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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比賽結束還有兩分鐘,場地內的怪物已經被易的小隊完全清理干凈。
在這生的時刻,喧嘩熱鬧的斗獸場,像死了一樣安靜。
沈言被易抱在懷里,面目全非。
身體浮腫,青紫色的斑點在他身上蔓延開來,易扒開他的眼皮,眼球密密麻麻的都是黑色的絲。
不遠處是一條被斬斷的蛇尸。
蛇是正常大小,會根據周圍的環境進行擬態,改變自己本身的顏色。
它不知道從什么時候,埋伏在陣地周圍,直到比賽結束,才突然出現,猛地朝易彈射過去。
而比蛇更快的,是沈言。
在沈言被咬到的瞬間,就有人將漏網之蛇直接砍死。
但這條蛇,看似平平無奇,甚至連自己本身的花紋都并不鮮艷,但它確實有劇毒。
沈言的身體立刻有了變化,先是吐血,后來是慢慢爬上臉頰的血管紋路,最后是駭人的浮腫和青紫色色斑。
在這變換的過程中,無數觀眾罵人,瘋狂給,讓他們立刻派醫生下去救人。
比賽還沒結束,官方置之不理,他們只能自救。
易把所有藥劑,都注射給沈言。
解毒劑的功效大過毒,可以立刻生效,這樣的話,成功的概率會高很多。
但沈言還是死了。
他躺在易的懷抱里,易緊緊盯著沈言,瞳孔震顫,腦海里反復閃過沈言撲過來抱住他的畫面。
完全不馨香的氣息,完全不溫柔的懷抱,完全不合適的場合——
化名為易的在逃詐騙犯法爾森,眼角留下一滴真實的淚,嘴唇微動,只有他和尸體能聽見的喃喃:
“媽、媽……”
-
回收工心情很好。
今天死的人夠多,而且有很多還是他之前在船上見過的。
這些傲慢的人壓根不把他當人看,呼來喝去。
哈哈,還不是死了?
尸體太多,壘成一摞摞,被機器人清理好送到回收點,再由他們分門別類地進行回收。
機械化程度太高的不要,就剩半邊身子的不要,打了太多藥的……
這個得要。
場上的藥劑都是他們實驗室刻意放出去的試驗品,不自信或不知情的購買者買完打在身上,研究員就能觀察到這些藥劑各種藥效了。
所以尸體也很有研究價值。
但那些都是和實驗員相關的,他一個普通的回收工,壓根撈不著油水。
這個工作,唯一值得安慰的,只有一個。
回收工四處看了看,把這一批尸體拉到沒有監控的位置后,深吸一口氣,爬了上去。
最上面,是一個完整的尸體。
他碰了碰那具尸體的臉。
浮腫已經散掉了,但青紫色的毒斑還在,讓這張好看的臉減了不少分。
但他完全不介意,他太喜歡這個人了。
喜歡他在場上一腳踩爆怪物的頭,喜歡他和隊友開玩笑時的頑劣,喜歡……
太多了。
活著接觸不到,死了也可以。
他低頭,想象著浪漫的樣子,深情地說:
“哦寶貝兒,等我,我呃——”
被捅了一刀的回收工驚愕地睜開眼,本該是尸體的青年,和他對視。
“你——”
沈言沒什么表情地又補了一刀。
回收工抽搐著倒了下去。
沈言等了幾秒,把回收工推開,扒掉他的衣服,穿好。
有點緊,但是問題不大。
他從回收工的兜里掏出一個新口罩,帶好。
然后拉著這一車尸體,往實驗室去。
第12章
老公
女人點起一根煙。
在她腳邊,匍匐著一只嗆了水,咳得肺都快吐出來的少年。
他長得很漂亮,就算被人按在冰水里窒息,再拽著頭發把頭提出來,那張臉也沒有絲毫狼狽。
水珠滾下他濕漉漉的眼睫,鼻尖眼尾和唇瓣被冰水凍得發紅,抬眼望過去時,濃密纖長的黑色眼睫顫了顫,抬起,是一雙灰藍色的眸。
他直勾勾地盯著女人,唇角快樂地勾起,藏在清冷皮囊下的艷氣,絲絲縷縷地溢了出來。
像是擅長魅惑勾引,又以人心臟為食的水鬼。
他爬過去,抱住女人的腿,眷戀地蹭她。
“媽媽,我今天的表現不好嗎?”
“沒關系,沒關系,都是我的錯,我一定會改的。”
“媽媽……不要不理我……”
女人險惡地一腳踹開他,夾著煙的手一指,得令的保鏢又把他拖過來,拽著他的頭往冰盆里按。
這一次按的久了點,掙扎的動作變得微弱,直至消失。
女人把視線轉開,又等了幾秒,這才淡淡開口:“救他。”
法爾森被打了一針,幾乎沒有起伏的胸膛猛地震了幾下,少年翻身跪趴在地,吐了很多水。
吐完又笑,笑嘻嘻地扯過旁邊保鏢的衣角擦干凈臉,不依不饒地靠近女人,“為什么心軟?為什么不殺我?”
“媽媽,你愛我。”
被法爾森稱為“媽媽”的現任環保部部長雅米抬手,煙灰蓄了一節,停在半空。
法爾森聽話地把手掌放在煙頭底下,雅米將煙捻滅在他掌心,高溫灼燒時,法爾森臉上沒有絲毫痛苦,反而愉悅、討好地笑了起來。
雅米相信,如果不是她不許他做出太出格的行為,法爾森很可能會把煙頭都吃下去。
雅米皺眉。
惡心的下流東西。
如果不是他還有用,她不可能留他三個月這么久。
雅米揮退保鏢們,房間里只留下她和法爾森。
此時已是凌晨,雅米走到窗邊望著黑沉沉的海面,玻璃窗倒映著她那張溫暖親和的臉。
上面悄悄下的指令,要她跟著船時刻關注船上的交易情況。
這種麻煩事甩到她身上,多半是那幫居心不良的狗屎東西給她設的局,因為長了一張沒什么攻擊力的臉就一直被人惦記著,就算不能真吃上,也多少要揩點油。
她倒是不太介意這種事,在她這個階級做點你情我愿的小交易完全沒有問題,但那幫人實在太摳,對她的競升沒有屁用。
雅米看著玻璃,視線落在不遠處,正定定望著她的法爾森身上,心情更加煩躁。
腦子不好的變態,缺愛又扭曲的精神病。
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溫和,她向法爾森招招手,法爾森便乖乖地走了過來。
他按照雅米教他的姿勢,跪好,仰著頭看她,雙手背到后面,表情無辜又可憐。
雅米碰了碰他被人打青的臉蛋,憐憫道:“媽媽只是太生氣了,很痛吧?抱歉,法爾森可以原諒媽媽嗎?”
“是我先犯錯,不該違背媽媽的意愿,偷偷上船。”法爾森乖順道:“對不起。”
雅米指尖掠過他被凍紅的耳尖,輕輕碰了碰。
“你今天的表現很好,我有一個朋友很想認識你,他在852,等下換身好看點的衣服,去找他。”
法爾森疑惑道:“是白日夢的股東?他也要殺?”
雅米皺眉,給了法爾森一巴掌,聲音驟然冷沉:“別裝傻,你會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嗎?”
法爾森柔弱地倒在一邊,捂著臉小聲說:“可是,我還沒成年,您之前從來不……”
雅米笑出聲,半蹲下來又特別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手是暖的,語氣也是和緩的:
“你不愿意做的話,就去死吧。”
法爾森沉默,雅米欣賞似地觀察他臉上的表情,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到些有意思的痛苦。
沒有。
雅米意興闌珊地起身。
法爾森揉了下眼睛,突然問道:“媽媽,你愛我嗎?”
雅米敷衍道:“當然愛啦。”
法爾森張開雙手,“那抱抱我吧。”
他身上都是水,即使剛洗過澡,氣味很干凈,雅米也不想碰他。
雅米后退兩步,轉身,擺擺手:“明天再說,我今天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