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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對池小池說:“你這話說得也太絕了。”
池小池說:“我在給沈長青鋪路架橋。”
061當然知道。
Sam和“沈長青”的合作,是建立在對周開共同的仇恨上的。
現(xiàn)如今周開已經臭了,這座樓臺一倒,Sam就立即著手掌握公司,將周開的股份收入彀中。
如果他講良心還好說,但Sam畢竟是個精明的商人,如果他試圖拿郵件、錄音之類的東西要挾沈長青,證明他弄垮周開是早有預謀、毀掉他立足的道德制高點,從而壓縮沈長青能拿到的補償,那么,沈長青手里一定要握有能夠反制他的東西。
就比如說,現(xiàn)在在池小池的西褲褲兜里,就藏著一只正在運轉中的錄音筆。
池小池可不管Sam是怎么想的,他自己必須留存著能威脅到Sam的信息。
……包括Sam和股東們私下協(xié)商、想要推翻周開的談話,包括他在周開性丑聞傳開后,背后對公司股價搞的小動作,甚至包括他收買James、Aaron及幾家重量級媒體的電話錄音和銀行流水記錄。
061很希望這些東西派不上用場。
但如果需要它們派上用場的時候,它們會是沈長青極有力的武器。
而池小池想要的很簡單,給沈長青一個衣食無憂的生活。
畢竟總不能打完這一仗就回家吃自己吧。
不過向來以禮待人的紳士系統(tǒng)061還是覺得池小池這話說得太狠太不留余地。
對此,池小池倒是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你見過人家修橋蓋房子打地樁嗎,都是拿著個鉆子突突突的。溫柔在很多時候只能感動自己,畢竟真情不是維持穩(wěn)定關系的紐帶,恐懼才是。”
061:“……”感覺這套歪理迷之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很快,周宅到了。
池小池準備推門下車,在想了片刻后,又回過了頭來。
“還是很感謝你。我讓你拿到了你想要的東西,我也拿到了我想要的。”比起剛才,池小池的態(tài)度意外地緩和了許多,“合作愉快。”
Sam微笑著點頭,同時想,這大概就是東方人的社交哲學吧。
所謂的“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還真是可怕。
沒有權利進入發(fā)布會現(xiàn)場的十數(shù)名記者還蹲守在周宅附近喂蚊子,他們動作慢了一步,池小池又經驗豐富,早就備好了門卡,一下車就鉆進了別墅。
記者們只好圍上了來不及離開的Sam。
這些人其中不乏八卦娛樂記者,一看到Sam與沈長青同進同出,馬上便嗅出了些異樣的味道來:“Sam先生,這些日子以來您和沈先生見面不少,請問您和沈先生是什么關系呢?”
對某一批只想著看熱鬧的公眾而言,他們會想要看到王子將受苦受難的灰姑娘從困局中拯救出來的經典戲碼,雖說俗套,但卻很符合普羅大眾的口味。
Sam并無意迎合這種口味,擺出英倫紳士的派頭,矜持道:“我們只有幾面之緣。但我對沈先生這些年的遭遇深表同情,同時也對他的忍耐力有著深深的敬佩。”
在場的記者們有不少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Sam注意到他們的反應,在心中無奈地苦笑。
……他們完全不了解沈長青是什么樣的人。
對沈長青這樣的人,他只敢敬,絕不敢近。
麻利地溜進庭院里的池小池放緩腳步,慢慢往主樓走去。
自從進門后,061忍不住地笑,聲音溫中又帶著一點點沙,悅耳得要命。
池小池:“……笑什么。”
061:“沒什么。”
池小池:“……剛才那是戰(zhàn)術,不能逼Sam逼得太緊。”
061:“嗯,戰(zhàn)術。”
池小池:“……不是因為你說要溫柔一點。”
061:“嗯,不是,”
池小池:“……你好煩啊,我能申請關閉你語音系統(tǒng)一小時嗎。”
061笑:“好,我不煩了。”
說話間,一人一系統(tǒng)走到了別墅主樓前。
門被從里面拉開了,出現(xiàn)了伊宋那張略帶憔悴又難掩惶恐的臉。
他怯弱道:“……沈,沈先生。”
池小池重新走入這座牢籠,卻不再是囚徒的身份。
他沒有刁難伊宋,只是淡淡地問:“家里有牛肉嗎?”
伊宋:“有……有的。還有通心粉。”
池小池挽了挽袖子:“把東西準備好。我親手做飯。”
半小時后,池小池走入廚房,給自己做了來到這個世界后的第一頓飯。
他需要把自己喂飽,因為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去做。
醫(yī)院的特護病房里,周開痛苦地睜開眼睛。
護工去上洗手間了,因而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隨他意識一齊蘇醒的是痛覺。
他脫口罵出了聲:“我操!!”
周開掙了掙身子,在上半身劇烈疼痛時,也發(fā)現(xiàn)下半身毫無知覺。
這種完全脫軌的感覺讓他登時慌了神,在床上泥鰍似的扭動起來,失聲大呼:“來人!快來人啊!!”
第39章
干掉那個大佬(十六)
護工回到病房時,
醫(yī)生護士已聚集在周開的病房里,
頗為頭痛。
而周開血紅了一雙眼,
吼叫不止。
“你們都滾開!別碰我!”
“這是什么破醫(yī)院!?你們對我做了什么?把我治成這樣,是沈長青的主意嗎?!”
“沈長青!姓沈的呢?!他去哪里了?叫沈長青來見我!”
主治醫(yī)生是一名黑人女性。
面對歇斯底里的周開,她態(tài)度相當平靜:“周先生,
這里是多倫多最好的醫(yī)院之一。如果您想接受更好的治療,
我們會在您情況穩(wěn)定下來后再轉院。”
周開仍是不肯信。
他只覺周身疼痛難忍,
下肢無力,自然就想到是沈長青把他隨便丟進了一家醫(yī)院,
消極治療,任他自生自滅。
池小池在家里盤點周開的財產時接到了醫(yī)院的電話。
醫(yī)院委婉地請他來一趟。
周開父母早已去世,
旁系親屬寥寥,
更沒有子女。除了沈長青,
在這世上周開還當真找不到另一個更親密的人了。
不過,
這位周先生現(xiàn)在顯然還沒能認清局勢。
就在剛才,他還在唾罵沈長青,說他這是謀殺和虐待。
醫(yī)院也是難得接收到這樣的新型精神病,但轉送到精神科去也是麻煩一樁,他身上傷勢太重,精神科那里各項的治療設備恐怕不夠完善。
于是,他們問池小池打算怎么處理。
池小池很客氣道,麻煩你們了,
鎮(zhèn)靜劑加量,
我馬上到。
放下電話后,
池小池表示:“周開真是想多了。我怎么會做這種事情呢。”
061對此表示贊同。
現(xiàn)在沒人比沈長青更希望周開長命百歲了。
池小池取了根煙叼在嘴里,并不打算點燃。
上個世界里,程沅的嗓子金貴,不能抽煙;這個世界里的沈長青身上又有傷,池小池曾一度懷疑這是個倡導禁煙的主神。
不過也有好處。這么久過去了,他對煙的需求淡了很多。
他問:“周開的財產怎么樣了?”
061說:“我查閱了這邊的法條,像周開這種情況,離婚后起碼要把他手上二分之一的資產切割給沈長青,每月還要支付高額的贍養(yǎng)費,加上Sam答應給沈長青每年5%的公司干股紅利,足夠保證沈長青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這幾十年的衣食無憂,是用三年地獄,兩條性命賭來的。
池小池叼著煙,仰面看向天花板,自言自語:“到底值不值得呢。”
061說:“至少現(xiàn)在來看是值得的。”
池小池:“……你知道我在說什么?”
061:“猜的。”
池小池說:“六老師,老實說,你是不是在我腦袋里放了什么盜取信息的病毒。”
061笑:“這么說,我猜對了。”
“也沒有獎勵,猜它干什么。”
061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不為什么,就是想猜猜看。
盡管聽上去很無聊,但是和池小池在一起,061能體驗到人類的感情在體內緩慢蘇醒的感覺。
不過,他不清楚自己是喜歡這種感覺,還是喜歡和池小池待在一起。
醫(yī)院當然是要去的,無論如何,周開還是沈長青名義上的丈夫,他鬧得不可開交,沈長青也不好縮頭不出。
池小池把未點燃的煙放入煙灰缸,慢條斯理地梳洗整理,也沒刻意打扮,只以得體為第一要務。
來到醫(yī)院,池小池先去看了一眼周開。
鎮(zhèn)靜劑的藥效仍在,他倒在床上昏睡著,臉頰油亮浮腫,頭發(fā)蓬亂,其中的白發(fā)已經藏不住了,根根支出,看上去頹唐得很。
池小池轉去醫(yī)生辦公室,詢問周開的傷情。
女醫(yī)生在據(jù)實以答之余,也對沈長青很是同情。
沈長青低頭,溫和一笑:“沒事兒,都過去了。”
這樣漂亮又好脾氣的小青年,任誰看了都喜歡,女醫(yī)生更是母性大發(fā),說:“以后常來醫(yī)院做體檢吧。年輕時身上落下的傷可大可小,如果沒有療養(yǎng)好,到年老時會有后遺癥的。我們的院長也很關心你的事情,說如果你來了,我們醫(yī)院可以為你提供無限期的免費體檢。”
沈長青羞澀地垂下頭:“謝謝。不過,我可能很快會離開這座城市了。”
女醫(yī)生對此也很是理解,問:“離開這里也好。之后打算去哪里呢?”
沈長青說:“還沒有想好。”
061看著池小池的笑顏,一時晃神。
……其實早就想好了。
沈長青還活著時,最喜歡翻閱各種地理雜志,每次翻到和墨爾本有關的內容時,他都會注目停留許久。
那是全球公認的宜居城市,偏于文藝,略帶秀氣,有著舊城鎮(zhèn)的風味,悠閑又慢吞吞的,最適合一個人默默療傷。
這兩天,061負責看賬,池小池則把家里的地理雜志統(tǒng)統(tǒng)翻出,把與墨爾本有關的內容都復印、剪裁下來,并著手搜尋墨爾本的房源信息。
不知為何,看著認認真真做剪報的池小池,061一顆心像是浸在了帶蜜的溫水里,軟得不行。
他不知道這是什么情緒,有點陌生,他甚至很難在第一時間為這種感覺找到一個合適的名詞解釋。
正在這時,一名男護士敲門進入醫(yī)生辦公室:“26號醒了,說要見沈先生,吵鬧得很兇。”
剛才還滿眼溫柔的池小池眼睛里立刻閃出了小狐貍一樣的光澤。
他對061說:“還活著吶。”
061:“……”突然覺得周開還是昏著比較好。
小狐貍翹著尾巴晃進了病房。
進入前,他請醫(yī)生留在外面。
女醫(yī)生有些不放心:“你確定要一個人去嗎?”
“……不是一個人。”
隨著沈長青這句話,一個從剛才起一直坐在走廊上、氣質溫儒的高挑男子站起身來,對沈長青微微鞠躬,一口普通話相當標準:“沈先生。”
他是華人,姓趙,趙觀瀾,是池小池特地聘請來的金牌律師。
沈長青今后再不會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甫一推開病房門,周開銳利的眼刀就掃了過來,恨不得用一雙眼把沈長青凌遲處死。
池小池卻根本不在意他的態(tài)度,在距床邊一尺處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殷殷垂詢:“現(xiàn)在你感覺怎么樣?”
二人的地位和狀態(tài),現(xiàn)如今已經是徹底地交換了。
以往,都是周開在床邊俯視他,欣賞著他在沈長青身上烙下的傷痕,并施以廉價的同情,以沈長青的驚慌、恐懼、仇恨為樂。
現(xiàn)在,池小池全盤復制了周開的眼神,將看畜生一樣的目光投向周開。
周開被自己慣用的招式反噬,十分惡心。
他努力地往上掙扎,想要讓自己坐直。
他不能容忍沈長青在這樣的角度看他!
“別撲騰了。”沈長青說,“想復健,得在兩個月后。醫(yī)生說了,你這樣的情況,如果復健情況良好,再加上藥物緩解,偶爾還可以拄著拐杖起來走兩步的。”
周開瞪圓了眼睛:“……你說什么?”
他慌張地用尚完好的手去掐自己的腰,腿,卻發(fā)現(xiàn)一點兒知覺都沒有。
……不是藥物反應?不是短暫的后遺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