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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挽:“我想去一趟小東門,那邊早上有鬼市。”
陸守儼:“好,那我明天陪你去。”
初挽:“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陸守儼側首看她。
初挽明白他的意思,便解釋道:“你的身份不太合適。”
這種鬼市,本身就是不太見得光的地下買賣,賣的人如果被抓住要罰款的,她去買東西,倒是不至于被處罰,但打交道的都是三教九流,如果被他朋友知道了,到底不夠光彩。
她在玉淵潭買了佛雕躲著文物局,他卻可以一個電話直接找上文物局主任,這就是差別。
陸守儼聽這話,略頓了下:“怎么不合適?”
初挽:“你去了,人家市場里的人估計都被嚇跑了!”
他就算穿普通衣服,也一看就氣勢凜然,那種地方大家都小心翼翼的,說話都不敢大聲,遇到他這樣的,誰不害怕?
陸守儼:“你就是不想帶我去。”
初挽聽著這話,說不上來的感覺,又有些想笑:“不是不想帶你,就是覺得那地方不太好,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
陸守儼看她一眼,眼神淡淡的。
初挽便道:“我是因為愛好這個,我喜歡,你又不喜歡!”
陸守儼:“你喜歡的,我就喜歡。”
初挽:“可其實你并不喜歡啊!”
在這個問題上,兩個人顯然聊到了死胡同,以至于回來的時候,初挽情緒上有些低落,側首悄悄看陸守儼,他沒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這個人就是這點不好,讓人看不透。
晚上睡覺時候,兩個人各蓋一床薄被,初挽開始是有些賭氣,為了這略有些沉悶的氣氛,不過躺下后,再側首看他,又覺得有些委屈。
她想著這個事,想得竟然眼圈都紅了。
正想著,一雙手,直接隔著被子搭在了她的腰上,很輕的力道,不過存在感很強。
隔著被子都能感覺到那雙手的溫度。
初挽:“干嘛……”
陸守儼:“想抱著你睡。”
初挽:“你惹我不高興了,還想抱著我睡?”
陸守儼默了下:“那該怎么哄你?”
初挽想了想,直接給他賴道:“以后我說什么就是什么,你聽我的!”
陸守儼:“現在不是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嗎?”
初挽微怔,之后突然心便軟了下來,又軟又暖。
她何必因為這點莫名的事情不高興,他想跟著自己去,只是擔心自己而已。
當下便往陸守儼那邊挪過去,最后兩張被子合成一張,她抱住男人的身體,將臉埋在他胸膛里小聲道:“反正你說了你不會生我氣,我怎么樣你都不會生我氣,這是你說的!”
陸守儼大掌輕撫著她的后腦,低首淺淺地親了下她的額,并不帶什么男女的渴望,只是單純的安撫。
初挽又解釋:“我不是不想讓你去,而是覺得你身份不合適。”
陸守儼卻低聲道:“你明天要早起,那就早點睡覺,不說話了。”
初挽便覺得自己就是一只貓,她被順了毛,心里舒坦得要命,窩在陸守儼懷里,閉上眼睛。
她確實累了,一天一夜火車,白天又被他那么折騰,其實早就體力透支,如今被他這樣抱著,舒服愜意,很快就睡著了。
陸守儼抱著初挽,借著外面稀薄的月光,低頭看著懷中的她,她睡得靜謐恬淡。
他就那么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以為他不知道,但其實他知道。
西安的古玩舊貨市場,除了小東門的鬼市,還有灞橋橋頭、西倉花鳥市場以及尚樸路的郵票市場。
當時他知道她在西安,為了能遇到她,把所有的古玩市場全都走遍了。
?
第
98
章
第98章鬼市淘寶
第二天,
初挽很早就醒來了。
平時也許可以賴床,但當有事要辦的時候,腦子里好像自動有一個鬧鐘。
初挽醒來時,
身邊的男人還睡著,
她便躡手躡腳地穿上衣服,
披上了一件黑色外套,甚至還戴上口罩。
這么裝扮過后,她帶著錢,
拎著一個大帆布包出門,出門前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
他依然睡著,
看樣子自己并沒打擾到他。
她悄悄關上了門。
天還很早,自然沒電車,
不過這個世道永遠不缺為了掙仨瓜兩棗拼命的人,
招待所外面昏暗的燈光下,已經等著兩三個小蹦蹦了。
初挽乘坐一個小蹦蹦,
沒多久就到了小東門市場。
其實西安的古玩市場也有些年月了,
清朝末年民國初期就形成了,不過解放后,一蹶不振,
現在又是不允許自由交易,所以也就這種偷偷摸摸的黑市了。
趕到小東門的時候,
一眼望去天還黑黝黝的,
不過老城墻根底下有了星星火火的燈,
打著手電筒的,
提著煤油燈的,
在那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一個個鬼鬼祟祟的,也不敢大聲說,都用手指頭比劃著價格,嘴里小聲嘟噥著,破尿素袋子或者袖子底下,掩映著泛了金屬青光的什么。
初挽沿著墻根走,走過一堆堆的人,誰知道走到一處墻根底下的時候,猛然間,見到前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很常見的藍色舊中山裝,手里捏著一根燃到一半的煙,就那么高高大大地站在墻根底下看著她。
初挽的思維有一瞬間的遲鈍。
過了一會,她才道:“你可真行。”
陸守儼利索地掐滅了手中的煙,淡聲道:“沒辦法,以前做過偵察工作。”
到了這個時候,初挽也沒法說什么了。
她笑看著他,好奇地看著他抽到一半的煙:“你竟然抽煙。”
陸守儼:“你不喜歡?”
初挽:“也說不上不喜歡,就是有點意外。”
他后來從政,到了四十歲,卻好像并不抽煙,平時家族逢年過節聚在一起,他從來不點煙,也不讓子侄抽煙。
陸守儼:“那以后我不抽了。”
他低聲補充說:“我也沒有癮,就是偶爾應酬場合會抽,所以口袋里會隨手裝著煙。”
初挽倒是不太在意:“沒什么,隨你。”
其實她自己私底下偶爾會抽,當然絕大部分人不知道,至少在家族公開場合中,她并不會表露出這一面。
陸守儼:“走吧,我陪你。”
初挽:“你——”
她有些猶豫,帶著他,估計別人自動避開,她還能淘換到東西嗎?
陸守儼微挑眉,看著她:“怎么,你要趕我走?”
初挽:“沒沒沒,走,我們一起看看!”
萬一淘不到,她認了。
當下初挽帶著陸守儼繼續往前逛,果然不出她所料,他們所到之處,別人全都謹慎小心,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他們。
雖說陸守儼那裝束滿大街都是,就連那些外國游客都有這么穿的的,但是他從軍多年,身形又實在是太過高大,便是如今刻意收斂,骨子里也透出一股凜然氣勢。
于是好幾堆正在小聲嘟囔的,一看到他,便住了嘴,警惕地往這邊看,又悄悄地把好東西藏袖子底下。
陸守儼自然感覺到,聳眉,看了眼初挽。
初挽便對著他們比了一個手勢,之后拉著陸守儼往別處走,那些人才略放松了。
等他們走出去一段,就聽得那邊小聲說話,正說什么“捎歪瓜,咋樣?”
初挽低聲解釋道:“這種鬼市都用行話,一是幺,二是按,三是捎,瓜就是價的意思。”
陸守儼頷首,明白了,捎歪瓜就是三十五塊錢了。
初挽:“除了暗語,還有手勢,都是有講究有規矩的,你看別人正講價的時候,外人絕對不能插嘴,這是規矩,到哪兒都有的規矩,到了西安這地界,規矩更大,多嘴的話,惹惱了人家,直接一群人上棒子給你往死里毆。”
她瞥他一眼:“總之,別看你仿佛威風凜凜,你來了,搗亂的話,人家也會打你。”
陸守儼看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分明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他好笑,略俯首,低聲道:“嚇唬我?”
初挽:“哪能把你嚇唬住,刀山火海,有你怕的嗎?我只是說,到了一個圈子就遵守一個圈子的規矩,這里不是文物局,也不是你們辦公廳……”
陸守儼眼睛看著她,笑道:“我知道,我現在就是你的保鏢,聽你的,可以了吧?”
初挽被他笑得臉紅:“行,保鏢同志,我再和你詳細說下,如果我看中什么,討價還價的時候,你不要出聲。”
陸守儼頷首,表示同意。
初挽又繼續給他講了一堆規矩,要求他遵守。
陸守儼一概點頭。
這么說著,兩個人路過一處,那邊放著一大堆的各種玉器。
陸守儼看到了,示意初挽。
他知道她喜歡玉器。
初挽小聲道:“這種市場不適合下手玉器,也不適合下手陶,除非拿得特別準。如果是大白天,太陽光底下一照,清清楚楚的,可這種鬼市,拿手電筒照,光線不對,有可能就看漏了,瓷器上面有缺的,沒看清楚,或者后掛彩的沒看出來,那就吃大虧了。”
陸守儼恍然,低聲道:“有道理。”
初挽帶著陸守儼這高高大大的保鏢,收獲了一圈小心翼翼目光后,到底,到底下手了幾樣,有駱駝傭、青花釉里紅鼻煙壺、戰國銀色鳳鳥漆耳杯和唐代德清窯青釉碗。
除了這個,初挽還收了一方帶著石榴紋的印章,這么幾樣一共才花了一百三十塊。
讓陸守儼幫自己揣著這幾樣東西,初挽鳴金收兵了。
等走出一段后,她才嘆了聲:“值了,不妄我遭罪坐這一趟火車!”
陸守儼:“這都是有什么來路?”
初挽淘到寶了,心里得意,便開始說起來:“那個駱駝傭,那是唐三彩的,你看那人才十五塊錢賣給我們,那是他不懂行,唐三彩的收藏熱還沒起來呢,我估計沒多久,一下子就得火起來了。至于這戰國銀色鳳鳥漆耳杯就不說了,品相好,這兩個都是生坑貨。”
陸守儼:“另外兩件呢?”
初挽笑了:“駱駝俑和漆耳杯是西安這一塊地底下出來的,那兩樣,卻是外來品了,那個青花釉里紅鼻煙壺,是清朝的,要說本身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不過這個仔細看看,這是慈禧太后當年用過的!當年八國聯軍進北京,她逃難過來,身邊用著的東西也沒帶什么,但這鼻煙壺,因為日常要用,倒是帶了,沒想到就落在了西安。”
陸守儼看著她眉眼間的笑意,繼續問:“印章呢?”
初挽微咬唇,笑里帶了幾分壞:“這個印章就更有意思了……”
陸守儼:“這印章應該是明清某位名家之物吧?”
他雖然不太懂,但是也能看出來,那印章的材質應該就是普通的羊脂玉,羊脂玉雖好,但不至于讓初挽這么興奮。
初挽搖頭:“不,這印章,乃是西安民國大古董商聶家所有。”
聶南圭的先人,發跡于西安,之后西安被困,聶南圭這一支才離開西安前往北京琉璃廠,而眼下這印章,分明是聶南圭祖上所有。
陸守儼:“聶家?當年和你們家在琉璃廠幾乎齊名的那個聶家?”
初挽有些意外他竟然知道,不過想想也正常,陸老爺子自然是知道那些舊事。
當下便笑著解釋道:“雖然十年期間,聶家也遭了一些波折,但是如今他們流落海外的子孫,以及在國內的子孫,日子都過得很滋潤,大有死灰復燃之勢。”
她道:“這件印章,我是要囤積居奇了,暫時先留手里,就等著哪天讓他們聶家的不肖子孫看看,他們愿意出多少錢,贖回他們祖輩的私物。”
說到這里,她幾乎忍不住想笑。
聶南圭,且等著吧,不狠狠訛你一筆,我就不姓初!
陸守儼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突然道:“所以,你就是一個小騙子。”
初挽詫異:“什么?”
陸守儼握著她的手,懲罰式地輕捏她的指尖:“你分明是為了這邊東西來的,還說什么一天一夜奔波為我而來,孟姜女的話都出來了,嘴里沒真話,就哄著我玩。”
初挽:“……”
反正天沒發亮,她趕緊挽住他的胳膊,軟軟地小聲道:“都一樣的,摟草打兔子,一舉兩得,你是草,這東西才是兔子!”
陸守儼面無表情:“我還成草了?”
初挽忍不住笑:“別生氣了,你不是草。”
陸守儼:“那我是什么?”
初挽看過去,男人眼神依然淡淡的,并看不出什么情緒,不過這話,分明是等著人甜言蜜語地哄。
她笑嘆:“我想了想,你就是一床棉被。”
陸守儼腳步停下,垂著眼簾,黑眸就那么看著她。
初挽:“嗯?”
初挽笑看著他的眼睛,道:“你是我的大棉被,沒有你裹著我,我就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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