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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挽自然是有些睡不著,便和陸守儼打了一個電話。
其實也沒什么用,不過這個時候就想聽他說說話,得一句安慰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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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初挽并沒太睡好,一夜夢里都是風浪,帶著海水咸味的風浪,第二天睜開眼睛第一件事是看看天氣。
果不其然,外面在刮風,風不小,把那棕桐樹的葉子胡亂掀起來。
這樣的風到了海面上,只會更大了。
早上吃飯時候,大家在食堂里碰到,彼此臉上都有些凝重,很快嚴院長召集大家開了一個簡單工作會議,說起接下來兩天的工作安排。
這種天氣出海的話,顯然有一定危險,大家只能原地待命。
幾個年輕的考古隊員便有些憋不住,他們昨天成功潛水到了海底,又摸到了沉船,現在迫不及待一展身手,誰想到趕上天氣不好,只能憋在房間里,很有些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覺。
大家密切監控著外面天氣,到了中午十點后,風看著上去小了很多,天氣條件變好了,嚴院長馬上通知大家,整裝待命。
誰知道王主任卻道:“按照天氣預報情況,下午還有海風,而且有大浪經過,你們現在就這么冒失著出海,估計干不了多長時間就得回來了,還是等明天吧。”
他這么說,大家顯然都不太樂意,嚴院長也很勉強,不過還是同意了。
一直到了下午時候,根據檢測顯示,并不見什么大浪經過,也沒見什么大風,這時候,不要說底下年輕隊員,就是嚴院長都懊惱起來,大家覺得白白浪費了一天。
浪費一天就是多少錢!
王主任見了這天氣,咒罵了一番天氣預報,他顯然也懊惱,提議說:“那咱盡快開展工作吧?”
當下嚴院長也顧不上其它了,連忙帶著隊員準備出海,有了頭一天的基礎,大家工作進展得非常順利,兩艘搜救船很快達到了沉船附近,幾名訓練有素的水下考古隊員接連下水。
不過這次下水沒多久,水下的周然就發現了不對:“這里有人來過了!”
所有的人聽到這話,全都有些意外,嚴院長更是死死皺著眉頭,看向初挽。
初挽聽著,心里也是一沉。
難道就在他們躲在家里的上午時候,哈邁已經來過了?
岳教授皺著眉頭道:“不管如何,我們繼續開展我們的工作,這里是中國水域!”
初挽點頭:“是,我們該做什么繼續做。”
嚴院長微頷首,開始給水下隊員下達指令,正常工作,并且盡可能采集標本,做好水下攝像工作。
整個下午,工作進展得還算能順利,不過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周圍水流突然變急,懸浮球拉扯著入水繩。
初挽盯著那距離晃動的水繩,感覺不好,忙對嚴院長提議道:“這樣子下午危險,今天要不要提前收工?”
王主任因為之前的事,很有些懊惱,現在恨不得工作馬上有進展,便道:“如果有什么,馬上讓他們上來就是了,下面沒說,不用著急吧——”
一時他問嚴院長:“你問問下面?”
嚴院長雖然心急,但也怕隊員出問題,馬上給下面通話,誰知道下面周然很快回話:“入水繩要磨斷了!有險情,有險情!”
上面的人聽到這話,心都提起來了,嚴院長馬上命道:“快,備用繩!把備用入水繩扔下去!”
于是入水繩馬上扔了下去,迅速沉入水中,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緊急等著下面的情況。
要知道,水下作業危險度非常高,入水繩對于水下作業的考古隊員幾乎就是生命之繩,一旦入水繩中斷,水下隊員在能見度極低的情況下,很可能面臨生命威脅。
大家都盯著水面,密切關注著任何動靜,也有兩個還沒下水的年輕隊員,已經迫不及待,他們看到隊員面臨危險,很想下去。
嚴院長:“現在所有的人都不要動,等著,我們要相信我們的隊員。”
大家都沒說話,抿著唇,繼續等著。
接下來的時間是漫長的,漫長到大家仿佛可以看到夕陽余暉在海面上一點點地散了開來,而就在這種窒息的等待中,王主任喃喃了一句:“我早上就說了,今天不適合出海……”
他這話一出,好幾個隊員的眸光瞬間猶如釘子一般射過來。
王主任頓時不吭聲了。
他覺得他再說話,下一秒,隊員能直接把他按在水里。
好在,就在漫長的等待中,終于有一刻,水花四濺,有隊員冒出頭來,大家連忙接應,將他們拉上了船。
之后,一個,兩個……所有的隊員都順利上來了。
其它隊員連忙詢問情況,原來他們在水下溝通難度大,當他發現入水繩已經斷了的時候,他打手勢也說不清,沒辦法,他只好先拿了筆在繪圖板上繪畫。
萬幸,當時雖然能見度很低,但是大家看到了,所有的人都很快聚集到了他身邊,等著新的入水繩拋下后,他們才順著入水繩爬上來。
當周然說完這些,岸上的眾人都有些后怕,有的眼圈都紅了,不過這個時候也沒什么好說的,只能用手重重地拍拍他們的肩膀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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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捕撈局后,大家緊急迅速地開了小會,先將水下考古隊員今天下午的工作結果給大家分享了。
雖然只有一下午的時間,但是幾位水下考古隊員的收獲還是很豐富的,首先對沉船的基本情況進行了測量,并且拍攝了十幾張照片。
從照片看,目前古船歷經百年而不腐,應該和古船上覆蓋的沉積物有關,目前沉船上生長了成片的珊瑚,覆蓋了大量的鈣質生物沙,下層又有成片的珊瑚骨骼交織鋪墊,這種自然物質的存在非常巧妙地讓船體在水下歷經百年而絲毫無損。
最讓大家震撼的是其中一張照片。
因為光線的緣故,那張照片的海水呈現一種藍綠光影相間變幻的藍綠色,澄澈通透,那是海底大塊的顏色美,而就在這種澄澈通透的海底中,被成片的珊瑚骨骼鋪墊交織的沉船,就那么微微翹起船頭,仿佛橫空而出,又仿佛引頸高歌向天笑,傲然挺立在海底。
所有的人都被這張照片震撼到了。
大家望著那照片,半晌后,岳教授嘆道:“在兩百年前,這艘船也曾經是海上霸王吧,現在卻成為海底的印章,就那么安靜祥和地和珊瑚魚蝦為伴。”
嚴院長看著那艘船,嘆道:“這就是被大海封存的時間膠囊,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時空在它身上停止了。”
眾人聽著嚴院長的話,看著那艘船,心里便有了異樣的感慨。
水下沉船,這確實就是大自然用它神秘的力量封印起來的時光膠囊,一艘船是沉默的,是無聲的,但是這艘船卻將兩百年前的人文和歷史完好無損地呈現在眾人面前,成為大自然和歷史給予人類的饋贈。
嚴院長摸著那照片,喃喃地道:“所以這就是我們水下考古的意義,水下文明世界埋葬著多少寶藏,我們不去挖掘,怎么去發現?”
眾人全都沒說話,只是頷首。
要知道,之前南沙群島的探索和這次完全不同,這是大家第一次深海水下考古,初次工作跌跌撞撞,狀況頻出,暴露出大家無經驗不專業的種種缺陷。
這個時候,難免會產生懷疑,就憑他們這種不專業的隊伍,真能將那么一艘沉船挖掘打撈起來嗎?
他們現在只是想觸碰一下,就面臨這么多困難。
不過在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振奮起來。
眼前就是星辰大海,就是來自歷史的饋贈,一切都和他們只是咫尺距離,努力一把,他們就能破解這封印百年的時空膠囊了。
就在眾人沉浸在這種激昂情緒中時,初挽突然問道:“我記得當時你們傳上來消息,說有人來過,這是怎么回事?”
旁邊的隊員便回憶了下,道:“我當時摸到了一個東西,感覺有些奇怪,我后來仔細看了看,上面有英文字母。”
說著,他翻了翻照片:“我記得拍下來了。”
他這一說,大家都忙看過去。
很快,那張照片就被找到了,不過因為海底能見度比較低,他們的攝影器材水平有限,照片上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眾人拿著那張照片,仔細看了看,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唯一確定的是,這顯然不是清朝泰興號上應該有的什么物件,看上去應該是一個現代制造的物件。
嚴院長盯著那物件,喃喃地道:“難道說,哈邁已經來過了?他已經來過南海,他們已經發現了泰興號?”
要知道,泰興號所在的水域,距離中國駐軍已經有些距離,這是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
雖然兩三年前,經過了中越海戰,國內海軍艦隊對于這一塊的掌控已經遠高于以往,但是以目前的現狀來說,荷蘭那些裝備良好的搜羅船來到這片區域,我方也很難發現。
在這片廣袤海域上,更多時候是實力和科技的對抗了。
初挽望著那照片,仔細看了很久,終于道:“這應該是一種高科技的海底觀測系統傳感器。”
眾人一聽,詫異地看向初挽。
初挽其實也沒想到竟然看到這個。
她之所以知道這個,是幾年后在一次偶爾的會議上,看到有人提起來,也只是看到了圖片。
但是想想這哈邁,他糾結了強大的海底探測隊伍,和世界各大名校的水下考古和海底事故研究人員都有著很好的合作,這種情況下,他能隨時擁有世界最先進的設備,這就沒什么好奇的了。
初挽心底泛起無力的悲哀,她給大家解釋道:“早在五十年代的時候,美國海軍就在海底建立了水聲監控系統,布下了海底傳感器網絡,之后這項技術開始用于民用,這些年科技發展,這種傳感器在海洋數據搜集以及水下預警方面,功能有了很大提高,現在我們拍攝到的傳感器,應該就是哈邁的人布置下的。”
大家聽了,心都瞬間涼了,所有的人面面相覷。
一群人花費巨資,費盡周折來到這片海域,找了好幾天,吭哧吭哧總算找到了沉船,拍了十幾張照片,覺得勝利就在眼前了。
結果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告訴他們,這艘沉船早就被哈邁監控起來了,人家連什么高科技的監控傳感器都布置下了!
嚴院長緊皺著眉頭問道:“這個傳感器現在能做到什么地步?他們能監控到我們的人嗎?能監控到畫面嗎?”
當嚴院長這么問的時候,大家全都后背發冷。
這,也許就是高科技的力量了,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
初挽沉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
旁邊一個聲音突然道:“應該不能。”
大家看過去,是陸建暉。
陸建暉這次跟著大家一起來的,因為目前探測階段主要是人工隊員能上,水下機器人暫時沒用上,以至于他也不聲不響的,沒什么存在感。
現在他突然這么一說,大家全都看向他,倒是讓他不自在起來。
他有些笨拙地解釋道:“我就是說下自己的分析判斷。”
然而,嚴院長眼睛卻亮了:“陸專家,你說!”
?
第
368
章
第368章偷梁換柱
陸建暉這才說起來,
他既然做水下機器人,自然也研究過水下傳感器這一塊。
他便開始引經據典,說起現在歐美方面先進的科研情況以及數據,
最后說起水下傳感器要受到海底環境的制約,
深海環境觀測方面還有一定的局限性。
最后他道:“要想做到耐高壓,
耐海水腐蝕,低耗能的觀測儀器,并不容易,
哪怕現在海洋傳感器發展最為先進的美國,傳輸效率方面依然存在一定限制性。”
眾人聽得頭疼,
面面相覷,
所謂隔行如隔山,大家只有一個想法,
這哥們在說什么?
初挽道:“建暉,
你就告訴我們一下,如果這真是哈邁安置下的探測器,
那他能夠監控到我們什么動作?”
陸建暉便抿唇仔細思考起來。
周圍所有的人都安靜地等著,
等著這哥們趕緊說話。
過了半晌,陸建暉終于道:“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不是安置了一個傳感器,
應該是多個傳感器,也許有六七個,
這六七個是不同的點位,
六七個傳感器共同工作,
探測著這艘沉船附近的水溫、洋流、鹽度和含氧量,
水溫和鹽度決定了聲波傳播速度方向。”
初挽聽著,
明白了,
替他總結道:“也就是說,根據這種傳感器,他們只能探測到沉船附近的一些技術細節,但是并不能探測到我們的說話聲音或者看到我們在海底的畫面?”
陸建暉想了想,道:“如果我們長時間水下活動,會改變那一帶的溫度和含氧量,他們應該能探測到,但是現在我只是短時間在海底探測,按照他們的數據分析來說,他們應該優先考慮附近洋流的變動導致些微差異。”
眾人聽著,這才略松了口氣。
至少不是說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監控下。
在松了口氣后,大家七嘴八舌開始出主意,想著這件事該怎么解決。
外國人在這艘沉船布置了檢測遙感器,肯定得想辦法給他們排除掉,一時幾個水下隊員義憤填膺,表示明天下海,直接給他們撿回來,正好把遙感器研究研究,沒準能對國內的技術有什么促進作用呢。
初挽卻問陸建暉:“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瞞過他們的檢測遙感器,比如,我們把他們布置下的檢測遙感器挪移到別的地方,但是不被他們發現?”
初挽這么一問,大家頓時都明白初挽的意思了。
顯然對于哈邁來說,要在茫茫大海中定標到這個位置,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們肯定也發動了一些探測儀器來找到沉船位置的。
為什么找到沉船位置后卻沒有馬上采取行動,也許到底是顧忌這邊是中國南海的海域,而前兩年中國南海艦隊才和越南有了海戰,余威猶在,他們不敢直接迎其鋒銳,所以暗暗地做了記號,標記著?
嚴院長瞬間激動起來:“有什么辦法,瞞過他們?”
其他人也都紛紛獻謀獻策:“我們之前在西沙群島不是也發現了一些沉船嗎,到時候可以直接把他們的遙感器搬到那邊去?”
岳教授搖頭:“這個恐怕騙不過他們,如果搬得太遠了,他們肯定能發現。”
最后大家商量了一番,想起之前他們接觸過的廣東漁業捕撈公司有一艘廢棄的漁船,因為有很大破損,無法修復,所以一直擱置著不曾使用。
這么一艘船,如果他們想辦法弄來,想必成本應該不會很高,隨便花一些錢就行了。
他們完全可以把這么一艘船拉過來,然后沉入附近海域,之后將遙感器偷偷給挪過去,這樣他們就可以瞞天過海,自己先把泰興號給打撈了,卻又不會驚動哈邁等人再出什么幺蛾子。
等以后哈邁來打撈,只能打撈一個空!
大家這么商量著,自然是越商量越興奮,都覺得這個計劃可行。
要知道茫茫大海之中,他們雖然下了遙感器,但在遠距離定位的情況下,他們不可能定位得那么精確,把遙感器移動幾公里,他們根本不可能察覺。
雖然他們近距離觀察可能發現位置不對,但是現在哈邁等人顯然對于中國的南海艦隊有所顧忌。
仗著這點顧忌,就正好給他們來一個偷梁換柱!
如此一來,哈邁在以為沉船安然無恙的情況下,也不至于想出什么辦法來給他們下絆子了。
大家都興奮起來,開始積極討論著,就連王主任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他表示自己可以負責和廣東漁業捕撈公司商量,想辦法以最低的成本從他們那里把那艘廢棄的漁船給弄來。
至于其它水下隊員,則是負責拍攝清晰的海底傳感器照片,設法給陸建暉提供更多更詳細的資料;陸建暉則開始研究海底傳感器,想著怎么才能在瞞住哈邁的情況下對傳感器進行挪移。
嚴院長和岳教授,則是重新制定方案,盡快實施沉船挖掘工作。
大家這么把任務分配下去,頓時一個個干勁十足。
之前因為哈邁的出現,大家見識了對方那專業的打撈艦隊以及精良的裝備,確實有些被打擊到了,甚至差點失去信心。
現在想著有中國的南海艦隊撐腰,也有了這個戲耍哈邁的辦法,干勁頓時起來了,士氣大振,大家紛紛行動起來。
一時之間,挖掘隊士氣大振,大家兵分幾路行動,王主任也是卯足了勁,跑過去找了廣東漁業捕撈公司,根據他的說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發揮了牛皮糖精神,磨破了不知道多少嘴皮子,終于讓對方免費將那艘廢棄的漁船送給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