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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洛老頭兒子見此,突然大聲吼道:“我說爸,你可別折騰了,趕緊賣出去吧,我這里等著結婚呢,你要是不賣,我可沒完!”
那洛老頭一臉犯愁:“這娃怎么就這么不懂事呢!這是我們祖傳的寶,哪能隨便賣呢!給再多錢也不能賣!”
洛老頭兒子嚷嚷起來:“翠紅說了,今天拿不到錢,我們就散了,成不了,爸,你這是不讓我娶媳婦是吧?”
洛老頭越發犯愁,無奈地看向馮七:“你說這敗家子,我說不賣,他非逼著我賣,這不是要我命嘛,可太便宜了賣,我心里也難受啊!”。
馮七匆忙追過去:“來,借一不說話。”
陸守儼挑眉,神情依然淡淡的:“嗯?”
馮七壓低了聲音,小聲地道:“看到沒,這一家子,其實老頭懂行,不想賣,可兒子不懂事,我等會,給那個老頭兒子再攛掇攛掇,我估摸著這事就差不多了。”
初挽見此,越發明白,這馮七和那父子是一伙的,這古玩界走到什么地界,都是這個玩法。
只是心里到底沒想明白,本來就是正經好翡翠,慈禧太后的,這應該沒假,好好的東西,正經賣,大家談價格就行了,怎么還得來這坑人的一套呢?
陸守儼見此,也就不再拿捏了,便略沉吟了下:“價格太貴了,我們沒帶這么多錢,沒辦法下手。”
那馮七商量著:“你給我交個底,多錢能買,我照著你的價格砍吧。”
初挽從旁道:“我可說好了,我們家沒多少錢,也就三百塊,要是你再亂花錢,我們喝西北風去吧!”
陸守儼聽此,微挑眉,望向馮七:“聽到沒,我愛人說了,我們就三百塊,就這,還得留下回去的路費。”
馮七略瞇起眼:“這哪能聽婆娘的,你一個大男人!”
陸守儼:“我不敢不聽。”
馮七簡直無言以對,心想這什么男人,怪他剛才看走了眼!
他咬牙:“行,我給你們再去說說。”
說著,他過去,把那洛家父子拉到一旁,好一番嘀咕,中間仿佛還有吵嚷聲,那洛老頭哀求的聲音,洛家兒子惱怒訓斥的聲音。
陸守儼和初挽視線相觸,初挽幾不可見地點頭,陸守儼便懂了,唇角微勾了下。
很快,那邊都商量好了,馮七過來,一臉為難:“人家說了,低于三百五十塊不賣,你們看看再加一點吧。”
陸守儼聽這個,話都不說,直接領著初挽就往外走。
馮七跺腳,心想這可真行,人狠話不多的,遇到這種人就是沒法!
當下嚷道:“我說你們到底能出多少,都是爺們,給個痛快話!”
陸守儼視線掃過那對父子,那對父子也看著這里,現場氣氛有片刻的凝滯。
陸守儼開口:“三百塊,一分都不能多。”
馮七無奈,過去又和那對父子商量下了,又使勁給那對父子說了一番什么,嘴皮子仿佛都磨破了,那父子勉為其難的樣子同意了。
這邊一同意,便盡快交割,陸守儼初挽給了對方三百塊,對方拿手蘸著唾沫點過了,點過后,陸守儼又給了馮七六塊錢的抽頭。
馮七喜笑顏開:“成了,這買賣成了。”
交割過后,那洛老頭便將錢揣到了兜里,一聲不吭,帶著兒子就走。
陸守儼和初挽對視一眼,沒吭聲,也打算走。
于是大家出門,各自散場,陸守儼和初挽拎著那翡翠黃瓜往外走,本來打算找輛板車,結果看到,唯一的一輛板車,已經被那父子坐上。
那父子很是迫不及待的樣子,看到他們,假裝沒看到,把自己兜里的錢使勁揣著,之后催促著那板車趕緊走,那架勢,恨不得直接插上翅膀。
初挽回首,再看馮七,哪里還有蹤影,早不見人了。
陸守儼看著空蕩蕩的街道:“這一轉眼就跑光了,總感覺我們成了被人哄的大傻子。”
初挽也覺得奇怪:“不至于吧,這確實是正經翡翠,而且這么大一塊翡翠,很難仿,應該就是慈禧當年的,他們還真沒說瞎話。”
陸守儼略沉吟了下:“該不會這東西來路不明,他們這是銷贓吧?”
初挽微蹙眉。
來路不明的,他們這一行不能碰的,無非是出土貨和盜竊品,但是這東西明顯是清朝宮里頭的,慈禧的東西,不可能在西安這塊地界出土。
至于盜竊——
初挽回憶了下上輩子,她沒記得大陸出現過翡翠黃瓜,按說應該不屬于什么博物館的,那就不存在盜竊或者什么的。
初挽:“三百塊,賭一把吧。反正東西確實是好東西,萬一來路不明,被查了,也認了,到時候賠三百,我們得個線索,讓公安去查他們,我們自己大不了把這個上交了。”
這東西,放故宮博物館里,估計也就是一個三級文物,但是通俗易懂,老百姓來了都能看明白,看著喜慶,看著有噱頭,人見人愛。
以后臺北故宮博物館有一件翡翠白菜,如果大陸故宮博物館也能有件這個,也算是讓大陸人瞧個稀奇。
所以萬一賠三百,算是保住這個東西別流落海外,她也就認了。
陸守儼也是這么想的:“要不這樣吧,我們去一趟公安局,問問情況。”
初挽:“可以。”
于是兩個人先去了公安局,側面打聽了打聽,結果沒聽說有什么這方面的盜竊案件,便稍微放心了。
這么大一塊好翡翠,就算現在文物價值被低估,萬一丟了的話,也不至于沒人報案,如果真是博物館或者哪兒丟的,公安局必然登記在案了。
現在公安局沒人報案,至少說明不是盜竊的,當下也就放心了。
不過放心之后,初挽終究納悶,想著他們到底唱得哪一出,三個人唱雙簧,非得把這么一塊寶貝三百塊錢硬塞自己手里,大便宜給自己沾?
陸守儼:“算了,誰知道呢,反正東西沒假,不是出土品,也不是盜竊品,那就行了。真萬一有我們想不到的情況,我們就老實交待。我們也不知道底細,也是被蒙的苦主,到時候配合調查,最差也不過損失三百塊。”
初挽想想,他說得倒是也對,本來買了這種文物,文物局只抓賣的,不抓買的。
他們來旅游,遇到這種情況,被人坑了,倒是也正常,頂天了熟人知道了有些沒面子。
她嘆道:“那就這樣吧,我們先留著,如果這里面真有什么貓膩,放在我們手里,總比讓它隨便飄到別人手里強,這邊國外旅游的客人真多,要是到了外國人手里,萬一出了境,那更麻煩大了。”
在國內三教九流手里流轉,和流落國外,又是兩個概念了。
陸守儼:“對,他們越是有問題,我們越就收了,犯不著怕,到了什么時候,我們都可以講理。”
作者有話說:
七叔日記
10月3日,晴
陪著寶寶撿漏翡翠大黃瓜一枚,寶寶真好,撿漏真好
?
第
100
章
第100章秦嶺行
陸守儼給旅游局打了電話,
說是那邊有通往秦嶺的旅游車,直接把他們捎過去就是了。
旅游車是在大雁塔發車,陸守儼帶著初挽過去的時候,
偌大的解放大客車都已經快滿了,
他們坐在了最后一排。
上了車后,
陸守儼把隨身的行李安頓好,又拿出來保溫杯,給初挽喝水。
初挽靠在陸守儼身邊,
慢吞吞地喝著水,眼睛卻看著前面。
這年頭旅游業開放了,
西安國外游客多,
坐在他們旁邊的是一行日本人。
初挽日語不算太好,但是聽他們說話沒問題,
聽著他們討論,
看樣子城內的旅游景點都去過了,也看了博物館,
他們在討論博物館里的東西,
陶俑,唐三彩,還有青銅佛像什么的。
他們的話語中,
有一些專業術語,初挽日語哪怕不夠順溜,
但是這些專業術語她太熟悉了。
她便明白了,
這幾個對古玩也懂,
甚至可能就是考古這個圈子里的。
唐朝的許多文化習俗傳入日本,
日本人對西安這座城市的考古自然充滿了濃厚興趣。
初挽不著痕跡地看過去,
那幾個人背對著她,
看不到正臉,也認不出來是什么人物。
她對日本古玩界也有所了解,不過那都是十幾年后了,如果不是特別熟悉的人,現在那些人還年輕,也不能輕易認出來。
當下也就不去看了,坐在那里和陸守儼小聲說著話,陸守儼帶了吃的和水,拿出來保溫杯給她喝。
初挽邊喝水邊看外面,西安城的風光一覽無余。
現在的西安城自然不像九十年代末期那樣繁華,改革開放初期的老城還透著一股子淳樸,騎自行車的男人車把上掛著菜籃子,路邊是和鄰居聊天的小吃攤大媽,以及拿著打氣筒修理自行車的修車攤攤主,大部分人都穿著自制的方口鞋,臉上帶著一坨紅,笑起來嗓門很大。
初挽正這么看著,突然就聽前面幾個日本人說話,其中一個字節就那么不經意間蹦入她的耳朵中。
她微怔,詫異地抬眼看過去。
那人側著臉,從她的角度看不真切,但從輪廓看,應該大差不差,就是他了。
從剛才另外一個日本人對這個人的稱呼來看,他竟然是藤村新一。
藤村新一是誰,這個人在八十年代的考古界可是鼎鼎大名,名氣大到幾乎改變整個日本考古界。
先從日本的歷史教科書說起,就在九十年代末,即將進入千禧年的時候,日本緊急修改歷史教科書,把他們“七十萬年歷史”的教科書緊急調整成了三萬年,當時日本一片嘩然,國際上更是成為了大笑話。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藤村新一。
藤村新一從八十年代初,就陸續在日本國內發掘了幾百萬年前的石器,并且一挖再挖,挖出來不少,這個發現把日本歷史一下子推進到了七十萬年前,比北京猿人還要早,也刷新了人類的歷史。
藤村新一也由此在考古界有了一個“神之手”的美譽,甚至被稱作“石器之神”。
然而,在他享譽日本考古界十幾年后,終于在某一天,記者在藤村新一即將考古的地方架設了隱藏攝像機,錄下來藤村新一的作為。
卻發現,這家伙竟然事先將石器埋進去,之后再挖掘出來!
于是當這位“神之手”考古大專家正在撅著屁股挖百萬年前石器的時候,直升機從天而降,逮了一個正著,把他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從此,謊言揭破,日本七十萬年歷史的教科書倉促修改。
初挽曾經在一起文物技術交流會議上和藤村新一相遇,彼此還曾經交流過石器鑒定,后來事情爆出來,她也是實在沒想到,還能這樣?
這種事情寫在里別人都認為作者胡編的!
此時的初挽,看到了尚且三十多歲的藤村新一,看著他和人說話的樣子,心里真是說不出來的滑稽感。
掐指一算,這位考古界大專家在這個時間節點應該已經挖出來幾次“石器”了吧?
她抿了抿唇,憋住了心里的笑意,繼續看向窗外。
這時候,汽車已經到了城郊,公路上多了毛驢車,馱著農產品或者別的什么,也有明顯一看就是進城交公糧的農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干糞味。
再往秦嶺方向過去,風景就美起來了,秋日的山絢麗多姿,顏色各異,猶如一幅幅油畫,美得讓人沉醉。
一路上,旅游車帶著游客游覽了秦嶺的多處景點,紫柏山,拔仙臺,下板寺等,大家走走停停的,其間初挽自然時不時留意著藤村心一那幾個人的動靜。
陸守儼注意到了,給初挽拍照的時候,壓低聲音問:“怎么了?”
初挽笑道:“我看著,他們也是古玩界的行內人,估計這次來,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陸守儼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那幾個人,沒再問什么。
旅游車被帶到了一處,這里是旅游局下屬的招待所,過去的老房子改造的,黑門青瓦的門樓,一溜兒的磚木瓦房。
這么安頓的時候,大家一路旅游,難免混個臉熟搭句話,你是哪兒的,我是哪兒的,說得熱鬧。
有人就好奇陸守儼初挽,畢竟這一對話不多,男的挺拔威嚴,女的卻清秀可人,看著年紀很小的樣子。
初挽給人介紹說這是我愛人,北京上班。
等到她和幾個女游客在一旁洗手洗臉的時候,旁邊一個姑娘就有些疑惑,之后私底下說:“我剛才還琢磨,你們這是什么關系,沒想到真是夫妻!”
這小姑娘顯然單純,說話比較直接。
初挽意外:“為什么?”
姑娘越發小聲:“我看他照顧你就跟照顧小孩一樣,一般男人哪可能這樣,都要媳婦伺候自己,所以我還以為是你哥哥或者什么的!要不是年紀不太對,我感覺像是你叔叔或者你爸!”
初挽笑:“他看著年紀不算太大吧?”
姑娘點頭:“對對對,也就不到三十歲吧?”
初挽:“沒錯,他生不出我這么大的閨女!”
姑娘聽著,忍不住笑出聲。
這么笑著間,她遠遠地看了眼那邊的陸守儼,道:“不過你們不愧北京來的,特別是你愛人,反正瞧著和一般人不一樣,一看就有身份有地位的樣子。”
初挽聽著,也看過去,就見陸守儼正從陶盆里倒水,估計是提了水準備回頭洗漱用。
或許是被小姑娘提點過的緣故,她這么看他,明明很稀松平常的動作,她卻覺得,那舉手投足間都是讓她喜歡的男人味。
她甚至覺得,這樣的他讓她想起上輩子。
她開始好奇,開始聯想。
她的視線投向遠方,遠方的秦嶺就是一幅潑灑在天地間的水墨畫,白云在山峰間繚繞,紅霞漫天。
她想,她很喜歡眼前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可以激起她內心深處對異性的渴望。
而這種喜歡,細細深究,她可以列出一二三四五六七條緣由,有那么一條緣由,也許排在第九第十的位置,但總歸也對她的心理產生一些影響。
那就是,她此時看到的陸守儼,是有上輩子陸守儼的影子。
她帶著看上輩子那個人的光環,來看這輩子的他。
她正思緒散漫地想著,就見那邊,陸守儼一個眼神掃過來。
初挽微怔。
陸守儼:“別傻站著了,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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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五盤菜,醬牛肉,拌耳絲,西紅柿炒雞蛋和蒜泥黃瓜,主食是條子肉夾饃,一行人落了座。
這邊的農家院是集體吃飯制,上一桌子菜大家一起吃,這個年代也沒什么講究,不過初挽多少有些不喜歡。
陸守儼感覺到了,便拿了盤子來,給自己和初挽在盤子邊撥了一些菜,夾在饃饃里吃,這樣不用和大家摻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