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池蘇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程沅其實不大喜歡她。
她每次來,總是纏著程沅問他一首歌能賣多少錢,問他有沒有賣歌的門路,程沅不愛聽這個,每每胡亂搪塞過去,楊小燕也看不出什么眉眼高低,還撒嬌跟楊白華說,堂哥你看吶,小程哥他家里有門路,都不幫我,真沒勁。
小燕住的四人寢,其他三個女生都是本市人,她也不肯落后,買好化妝品,品牌衣裳。
照她這個用法,錢當然不夠用,她只好時常找楊白華來借,楊白華還真的每借必給,沒有一次拒絕,為此曾連著一個月沒敢在公司食堂里點肉菜。
程沅看得心疼不已。他也是從那個時候起開始學做飯的。
程沅呆望著楊白華,迷茫道:“……你說什么呀。”
楊白華不無懊惱道:“剛才,我剛放下你的電話,小燕就打電話來了。你還記得嗎,上次爸媽和三姐來市里的時候,你搬出去住了,她手機沒電,拿我手機刷淘寶,翻來翻去,不小心點開了你寫的demo。她聽了挺喜歡的,問我是不是你寫的,還一個勁兒夸你。”
程沅微微睜大了眼睛。
楊白華硬著頭皮:“我當時沒想太多,說是,你經常寫一些歌,她應了一聲,就繼續(xù)拿著玩了。我沒想到她……”
程沅總算聽明白了,不敢置信道:“她偷我的歌去賣?你就任她偷?”
“你不要說得這么難聽。”楊白華無奈道,“我不知道這件事,小燕……她也只是喜歡你的歌而已。她跟我說,她缺錢,想靠自己掙錢,但是她寫的歌不好投公司,所以才想拿你的歌攙著自己的歌試試看,沒想到一投就投中了,六首一下都賣掉。《心間語》和《秋思》……被唐歡挑走了。”
“‘只是喜歡’?”程沅渾身的刺炸了起來,“她問過我,打算給我的歌起什么名字,我告訴她,其中一首我已經想好了,叫《心間語》。”
他抓起手機,把屏幕按亮,把唐歡個人專輯上的一行字亮給楊白華看:“……老楊我問你,這是什么?!她連名字都照搬?這叫不是故意的?”
“……你寫過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歌,都沒往外發(fā),她沒想到你會拿這個投稿。”楊白華的語氣難得地重了,伸手握住程沅的手腕,“事情鬧得這么大,她也不想的。跟我打電話的時候她很害怕,都哭了。”
程沅木木地想,她哭什么。
楊白華苦口婆心道:“她已經知道自己錯了。可她年紀還小,你得容她犯錯兒吧。你要是告她,事情鬧大了,她在學校怎么做人?我在家人面前怎么交代?”
仿佛有一道冷水澆上了程沅的脊梁,他抓住楊白華,痛苦地低吟:“……那我呢?我呢?你要我怎么做人?”
楊白華溫柔地捧住程沅的臉:“沒事兒,我信你。那些網友不了解情況,都是瞎打嘴仗,只要把網線一拔,誰都傷害不了你。”
程沅一輩子順風順水,沒經過大事兒,這一來就是地裂山崩,他的頭腦已經全然混亂了,楊白華篤定的語氣動搖了他:“……是嗎?”
“是啊。”楊白華循循善誘,“你想想看,我父母從小把小燕當親女兒疼,咱們的關系如果因為小燕的事兒暴露了,小燕身敗名裂,官司纏身,你要他們怎么接受你?”
程沅抱著頭,把自己蜷縮起來。
“……為什么啊。”程沅喃喃,“為什么……”
他的理想,他的音樂夢,全毀了。
而且他的愛人毅然決然地站在了家人那一邊,如果他不答應替楊小燕把這事兒擔下來,他和楊白華的未來就沒有了。
愛人,理想,他到底該要哪個?
程沅從小就乖巧,除了音樂,沒有旁的愛好,楊白華是程沅第一個捧在心尖上去愛的人。
愛一個人,是把他小心翼翼地擱在心里,還怕心不夠柔軟。
楊白華很好,對他很溫柔,會在他藝術家脾氣發(fā)作時哄他,踏實,勤奮,兩人在床上也很合拍。
程沅舍不得在經歷過一場傷筋動骨風暴后,還要鮮血淋漓地把胸口撕開,把這個他愛了三年的人硬生生挖出來。
他做不到。
程沅揪住楊白華的衣擺,輕聲問:“我背上這個名聲,還怎么寫歌?還會有人要我嗎?”
楊白華聽到他松了口,不自覺舒了一大口氣。
他把程沅攬進懷里:“我要你。”
……這并不是程沅想要的答案。
但這也是他現階段唯一能得到的、最好的答案了。
程沅的公司飛快出了聲明,嚴厲申飭了這種惡劣的抄襲行徑,并果斷向程沅提出解約,要求他賠償違約金。
關鍵時刻,程沅的大哥程漸氣沖沖地跑來,指著弟弟的鼻子大罵一通:“程沅,你能耐了?出了這么大事兒不聯(lián)系家里人?不打算姓程你早說!”
程沅沒說話。
自己的名聲已經爛了,既然決定要隱瞞,他就得連家里人一塊兒瞞。
大哥罵過他,替他賠了錢,又花錢上網刪帖,猶不解氣,還親身上陣跟人對罵。
網民發(fā)現自己的評論被刪,愈加反彈,事態(tài)愈炒愈熱,唐歡的公司也沒有放棄主動送上門來的熱度,大肆購買水軍和營銷號,在后頭推波助瀾,其中以一個粉絲數過五十萬的網絡唱作人最為激烈,他是著名的唐歡粉,一天發(fā)了六七條微博,追著程沅嘲諷。
其中一條:“抄襲狗現在應該怕得縮在被窩里發(fā)抖吧[狗頭][狗頭][狗頭]。”
底下則是一片唐歡粉絲的狂歡,污言穢語,讓人作嘔。
程沅是真怕了。他關了私信,關了手機,把自己禁閉起來,楊白華再耐心,畢竟也是剛工作,沒那么多時間天天陪他。
程沅想,過一段時間就好了,撐過這段時間,他還能再來。
可后來,程沅發(fā)現自己寫不出歌來了,甚至碰不了鋼琴,哪怕一按琴鍵,他就會想到《心間語》那段他精心寫作的鋼琴前奏,心悸惡心得手抖,根本彈不出一首完整的歌啦。
他嘗試許多遍后,猛然攥起雙拳砸上了鋼琴。
鋼琴發(fā)出一高一低兩聲的呻吟。
大學的時候,一人能撐起一個樂團的天才程沅,連《歡樂頌》都不會彈了。
那天,他崩潰地哭了很久。
楊白華回來后,抱著他安慰:“寫不出就寫不出,我養(yǎng)著你。”
楊白華一直這么溫柔,好像程沅經歷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會陪他一起扛下去。
但程沅卻越來越不對勁。
他常常在床邊一坐一整天,不知道該做什么;哪怕照到一點陽光都會叫他害怕;他長時間厭食,偶爾暴食;他時常會忘記把鑰匙和錢包放在哪里,桌上的便簽也很久沒有更新過了。
他知道自己病了,可向楊白華傾訴,他只會答,你心情不好,多出去走走就好。
隔了三個多月,跟弟弟大吵一架的程漸沒憋住,偷偷跑來看了弟弟。
看到瘦到快脫相的弟弟,程漸嚇了一跳,硬拖他去看了心理醫(yī)生。
程漸把中度抑郁癥的診療結果往程家父母眼前一擺,程媽媽當即哭了出來。
好好的兒子變成了這樣,程爸爸立即設法聯(lián)系上了楊白華的父母,打算問問他們是怎么想的。
直到和一臉震驚的楊家父母碰過面,程家父母才知道,楊白華自始至終,就沒跟自家人提過,自己和一個男人談了三年多的戀愛。
程家父母的態(tài)度很明確:國內環(huán)境不好,他們打算把小沅移民到國外一個安靜的小城休養(yǎng),那里有一家專業(yè)治療抑郁癥的醫(yī)院。
小沅病成這樣,離不開楊白華,楊白華可以跟去,工作簽證或移民可以由程家解決。
那個小城在歐洲,早在十數年前就通過了同性結婚的法律。
程家父母此舉,可以說是為兒子做出了巨大的讓步了。
程家父母本以為楊家父母會反對,已經準備了一肚子的勸說,但他們在回去商量了一夜后,第二天就同意了。
程沅和楊白華一起辦了移民。
出國第二年,程沅病情有所好轉,可以彈鋼琴了。當重新坐上鋼琴椅時,他笑得像個小孩兒:“老楊,你想聽什么,我彈給你聽啊。”
這一年,他們領了結婚證,在教堂辦了簡單的婚禮。
第三年,楊白華事業(yè)有了很大起色,提出要給父母辦移民,程沅答應了。
第四年,楊白華越來越忙了。某天回家來時,程沅發(fā)現他身上的襯衫不是他昨天穿出去的那一件。
程沅又開始吃藥了。
他不知道該怎么問楊白華,更不想知道答案,至于楊家父母,總對他淡淡的,算不上壞,也算不上好,雖說同住一個屋檐下,可一天也說不上兩句話。
楊白華太忙,程沅守在有兩個說不上話的老人的家里,孤獨得要命。
可他不想讓父母擔心自己過得不好,每次跟父母電話時,他都要擠出最燦爛的笑臉,對那邊說:“我很好,你們放心呀。”
其實他并不很好。
病復發(fā)后,他一直想死,但又不敢死,怕對不起父母,怕傷了楊白華,為此他努力地活著,努力想從泥潭里站起來。
他不怕自己一身泥水,他只怕不小心弄臟了他看重的人。
直到某天,楊白華休假,程沅打算開車去兩公里外的超市買菜,因為忘記帶錢包,去而復返,不慎在廚房門口聽到了楊家母子的對話。
楊母抱怨道:“你不知道,小程就是個鋸了嘴的油葫蘆,兩天能說五句話我都謝天謝地了。”
隔了多年,楊白華還是那副溫柔腔調:“小程不愛說話,媽,你別生他氣。”
程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其實他以前挺愛說話的。
這樣想著,他躡手躡腳地打算去桌上拿錢包,剛一轉身,他就聽到背后楊母說:“咱們家已經辦好移民簽證了,你什么時候跟他離吶。”
程沅:“……”
他脖子僵得扭不動了,垂著頭愣愣望著腳尖前的一塊地板,等著楊白華的回答。
楊白華沉默。
程沅像是被這沉默掐住了脖子,窒息得喘不過氣來。
楊母又說:“和個男人在一起,下不出崽來,總不是個事兒。我跟你爸騙咱家親戚,說你是出國工作,人人都夸你出息。前兩天你大伯打電話來,托你爸給他帶點洋煙酒回去,還問到你了,問你有沒有討著洋媳婦,生個洋娃娃。你說讓我咋回?!”
程沅被這一串帶著刀子的話戳得渾身哆嗦,胃里糾結著疼起來。
他微微彎腰,摟住自己痩成一張紙板的腰腹,拼命往里按。
“洋媳婦您受得了啊。”半晌后,楊白華溫煦的聲音重又響起,“前段時間,我們公司新進了個女孩兒,是華人。我跟她挺好的。”
楊母在滿意之余,又想到一個麻煩:“你打算怎么跟小程說?”
這回,楊白華沉默得更久。
程沅沒有來得及等到楊白華的回答,卻也沒有讓楊白華為難太久。
當晚,他在琴房里用美工刀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因此,池小池一開始想開車撞楊白華,倒是真心實意的。
楊白華喜歡程沅,但也只是喜歡而已。
好感度72分,離不及格差13分,只值一張卡片,一發(fā)煙花。
池小池跟楊白華回了家。
客廳里放著都市新聞,偶爾傳來楊白華接打電話的聲音。
池小池換上家居服,去到廚房,挽起袖子,把池子里積了兩天的碗洗了。
放松狀態(tài)下的池小池總頂著一張漫不經心的臉,站在被菜渣堵塞了的洗碗池前,還是眼皮低垂,任水流從修長潔白的指尖滑落,渾身的慵懶安靜,自帶一股貴氣,倒是和程小少爺的身份相得益彰。
但他的洗碗手法卻異常熟練,完全不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
系統(tǒng)問他:“你會洗碗?”
池小池一本正經道:“我還會做飯。”
系統(tǒng)并不相信,畢竟池小池一正經起來就不大正經。
因為他下一秒就用一本正經的表情詢問:“對了,倉庫里有老鼠藥嗎。”
系統(tǒng)斷然道:“沒有。”
他現在相當懷疑,池小池這么積極地干家務,是在考察作案現場。
池小池說:“我就問問。”
系統(tǒng)面無表情:“……哦。”
池小池提議道:“能不能進點貨,這是客戶需求。”
系統(tǒng)說:“不能。”
池小池說:“藥老鼠。”
系統(tǒng):“……”敢問那老鼠是不是一百三十斤,還姓楊。
系統(tǒng)忍不住了:“池先生,有沒有不那么暴力的解決辦法?”
“有啊。”池小池慢條斯理地把洗凈的碗盤用干布擦凈,擺入碗架,總算說了句正常的,“明天我打算去見一趟程沅的大哥。”
第5章
天才炮灰逆襲記(五)
洗過碗,池小池沒出廚房,繼續(xù)召喚系統(tǒng):“系統(tǒng),系統(tǒng)。”
系統(tǒng)說:“不賣老鼠藥。”
池小池:“……”
系統(tǒng)又說:“也不賣安眠藥和百草枯。”
池小池安慰他:“你別怕,我就是來問問催眠卡。”
系統(tǒng):“……要多長時間,什么效果的?”
池小池:“有多長時間,什么效果的?”
系統(tǒng)說:“和其他卡牌一樣,催眠卡分為低、中、高三檔。區(qū)別是使用時間的不同。低檔持續(xù)時間為60分鐘,中檔持續(xù)時間為90分鐘,高檔可自定義持續(xù)時間,但上限不能超過6小時。”
“夠用了。”池小池說,“兩張,一張高檔,一張低檔。”
“14點。”
池小池毫不猶豫:“兌。”
系統(tǒng)卻沒有直接兌換:“你要催眠卡做什么?”
池小池直截了當:“我擔心姓楊的發(fā)情。”
系統(tǒng)表示理解。
池小池是他帶的第十一任宿主。在第一個世界時,幾乎所有人都向061系統(tǒng)提出過類似的顧慮。
畢竟在各個世界線中,原主大多都和任務對象有關系,公糧還是要交的。
系統(tǒng)帶過的前十任執(zhí)行者都圍著任務對象轉,基本從不脫離劇本原劇情,只會在原劇本基礎上適當規(guī)避壞劇情,對任務對象百般示好,在任務對象好感度達到100時,假死脫出世界。
往往在這種時候,任務對象的悔意值都會抵達峰值。
這么多執(zhí)行者中,池小池是唯一一個敢在第一個世界就脫離劇本單干的猛人。
但在公糧問題上,他的態(tài)度極其堅決,固執(zhí)得驚人。
系統(tǒng)說:“我們提供免費抽離服務。”就是在發(fā)生關系時,將宿主的神識和知覺抽出軀殼,最大程度減少執(zhí)行者的不適感。
靠著冰箱,池小池輕輕掐捏著鼻梁:“不是這個問題。”
系統(tǒng)想到了一種可能:“……你對體位有要求?”
池小池哈了一聲:“我對人有要求。”
系統(tǒng):“楊白華……”
池小池歪歪腦袋:“別逼我侮辱他啊。”
系統(tǒng)明白了,說:“好。那今天給楊白華用低級的催眠卡?”
“都用。”池小池卻說,“先用低級的讓他睡著,反正是夜晚了,不出意外,他會一直睡下去的。”
系統(tǒng)問:“另一張呢?”
池小池答:“我用。”
系統(tǒng)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