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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秀珺繼續道:“結果可倒是好,遇上這種好事了,我聽說,那一批書,一口氣盤下來,慢慢賣,肯定能掙,那都是多少年的書了,里面有不少是值錢的,絕版的!”
陸建昆一聽就皺眉:“三嬸,這件事,到底是什么路數,我們也不知道,還是別沾這個手?!?
喬秀珺:“這就不用擔心了,都打聽得清清楚楚了,別的我也不問,現在就是得看看,里面到底多少值錢貨?!?
說著,她慢條斯理地掏出來一樣東西:“瞧,我這是書單,都是線裝書,一堆,別的還有呢!”
她這么拿出來,陸建昆只好看了看,一看之下,他也就隨口道:“這個《偉人自傳》是1943年延安出版的,估計升值不少,還有這個1948年的《魯迅全集》也不錯……”
那喬秀珺聽著,連連點頭:“那敢情好,那敢情好!這些書,估計都值錢!”
馮鷺希微蹙眉:“這種事,咱們這種人家別插手,不然別人還得說,咱是靠著什么關系拿的?!?
喬秀珺:“是我兄弟自己做,這不就是讓家里幫著看看嘛,我們肯定不沾手。”
說話間,飯吃差不多了,初挽和陸建靜一起過去廚房收拾碗筷,這么收拾著的時候,兩個人自然說起閑話,便順嘴提起喬秀珺的事。
初挽道:“其實確實還不錯,剛才我聽大哥提起的那幾個,都是解放前的線裝書,這種民國線裝書,差的話翻倍三五十倍,好的話能翻上百倍,況且——”
她說著這話時候,便聽到外面動靜,那是腳步聲,躡手躡腳的。
她便笑著道:“再說了,他們大學的圖書館,我聽說以前收集了不少好書,之前十年動蕩,根本沒人管,現在也沒精力整理,放地下室被雨淋,就這么發霉了,這里頭萬一淘到一兩本善本,那就發大財了?!?
陸建靜:“善本是什么?”
初挽:“就是那些校勘刻印都講究的古籍,也不好說一定就有,但我感覺,十年動蕩期間,那些書都論堆的了,這幾年根本沒人甄別,堆圖書館地下室的,應該能出幾本好的吧,當然了要甄別這個,也得要眼力。”
陸建靜聽得嘆息:“挽挽,你怎么什么都懂呢!”
初挽:“書畫文房,這是雜項,我也就是略知道一些,真要讓我看什么是孤本善本珍本,我可看不出來。”
陸建靜:“你已經夠可以的了,什么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這么說著話,初挽隱約感覺,外面的人應該走了。
喬秀珺其實應該已經打算要收那一批書了,現在更是要下定決心了吧。
初挽倒是沒扯謊,那批書,里面一定會有善本,眼力好的話能發大財,不過可惜,這種財,可不是一般人能發的,鬧不好就把自己給掉坑里了。
喬秀珺非要往里面鉆,她正好等著,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看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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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后回屋學習了一會,陸守儼回來了,說是要帶她去文物商店。
文物商店下的門店,有經營字畫雜項的,也有經營金石珠寶的,這次陸守儼開的介紹信是專門經營古代瓷器的悅雅堂商店。
最近因為琉璃廠東大街進行商鋪改造,悅雅堂暫時搬到了北京飯店西樓大堂,當下陸守儼帶著初挽,徑自過去北京飯店。
兩個人坐電車去,上了電車后,因為是工作日,這個時候電車上基本沒什么人,正好可以坐在靠窗戶的位置。
初挽掏出信封來:“七叔,我現在有錢了,這是二百塊,還給你。”
陸守儼淡掃了眼她手中的信封:“哪來的錢?”
初挽:“我把手頭一件物事給出了,現在不缺錢了?!?
陸守儼頷首:“好,既然你要給我清賬,那我們可以回去慢慢算?!?
初挽:“算什么?我們還有別的賬嗎?”
陸守儼仿佛認真思考了下:“應該沒了吧?!?
初挽:“那——”
她手里拿著那信封:“給你?”
陸守儼也就接過來了:“好?!?
初挽從旁:“我還有另外一件事和你商量呢?!?
陸守儼:“嗯?”
初挽便將自己那小蓋罐的事提了:“我比較馬虎大意,說不定哪天就弄丟了,所以我想著,放你那里最合適了,你這么謹慎周全的人,肯定能幫我保管好?!?
陸守儼:“挽挽,你這小心眼耍得挺溜的,是不是覺得那個蓋罐被人知道了,怕萬一出什么事,干脆放我這里?”
初挽也就大方承認:“沒錯,放你那里,是萬無一失的,我看出來了,你就是鎮山虎,絕對沒人敢在你手底下打什么主意。”
陸守儼眸中便帶了笑:“好,不過放時間長了,我要從中抽成。茍富貴勿相忘,保管費總歸要有一些吧?”
初挽聽這話,差點笑出聲:“行?!?
陸守儼看她:“三嫂是不是叨擾你什么了?”
初挽笑道:“你倒是挺靈的,明明不在家,什么都看你眼里了,她之前找過我,讓我看什么元青花瓷,那不是逗嘛,一聽就不對勁,我也就沒理,拿著你把她嚇唬退了,結果今天,她又說起圖書館的一批書,估計她娘家兄弟想出手。”
陸守儼聽著,淡淡地道:“拿我把她嚇退,這就對了,反正我平時做事他們也知道,誰不服氣,那就找我就是了。”
初挽忍不住越發想笑。
她便想起上輩子,喬秀珺這個三嫂甚至都不怕大伯二伯,就怕這個年紀最小的小叔子,連帶著陸建時對陸守儼也總是小心翼翼的,當時還不太懂,只以為喬秀珺畏懼陸守儼后來的權勢,現在看,陸守儼年輕時候做事就已經很能鎮住人了。
這么說著,電車已經到了,兩個人下車,下車的時候,陸守儼仿佛不經意間想起:“對了,挽挽,有個正經事。”
初挽:“嗯?”
陸守儼:“昨天我托朋友幫我換了一些外匯券。”
初挽:“?”
陸守儼:“不多,但也有二百塊,今天出去,我就是辦這個事?!?
初挽驚異:“二百塊外匯券?”
陸守儼頷首,仿佛漫不經心地道:“隨便留著吧,興許有用?!?
初挽一時都沒反應過來,看他繼續往前走,她才意識到,趕緊走幾步追上。
她跟在旁邊:“你好好的干嘛換外匯券?二百塊呢!”
這外匯券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都得是外賓來了才能拿到。
但是如果有了外匯券,就能在雅悅堂買古玩了。
雖然雅悅堂的古玩大部分都是非收藏級別的,但誰知道呢,興許就撿漏了。
陸守儼:“我這不是要去雅悅堂嗎,總不能去了后,就那么干看,萬一看到特別稱心的呢?好歹手里有幾張外匯券,也不至于干瞪眼對吧?”
初挽這下子總算明白了!
她馬上很乖順地上前:“七叔,是不是給我換的?”
陸守儼側首看她:“挽挽,你想多了,外匯券得來不易,我如果沒能幫你換成,我想老爺子也不會因為這個生我氣,那是我打算留著自己用的,我想買件好的,擺在桌上看看,提高一下藝術審美?!?
初挽:“你對古玩又沒興趣?!?
陸守儼:“我突然有興趣了。”
初挽才不信:“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陸守儼笑看著她:“挽挽,有什么事我們可以慢慢商量,看你急成這樣?”
初挽別過臉去:“你故意耍我!”
陸守儼:“到北京飯店了,我們過去看看吧?!?
初挽:“我又沒外匯券,就是干看看,我不去了!”
陸守儼眉眼帶著無奈的笑,哄道:“挽挽,剛才逗你玩的,你看你,至于嗎,跟小孩一樣?!?
初挽軟哼一聲:“跟小孩一樣?那你現在算什么?這不是欺負小孩子嗎?你覺得自己合適嗎?”
陸守儼低嘆:“可真是得理不饒人?!?
初挽也就放過他了,不過還是道:“我不管,你肯定是給我換的!”
陸守儼笑道:“好了,先去看看,這邊東西未必能入你眼?!?
還沒到北京飯店,卻見北京飯店西邊一處,竟然有一小門,那里竟然排了一長溜的隊,隊伍里人手都抱著一樣瓷,還有騎自行車的,車后座綁著一件大瓶子大罐子的。
初挽便和陸守儼過去問了問,這才知道,這幾天文物商店臨時在這里設立了一個收購點,知道消息的,都跑來排隊。
“咱們排到了隊尾,不一定能收了,聽說人家每天只收有數的,輪不上就白搭了!“
“那也沒法,早點來吧?!?
初挽一眼看到旁邊自行車后座上綁著一件康熙青花大瓶,便隨口問:“這個能收多錢?”
那人道:“八塊吧,這是統一價,不論好壞,都是八塊!”
初挽聽著這人口音,不是北京的,像是河北的,看了下那自行車車牌,是河北雄縣的。
雄縣的古董攤子赫赫有名,早好幾年就有了,沒想到這年月他們已經越過了雄縣的收購站來北京送貨了。
初挽隨口問了問,知道他們一般兩三塊在鄉下收購的,也有幾毛錢的,之后在這里排隊能賣八塊。她從隊伍尾巴尖開始看,大致都掃了一遍,也沒看到特別心儀的,也就罷了,跟著陸守儼進去北京飯店。
這北京飯店位居首都八大飯店之首,一般外賓從首都機場下飛機后,都會過來北京飯店兌換外幣,一進去,便見一幅大潑墨《荷花圖》,水墨淋漓,大氣磅礴。
來到這北京飯店,初挽也是良多感慨,這里也算是和她的發家史有些關聯。
現在文物商店分內柜外柜,外柜是針對外賓的,必須有外匯券才能買,內柜在是供高級研究學者以及政府高級工作人員學習參觀使用,不對外銷售,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大家想買古玩,都跑去鬼市,沒人來文物商店。
不過大概到了1985年,也就是明年,國家終于意識到這個問題,文物局便出了政策,增設了內銷的門市部,從此國內老百姓也可以隨便買古玩了。
古玩市場對普通大眾放開,這個時候就看觀念了,絕大部分人根本不懂古玩,都在想著吃穿住行,為了分房子絞盡腦汁,為了冰箱彩電托關系找門路,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因為種種原因,一直在這個圈子里的,逆著人流而行,開始搜集古董。
那時候,初挽可是在這邊的門市部砸了不少錢,大量合法收購古玩,為了這個,曾經一度熬著苦日子過,甚至被一些人言語嘲諷,覺得她掙了錢全都砸在這些賣不出去的老玩意上了。
不過事實證明,她賭對了,在內銷門市部之后也就四五年,國家文物局在文物銷售流通方面出了新規定,這些古玩可以在市場上隨便買賣了。
結果這下子,就跟烈火烹油一樣,古玩價格暴漲,她瞬間身價翻了萬倍。
這就是歷史賜予的機會。
初挽跟著陸守儼,走過那北京飯店西樓大堂,心里一個嘆息,想著這輩子自己有先知之明,更是要抓住機會了。
而身邊的男人,他應該并不會阻攔自己吧。
其實這也是為什么她想和他算清楚賬。夫妻之間把賬算清楚了,她也可以得到更多決策自由權,不然夫妻混著用,自己想買什么,對方攔著,那事情就沒法辦了。
雖然她覺得陸守儼不至于,但她還是希望賬目清爽。
這么想著,兩個人繼續往里頭,進入了雅悅堂,卻見這邊果然陳列著各色古玩,也有一些外國人或者香港同胞過來挑選。
初挽大致看了看,這邊的古玩是轉外銷的,但是外銷古玩規定嚴格。
一般只有那些重復的文物商品才會外銷,而且還有各種規定,比如書畫類就有外銷名單,瓷器的話則會規定具體年款,一般都是乾隆六十年以下的低級別文物,不夠收藏價值的才可以外銷。
不過初挽到底有上輩子的經驗,她知道即使那些鑒定委員會也是良莠不齊的,總是會有看漏的時候,上輩子不乏這種例子,以至于一些珍稀古玩就這么流落海外了。
她這么掃著,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件紫砂壺上。
作者有話說:
關于七叔的上輩子,不存在騙婚或者刻意的形婚,他離婚給孫錢也不是愧疚,孫自己本身也不太想(本來就不太情愿),反正兩個人就這么敷衍下來了,沒有誰刻意對不起誰。其實那時候思想保守,結婚好幾天還沒搞定的也有的是。
文中提到的雄縣古玩市場就是雄縣,雄縣就是那個雄安的雄縣。這個地方從七十年代末就有古玩市場起步了,當然發展壯大是在后面。
另外,前幾天看到一個負分嚷嚷著倒賣古董違法犯罪,需要說一下的是,女主經營文物都是合法的,不會違背國家法律。比如前面給易九爺修漢罐,她就提到漢罐以后是國家二級文物(注意,是以后!現在還不是!),禁止流通,賣不上價,她心里肯定有數,不會倒賣這個。
我自己研究了一番文物法,用我樸素的理解總結就是(外行樸素的總結你懂的),非國家規定的三級以上文物的,不涉及違法犯罪,涉及到三級以上的,關鍵要看來源,非出土非盜墓的合法購得的就沒事
幾條需要知道的:
1)必須有買有賣才是倒賣文物罪。
2)“依法繼承或者接受贈與”、“從文物商店購買”、“從經營文物拍賣的拍賣企業購買”這幾個來源是受法律保護的(女主的九龍杯就是從國外拍賣行合法所得)
3)文物保護法是支持合法買賣文物的:《文物保護法》第11條,由于文物具有特殊的商品屬性,公民之間依法轉讓文物,不但不會破壞文物,而且會更加促進文物保護。如果公民祖傳或依法取得的文物不能轉讓流通,文物的商品價值無法得到體現,那么文物必將面臨被隨意丟棄或損毀的命運。
?
第
53
章
第53章曼生十八式
那紫砂壺造型還算別致,
壺身素凈,純樸親和,她瞬間被吸引了,
要知道大器無琢,
這樣的紫砂壺,
反倒是別有一番意趣。
當下俯首仔細看,那紫砂壺質地細膩,砂色深沉,
包漿頗為厚重內斂,那紫色中又隱隱透出一些紅來,
在商店燈光的照耀下,
竟有一種流光溢彩之感。
初挽一看這壺的造型,便察覺到不一般,
待到問過服務員,
得到允許,這才拿在手中仔細觀摩,
那紫砂壺線條頗為流暢,
渾圓大氣,古樸沉厚。
紫砂壺上有銘文,卻是:“此云之腴,
餐之不癯,列仙之儒?!?
初挽喜歡得很,
不過面上不動聲色,
當下翻看壺底。
看壺底,
這是一般人不知道的訣竅了。
要知道昔日文人墨客用紫砂壺來沏茶,
一把壺只能沏一種茶,
因為茶味會吸附到紫砂壺中的紫砂土中,
久了久之,這紫砂壺自然有了這種茶的味兒。
紫砂土吸附能力好,茶水會被紫砂土吸收,滲透到紫砂土細密的縫隙中,而紫砂壺底部因為是平的,那些緩慢滲透的茶水不會一下子流下去,而是在紫砂壺底部孔眼附近打圈。
長年累月,壺底就會形成白霜,這種白霜是很難作假的,就得喝茶的人長年累月地用,用的時候久了慢慢地形成。
至于這白霜,自然也有講究,因為水滴的重力作用,一般是越靠近紫砂壺底部中心位置的越白,越到四周圍便越淡。
初挽一看這底,便已經確認無疑,這必然是曼生十八式中的橫云壺了。
陳曼生,道光年間溧陽知縣,一生篆刻銘文繪制壺樣不知道多少,他繪制的壺樣,最為經典的是曼生十八式。
她看了看這壺的標價,一百六十塊外匯券。
這可是正經的曼生壺,不需要等十幾年,就再過四五年,拍賣價格怎么也得大幾十萬了,沒想到現在竟然就這么放在文物商店,一百六十塊外匯券賣給外國人。
這是文物鑒定委員會過了眼的,定價一百六,不知道是看漏了,還是曼生壺不屬于收藏范疇品類,就給定了一百六。
這年頭許多事都不好說,大家對古玩價值的判斷就很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