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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就在她要睡著的時候,電話響起來,竟然是陸守儼。
初挽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七叔,這么晚了,你要干嘛?”
話筒里,陸守儼的聲音竟卻不見白日的閑散,帶著絲絲的啞:“挽挽,睡了嗎?”
初挽:“本來睡了,不過被你吵醒了,七叔,明天我還要去公司開會,挺忙的,有事你說事。”
陸守儼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和他去緬甸,在緬甸同游數日,親密無間,是不是?”
初挽冷笑:“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問心無愧,我初挽行走于藝術行,廣交天下朋友,遇到朋友便一起游玩,這都是合理合情的,絕對沒半分越界之事。”
她話語一頓,繼續道:“當然了,七叔,我說這些只是證明以前我德行無虧,但其實,我和你犯得著說這個嗎?你只是世交家的長輩,只是我前夫的叔叔,我和誰去哪兒,也犯不著在你跟前自證清白。”
陸守儼:“那離婚后呢?”
初挽笑了:“離婚后,他自然是我的重點考慮對象,畢竟他相貌如此出眾,事業有成,和我也算是數年知己,我們如果在一起,以后生一個孩子,那自然是——”
她想起刀鶴兮的美貌,想到孩子會長成他那樣,頓時有些向往了:“珠聯璧合,天下無敵,想想都覺得美。”
陸守儼聲音便格外難聽起來:“你和哪個男人都這么說嗎?”
初挽:“嗯?”
陸守儼:“那天晚上我問你戴不戴套,你怎么對我說的?說生個孩子健康聰明!”
初挽便笑了,笑得云淡風輕:“七叔,女人在床上的話,你竟然也信嗎?她說你比誰都大,你該不會真就以為自己天下第一吧?”
陸守儼卻反問:“我尺寸不大嗎?我不是天下第一那誰是?”
初挽聽這話,頓時一噎。
他怎么這么不要臉?
她覺得自己不能和他繼續這樣不要臉,當下不接這個話題:“七叔,沒別的事,我要掛了,我累了。”
電話那頭的陸守儼沒說話,初挽只聽到話筒中傳來呼吸聲,一下一下的,輕輕敲打著耳膜。
良久,就在初挽真的準備掛斷電話的時候,卻聽到他的聲音:“挽挽,其實今天找你,本來是想說一件事。”
初挽:“嗯,你說吧。”
陸守儼:“那天洛秘書帶了一位女同志過去茶樓。”
初挽聽這個,聲音便格外輕淡:“哦,我不記得有這回事了,怎么了?”
陸守儼:“山區貧困孩子,我以前贊助的,這次考上大學了,想過來感謝,我讓小洛帶她出去了。”
初挽便笑了:“七叔,你這是做好人好事,功德無量,挺好的。”
陸守儼道:“前幾年她小的時候我見過,當時去過他們家了解情況,后來寫信鼓勵過,讓她好好學習,也讓洛秘書給她寄過書,不過沒再見過。這次過來她非要見我,想當面感謝我,我不想見,就讓洛秘書處理下。”
初挽:“這不是挺好的事嗎,幫了人家,人家就算見見也沒什么,我看對方還挺年輕的,長得也很好看,是個單純善良的小姑娘。”
陸守儼:“你不用這么說,我不會招惹這種是非。”
初挽:“招惹不招惹的,也沒什么,其實這種事都是七叔自己的事,犯不著和我這個晚輩說。”
說完,她便故意打了一個哈欠:“七叔還有事嗎,我困了。”
陸守儼:“沒了,你先睡吧。”
初挽:“嗯,那就好,七叔再見。”
說完,直接掛上了電話。
她想著剛才他的話,這是怕她誤會,特意想解釋下?
如果沒有美術館這一出,他解釋的話她還能聽聽,現在嘛——
多給他一點情緒都算她輸。
作者有話說:
因為番外主要是狗血愛情故事,所以認祖歸宗不是重點,犯不著贅述,到時候會一筆帶過。
所以回到七叔,
他今天擺出一副長輩姿態為難別人,待到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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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番外9
◎“我想親你。”◎
第9章景德鎮
永陵村開發項目重新開工,
順利進行,初挽把古玩公司的事情處理差不多,也就準備過去景德鎮了。
自南昌下了飛機,
Maddocks已經等在機場,他笑著打了個招呼:“聽說初小姐離婚了,恭喜恭喜。”
初挽:“這叫什么話。”
Maddocks:“重獲自由嘛。”
初挽笑了,
跟著Maddocks機場,
便上了車。
讓初挽意外的是,
刀鶴兮就坐在車上,他看到她,微側首:“正好有時間,過來接你。”
她其實有些意外。
有一些事,
本身就是很微妙隱晦無法言明的,
上次藝術館相約,
陸守儼一通攪和,
彼此難免有些尷尬。
兩個人就這么坐在車上,
車廂內沉悶安靜,本身他不太愛說話,
她也不是沒話找話的人,
況且萬一不小心提到藝術館,
那更是尷尬莫名。
初挽便看著窗外,深秋的季節,
好像走到哪兒都一樣,到處都是落葉,
秋意濃艷。
車子一路開到了景德鎮,
這些年從南昌到景德鎮的路早就修過了,
高速公路上大貨車疾馳而過,
滿載著各樣陶瓷制品。
景德鎮這幾年沒落了,遠不及昔日地位,不過到底是知名瓷都,每年大量瓷器運往全國各地。
初挽和刀鶴兮要去看的是一處窯廠,就在景德鎮火車站附近,Maddocks坐在副駕駛座位置上,和后面兩位大致匯報著這家窯廠的情況。
九十年代后,景德鎮傳統窯廠沒落,柴燒窯退出歷史舞臺,這家窯廠搖搖欲墜,撐了一年后,也就倒下了,不過那些器具窯廠都還在。
小路雜草叢生,其間可以看到破碎的瓷片,又是才下過雨,自然并不好走,越野車走得一停三頓的。
Maddocks安撫初挽道:“初小姐,馬上就到了,你再忍一下。”
初挽:“沒什么,這邊路就這樣吧。”
她透過車窗看過去,沿著小山是成片竹林,樹木叢生間有舊谷倉和灰泥粉刷的老房子,一個女人正艱難地推著推車,踩著荒草間的碎瓷片往前走,推車上捆著一大摞的瓷器。
這兩年經濟體制改革,景德鎮幾大窯廠陸續倒閉,陶瓷工人大規模下崗,大家只能自謀生路,這其中自然多少艱難。
初挽正要收回目光,就見那女人腳底下一崴,趔趄著差點跌倒。
她好像腳底下踩中了一塊碎瓷片,那瓷片濕滑,又是混在荒草和泥濘中,一不小心就跐溜了。
那女人停下來,將那碎瓷片踢到一旁,又把推車上綁著的繩子緊了緊。
這繩子綁得巧妙結實,顯然對于這里的工人來說,綁瓷器也是一門絕活,一般人綁不了那么牢靠。
初挽這么隨意看著時,目光無意中落在那女人的瓷器上。
她到底是身經百戰,一眼便看到那一抹綠。
明亮透體,青翠碧綠,在荒草迷離瓦礫叢生中,亮得讓人驚艷。
她待要仔細看,越野車已經駛過那一段,女人和推車不見了,取而代之是遠處的山谷和溪流,秋風吹過,蘆葦裊裊而動。
刀鶴兮注意到了,順著她的目光往后面看,不過已經看不到什么。
初挽知道他心思素來敏銳,解釋道:“剛才那個女人,推車上有一件瓷器,我看著顏色很好。”
刀鶴兮:“怎么好?”
初挽:“
荒草叢生,斷壁殘垣,那一抹綠就格外惹眼。”
刀鶴兮聽這話,吩咐道:“回去看看。”
Maddocks聽這話,有些為難:“先生,和陶瓷廠的負責人已經約好了。”
刀鶴兮:“向他們致以歉意,改天再談。”
Maddocks見此,也沒法,刀鶴兮既然下了決斷,那就是說一不二的。
初挽有些意外,不過倒也沒有非常意外,她知道刀鶴兮的性子,素來難以琢磨。
他是非常率性的人,既然喜歡,那就一定要看看。
當下Maddocks聯系對方,司機將車子調轉,停在了那女人旁邊。
初挽看過去,那女人看上去三十多歲了,臉龐黝黑,頭發粗糙發黃,身上穿著歪歪扭扭的老式翻領藍西裝,藍布褲子上帶著陳年的泥斑,明顯是在窯上干辛苦活的。
她有些艱難地推著車,顫巍巍往前走,顯然并沒注意到身邊的越野車。
景德鎮時不時有各樣的車輛經過,來往人太多,習慣了,不會去留意什么了。
這樣一個看上去過于粗糙的女人,推車上卻摞了滿滿的一車瓷器。
初挽和刀鶴兮下了車,走到那女人身邊。
那女人終于意識到了,有些驚訝地看著初挽和刀鶴兮。
這兩位的衣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刀鶴兮的視線落在她的小推車上,推車上綁了大概十幾件瓷器,隔著破麻袋,只看到邊角,不過任憑如此,在那濕漉破敗的毛氈布和麻袋下,刀鶴兮也看到了初挽提起的那抹綠。
顏色深翠,比尋常豆綠釉的顏色還深,如同鸚鵡羽毛一般青翠碧綠。
只憑這個色,就已經不是凡品。
他眸中流露出驚艷之色,一時看向那女人,問道:“這瓷,是賣的嗎?”
女人忐忑地停下腳步,愣了一會,才微點頭。
初挽道:“我們可以看看嗎?”
女人終于反應過來,她忙點頭,之后放穩了推車,用衣角擦了擦手,掀開氈布一角:“你們要看看?我都綁著呢,不然我解開好了,解開給你們看。”
顯然這女人急于兜售她的瓷器,對于憑空落下的兩位客人受寵若驚。
初挽安撫道:“你打開吧,不過小心點,不要著急,我們可以慢慢來,有的是時間。”
女人連連點頭,解開了捆綁的繩子,小心揭開毛氈布,將那瓷器小心地擺在路邊。
之后她有些不安地看向初挽和刀鶴兮:“兩位同志,你們看這個行嗎?”
初挽靜默地看著那瓷器,有一件赫然正是鸚哥綠,顏色通透嬌艷,如今已經很少見到這么地道的色了。
她又看向另一件,那是一件仿明甜白釉龍鳳青花紅彩祭高足杯,釉色膩如脂。
她拿起來,對著那雨后的陽光看,卻見胎體薄到幾乎透明,能夠照見光影。
這自然是罕見的精品了。
刀鶴兮也在看,他仔細地審視著瓷器,看了專注。
兩個人看了太久,以至于旁邊女人越發忐忑起來,她搓著手,有些無助地看著初挽,不過也不敢說什么。
良久后,初挽和刀鶴兮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這樣精美的瓷器自然不可多得,燒制出這款瓷器的人必定是隱世的高手。
初挽便對那女人道:“這些,你開個價吧,我們都要了。”
女人:“啊?都,都要?”
初挽:“對。”
女人受寵若驚:“那,那我給你們便宜吧!”
她開的價并不高,那件鸚哥綠四百塊,甜白釉則是三百塊,還有其它一些件,林林總總的,大概五千左右。
她說這價碼的時候,顯然很沒底氣,連忙找補解釋道:“這個價已經很便宜了,我們這是柴燒窯做出來的,花費就比一般的好,但我們的也好看啊,顏色好,也活泛!”
Maddock已經道:“這些我們都買了,我馬上給你開錢。”
女人驚喜不已:“啊?行行行!”
很快,Maddock給女人結清了帳,初挽也趁機問了女人問題。
女人叫彭秀紅,男人早早沒了,之前帶著兒子跟著公公過,前幾年公公也沒了,不過她兒子已經上初中,大了,她也就沒再結婚,就這么守著兒子過。
初挽便問她這瓷器哪兒來的:“自己做的,我自己做的!”
初挽意外,刀鶴兮顯然也沒想到:“你自己做的?”
彭秀紅點頭:“嗯。”
初挽無法疑惑,當即細問,這才知道,她家公公以前是做瓷的,她結婚后就跟著公公在窯上干,學了公公的手藝。
初挽又細問了一番,知道那公公叫張育新。
她便想起自己以前看過的一篇報道,關于最后一個手藝人倒下的故事。
她記得這個故事,印象深刻。
當下也沒多說什么,便留了那女人的聯系方式。
等離開后,刀鶴兮才側首,問初挽:“你怎么想的?”
初挽:“我喜歡她的手藝。”
刀鶴兮頓了頓,之后道:“好。”
他并沒有多余問什么,便天然明白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