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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主任很是無奈地道:“這就好像千里堤壩,我們只知道有一個地方在漏水,卻根本沒辦法找出那個腐蝕堤壩的蟻穴,你也看到了,我們已經把生產車間全都清理過,并把所有的垃圾甚至包括灰塵全都篩查過,但是這七克的損耗真是沒法找回來?!?
孟硯青問道:“宋主任,就算擦金布和灰塵中會有細微的金粉殘余,但是這個數量怎么也不可能造成一天之內七克的損耗?!?
宋主任:“是,但是也沒別的辦法?!?
孟硯青:“那宋主任考慮過工人盜竊嗎?”
宋主任皺眉,搖頭道:“我們有嚴格的安防制度和管理流程,雖說再嚴格也會有漏洞,但是這件事發生了好幾次,我們已經把所有經手黃金的工人全都翻來覆去地查過了,不瞞您說,所有工人出廠的時候都是脫衣服檢查一遍,連頭發都扒開查了!他們可是光溜溜進來,光溜溜出去,什么都別想帶出去!”
這么說著,恰好一個工人趕過來,說是已經重新排查過了,讓宋主任過去看看。
孟硯青見此,道:“我可以跟著一起過去看看嗎?”
宋主任點頭,反正到處都是安保人員,死馬當活馬醫,多一個人就多一個思路,當下也就道:“好,你跟我過去看看吧。”
一時幾個人走出辦公室,陸亭笈正等在那里,他看到孟硯青,忙過去了。
孟硯青便介紹了陸亭笈,于是幾個人一起跟隨宋主任過去車間。
先換上防塵衣,之后便進入工作區域,其實所謂的工作區域并不是真正的車間,顯然宋主任也不可能輕易把兩個外人領到貴金屬區。
他們現在是在工作區域外的一處預制板會議室,會議室內很空曠,沒有任何死角,一切都一覽無余。
在會議室內,有多個穿著工作服的工人正站在那里等待檢查,還有幾位物料控制的檢查人員緊皺著眉頭。
宋主任過來后,很快便忙起來,聽匯報,拿著物料控制組長那一沓的材料看,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匯總。
孟硯青帶著陸亭笈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工人,大概有二十多個,女多男少,不過無論男女都穿著藍色防塵大褂,神情不一,有人臉色凝重,有人愁眉苦臉,有人好像存著一股氣。
車間內很安靜,大家大氣都不敢喘,只有宋主任偶爾問話的聲音。
陸亭笈顯然心存疑惑,不過并沒多說什么,只是安靜地陪在孟硯青身邊。
很快,宋主任檢查過了,確認沒什么問題,便要讓那些工人先行離開。
孟硯青從旁看著,看著那些工人準備離開,看到他們魚貫走出這處廠房。
突然,她直接開口:“站住。”
她聲音略有些綿軟,沒什么力道,但是聲線很好聽,以至于這么輕輕一聲,所有的人都聽到了心里。
那些工人全都一驚,詫異地看過來。
宋主任也疑惑地看向孟硯青。
其實在場其它人也早就注意到了孟硯青和陸亭笈,只是他們沒說話,也就沒理會,畢竟是宋主任帶著來的,現在孟硯青突然出言干涉,眾人多少有些不悅。
這里是哪里,是黃金生產工廠,是規矩嚴格的地方,哪是隨便什么人大呼小叫的地方?
宋主任也是皺眉,他對孟硯青放松了警惕,同時也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才讓孟硯青跟過來,結果可倒是好,她在這里直接下令了,這是干嘛呢?
孟硯青卻道:“有人偷藏了金子。”
她這話一出,大家都是一驚,那些工人也全都臉上防備,面面相覷,彼此看向對方。
那物料檢查組長是個光頭,光頭皺著眉:“你這話什么意思?”
孟硯青淡看那光頭一眼,道:“大家不是在找損耗的金子嗎?根據物質守恒定理,金子不可能憑空丟失,既然不可能憑空丟失,那就一定藏在哪里。”
光頭冷笑:“這不是廢話嗎?”
孟硯青沒理會那光頭,只是望向宋主任:“宋主任,我已經知道那些金子在哪里了?!?
宋主任驚訝:“哪里?”
孟硯青淡掃過在場眾人,道:“自然就在現場某個人身上?!?
啊?
第134章
捉賊
孟硯青笑道:“宋主任,在場的人,除了你我,以及我的同事外,共有檢查人員六名,工人二十三名,所以總人頭是三十二人。今天不是又丟了八克金子嗎,丟失的那八克金子,就在這三十二人中,其中一位的身上?!?
大家越發驚詫,彼此眼中都浮現出提防和懷疑。
要知道,為了這盤點賬目對不上,所有的人都遭受連累,要把每個人每天經手的所有黃金原材料全都進行稱重,計算,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還要一遍遍地被檢查,每天都要折騰到晚上十點多。
關鍵一旦找不出原因,還會被罰款,罰款是按照一克金子四十元算的,八克金子既意味著三百二十塊,大家都是干活掙錢的,誰舍得這錢呢!
結果現在孟硯青說,這金子就在某個人的身上!也就是說,害他們的人就在他們之中。
宋主任輕嘆了聲,看著孟硯青:“這話可不是亂說的,在場的除了你們兩個,都是我們藝華的老工人了,正式編制,鐵飯碗?!?
端鐵飯碗的,一般不敢輕易砸自己飯碗,畢竟那是一輩子的事。
孟硯青卻道:“我相信我們廠子里能來黃金首飾加工部的都是老員工,都是正式編制鐵飯碗,但是……”
她反問:“每天不是都有一些金子不翼而飛嗎?”
宋主任一怔,想想也是,金子這么丟下去,確實出問題了。
可是金子不會飛,所以能動手腳的只有人了。
他越發皺眉,看向在場的人,顯然每個人都狐疑起來,大家都想知道,那個私藏了金子讓所有人都被連累的人,到底是誰。
宋主任皺眉沉思片刻,吩咐那光頭道:“小陳,你再挨個檢查檢查,所有人都檢查一遍?!?
趙組長點頭:“好,我再檢查檢查?!?
說著,他當即帶著大家,讓所有工人都逐個進去旁邊一個房間,挨個檢查起來。
在他們檢查著的時候,宋主任試探著問孟硯青;“孟同志,你認為是我們檢查不仔細?”
孟硯青:“是?!?
旁邊的寧師傅已經道:“那就再查查吧。”
宋主任點頭。
當下大家不再說話,安靜的等著,可以看出那些工人們臉上已經有了疲憊和煩躁,畢竟現在不早了,早過了下班時候,他們還要一遍遍地脫衣服被檢查,這任憑誰都會不痛快了,有人甚至瞪向孟硯青,明顯對她不滿。
他們和宋主任寧師傅不一樣,宋主任寧師傅是要對結果負責的,而他們只要過了檢查回家,責任扣不到他們頭上,是以孟硯青節外生枝,他們自然不滿。
不過到底是被帶進去檢查室,被逐個檢查過。
寧師傅自己也進去,趙組長在那里指揮著物流控制組的負責檢查。
正在這時候,就聽到門外傳來聲音,說是找人,首飾廠的安保人員要阻止,那人卻非要進來。
孟硯青知道是陳叔,便和宋主任提起來,說自己帶了二十萬塊匯票過來買金子,怕不安全,所以帶了一個保鏢來,對方正等在門外。
她解釋道:“他不會進來,隔著門,我和他說句話,可以嗎?”
宋主任顯然心思不在這里,他滿心思惦記著檢查結果,便隨意點了點頭。
孟硯青過去,隔著那道門,當著幾位安保人員的面,囑咐了陳叔幾句,提起自己這邊很快完事了,到時候可以回去,麻煩他等等。
陳叔頷首:“那邊各大公司的人都沒走,都等著呢。”
孟硯青:“這邊不完事,那邊估計也拿不到?!?
這么簡單說了幾句后,陳叔繼續守在門外,孟硯青回來。
這時候趙組長已經把所有首飾加工的工人全都檢查完了,并沒有發現什么問題。
趙組長很無奈的看著宋主任:“我們都已經檢查了兩遍了,絕對不可能出現任何問題,如果能檢查出來早就檢查出來了?!?
說著,他望向孟硯青;“本來大家都要回家了,結果莫名其妙又讓檢查一遍,大家伙都餓著肚子呢,誰不煩?你非說東西就在大家伙身上,這不是冤枉人嗎?你這樣折騰我們,到底什么意思?”
旁邊寧師傅沉著臉,皺著眉頭,卻沒說話。
宋主任顯然很失望,他有些沮喪地看了眼孟硯青:“孟同志,你剛才怎么說的來著?”
那些工人中,早有人不滿了,聽到這話也跟著起哄:“對,憑什么說是我們偷的,這不是冤枉我們嗎?上下嘴皮子一碰她說得輕巧!”
誰知道孟硯青卻問那寧師傅:“寧師傅,請問所有的人都檢查過了嗎?”
寧師傅點頭:“確實都檢查過了。”
孟硯青提醒道:“我意思是說,首飾廠所有可能接觸到精黃金材料的人,都檢查過了嗎?”
她這么強調,寧師傅一愣,之后意識到什么,他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向趙組長。
本來趙組長是不可能接觸到黃金的,但是他會在下班前進行物料檢查,他在檢查別人的過程中,他自己也會接觸到。
宋主任聽到這個,也明白了:“還沒檢查趙組長吧?”
寧師傅眼睛亮了,他盯著趙組長,分析道:“我們第一次出事的時候,黃金實物稱重和賬面相差三克,接近誤差上限,其實還在允許誤差范圍內,但是我們當時還是做了進一步檢查工作,再這之后,我們才接二連三地丟金。”
他這么一說,宋主任突然意識到了。
也就是說,第一次盤點誤差其實是正常的,但是他們謹慎起見進行了檢查,結果第二次第三次頻繁丟,越丟越檢查,最后問題越來越大。
有沒有可能,根本是引狼入室,其實做手腳的根本就是檢查的人?
他皺著眉頭,盯著趙組長。
趙組長顯然沒想到,自己突然成為那個被懷疑的對象。
這種懷疑是如此直白,寧師傅竟然直接懷疑到自己頭上,宋主任雖然沒說話,但是那眼神,那表情,分明是衡量自己就是偷金賊的可能性。
他瞬間激動起來;“怎么可能是我?寧師傅,我得罪你了嗎,你這么針對我?”
他說著說著氣急敗壞起來,指著孟硯青道:“還有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以什么身份和我這樣說話,你在這里挑撥離間,到底是什么居心?”
他這么指著孟硯青,旁邊的陸亭笈自然看不下去了,他一步上前,護住孟硯青,之后好笑地望著趙組長:“能有什么居心,不就是幫你們找偷金賊嗎?既然你不是,那你這么激動做什么?檢查面前人人平等,誰也逃不過,你就接受檢查吧?!?
趙組長憤怒至極:“你是哪里來的小子,嘴上毛都沒長齊,也敢來這里說話?”
說著他對宋主任道:“宋主任,他們到底是什么人,你就這么直接讓他們進來?他們是不是要破壞我們的生產建設?我們黃金首飾廠,是隨便什么人能進來的嗎?”
他這么說,簡直是把矛頭指向了宋主任。
宋主任也是沒想到,他今天帶孟硯青進來,確實是病急亂投醫了,趙組長如果非要揪著他說,他也會被牽連。
宋主任無奈,只好對孟硯青道:“孟硯青,趙組長這話說得也有道理,要不你回避下?”
誰知道他剛說完這個,就聽外面一個聲音道:“清清白白的身份,我們就是來幫忙的,為什么要回避?”
宋主任也是狐疑,這位保鏢這么囂張?
趙組長嘲諷:“看看吧,這都什么人呢!”
孟硯青卻道:“宋主任,我解釋過,我們是國有百貨大樓來拿貨的,我們有黃金配額,本來應該拿到貨,現在拿不到,我們只能問問怎么回事,所以才參與到這件事來,畢竟你們的事情不解決,我們拿不到貨?!?
她三言兩語把自己身份的合理性解決了,之后才道:“至于說到身份,趙組長,我勸你還是禮貌點,比如外面站著的這位,如果論資排輩,咱們在場還沒有幾個人敢在他面前說大話,至于你,更不能?!?
趙組長聽聞,嘲諷一笑:“吹牛誰不會!”
陸亭笈便笑了:“外面的這位,我得喊一聲爺爺,陳爺爺今年四十五歲了,二十七年前他只有十八歲,十八歲的時候他在做安保工作,知道他在哪里做安保工作嗎?”
旁邊宋主任聽這話,突然明白了。
畢竟這孟硯青是首都飯店來的。
然而趙組長顯然不懂:“安保工作怎么了,我還做了十幾年安保工作呢!”
陸亭笈笑道:“二十七年前的十月一日,陳爺爺在首都飯店做安保工作?!?
他這么說,大家微怔了下,之后算了算,于是一個個都明白了。
二十七年前,首都飯店,是國慶十年大典。
能在那個時候做安保工作的,那自然是有足夠資歷的人……
趙組長狐疑地看著陸亭笈,他這個時候才看出,陸亭笈很年輕,年輕到完全沒成年。
但是這人小小年紀,卻自有一股鋒芒之氣,這不是普通人家隨便能養出來的。
聯想到他們都是北京來的,又讓一個在國慶大典上做過安保工作的人當他們的保鏢,這來頭可能不小……
趙組長突然意識到,他可能惹了不該惹的人。
孟硯青自然明白,趙組長就是欺軟怕硬的,她便笑道:“宋主任,我雖然比較年輕,又是一個女同志,但我既然有膽子帶著二十萬塊錢的匯票到深圳來,又異想天開跑到這里來摻和這種得罪人的事,那我就有足夠的底氣。”
“所以,大家要說道理就說道理,別指著我鼻子說我身份可疑,說這些沒用。”
在場所有的人都不敢說什么了。
孟硯青年輕又漂亮,乍看幾乎是女明星一樣的氣質,她開口說話的時候也仿佛偏于綿軟。
但是她站在那里的氣勢,那說話間的從容,神態間的篤定,足以讓所有的人都相信,她確實有那個底氣。
一般的年輕姑娘在她這個年紀絕對不可能有她這個談吐,更不可能有她這個膽量。
宋主任顯然也意識到,孟硯青甚至陸亭笈身份不一般。
不過他并沒多說什么,只是對寧師傅道:“麻煩寧師傅帶幾個人,檢查下趙組長吧。”
寧師傅點頭,當下招呼了幾個壯士男工人。
趙組長瞬間怒了,不過他不敢對著宋主任說,他只是好笑地道:“檢查就檢查,我問心無愧!”
孟硯青對此不予理會,宋主任沉著臉,沒說話。
寧師傅皺眉,盯著趙組長:“招趙組長,麻煩你跟我們進去一趟?!?
趙組長顯然不太情愿,不過也沒法,只好跟著進去了。
他們去檢查,所有的人都自然都保持不懂,有人好奇地看孟硯青,也有人煩惱地皺眉,更有人側耳傾聽著檢查室的動靜。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寧師傅幾個出來了
宋主任忙看向寧師傅,卻見寧師傅有些沮喪地搖頭,宋主任那臉色便暗了下來,顯然是失望的。
其實就在剛剛,寧師傅那么一分析,趙組長又突然情緒激動,宋主任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他以為終于見到了曙光,沒想到竟然判斷失誤了。
線索中斷,又得重新查了。
趙組長很有些得意地道:“這下子你們知道了吧,檢查我?我怎么可能做這種事情,我既然問心無愧,就不怕你沒檢查!”
他嘆了聲:“我也不知道你這是什么來歷,竟然把手伸到我們工廠,說我偷金子,呵呵——”
他一臉嘲諷。
孟硯青卻并沒理會,她只是慢條斯理地從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個東西來:“宋主任,這個給你看看,這是我在食堂垃圾桶旁邊撿到的。”
宋主任過去,卻見那是一個用白紙巾包著的什么。
他疑惑,孟硯青沖他頷首。
周圍人等全都好奇,這紙巾里面包著的是什么?
旁邊寧師傅也皺眉看著。
宋主任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打開了那紙巾——
當大家看到里面的物件時,頓時都尷尬起來。
那紙巾里面包著的竟然是一個印有紅色字體的小透明包裝袋。
而這個小東西,大家都不需要細看就知道那是什么!
因為每個人都可以隨便從計生辦那里領到。
那是避孕套的外包裝袋!
這個姑娘這么年輕,竟然拿一個拆開的避孕套包裝袋,這是什么意思?
在場工人不少是姑娘家,一個個臉都紅了,不好意思去看,就算男工人也都尷尬起來。
雖然現在這玩意兒計生辦到處發,但這也不是大庭廣眾之下能拿出來的吧?
然而,宋主任卻沒尷尬。
他的眉頭皺得死緊,就那么盯著那避孕套的外包裝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