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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純陽點頭,寫道:“瓶女。”
倘若剛才宋純陽沒有看錯的話,追逐著那男人的少女,觀其形貌,該是他看過的一本志怪古書中所記載的“瓶女”。
古代,人販子偷了或買了小女孩來,會轉手賣給一些雜耍人,他們為搏噱頭,會準備一個約半人高的花瓶,選相貌好的、身材纖細的塞入其中,只露出一張臉來,日日選精細的飲食喂著,并在花瓶下鑿個小口,方便清理便溺。
有的女孩適應良好,便能在花謝花枯、客人失去觀看打賞興趣前過得滋滋潤潤,但有的女孩骨骼長大了,花瓶無法容納,就只能勉強著折斷手腳、畸形生長。
但有時這也無濟于事。
一旦瓶子被畸形發育的骨骼擠裂了,那些被養得手腳俱廢的姑娘就沒了價值,成了累贅,只有被丟到荒郊野嶺喂狗的份兒。
偏偏就有人相信邪法惡道,四處高價搜羅這種畸女,目的是抽出她們的骨頭,助其登仙。
關巧巧也了解過一些古代逸聞,吞了口口水,一筆一劃地問宋純陽:“真的能升仙嗎?”
宋純陽回:“卵用沒有。”
仙界又不負責回收垃圾。這大概是仙界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這些悲慘的女孩,不過是一些達官顯貴渴望一步登天的圓夢工具。
如果宋純陽推想無誤,正新街街區應該就是曾經畫過這一邪術陣法的地方。
陣法是用骨灰按照八卦爻位一一畫就,而所謂八卦符號,說白了,就是由一片片長短道道構成。
這些長短道道是由這些怨念極深的魂魄的骨灰畫就,可知他們的活動地點也只能局限在這些直線范圍之內,而所謂“捉迷藏”也很簡單,只需繞行過這些區域即可。
宋純陽把腦袋靠在柜臺上,竭力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據關巧巧所說,隨著時間的推移,主系統對鬼施加的限制會逐步放開。
這個“限制”,指的究竟是什么?無外乎是鬼魂的能力,以及活動范圍。
宋純陽身邊的圈子單純,從未接觸過惡鬼,他生平接觸的最惡的鬼,其修為最多也就能讓人發個燒,然后蹲到人家床頭氣鼓鼓地磨牙。
關巧巧還說過,“主系統”不會設置必死之局,那么至少說明,這里的鬼魂不會聽呼吸辯位,也不會千里眼、透視眼之類的變態技能,不然他們估計早就集體嗝屁著涼了。
玉器店男人的死從側面反映了一件事:在一道骨灰劃定的范圍內,鬼魂的能力很強。
至少看那瓶女攆得人日日跑的架勢,速度跟頭母豹子也差不離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放寬鬼魂能力,他們不如現在自殺,說不定還更干脆些。
宋純陽繼續抓耳撓腮。
這樣一來,應該就是鬼魂活動范圍會發生變化。按理說,陣法形態是不會改變的,那么,如果主系統想要增加難度,卦陣極有可能會從靜止轉為運動。
至于是順、逆時針,或是平移,還需要多加觀察。
……之所以不一下子要了他們的命,該是那個所謂的“主系統”想要吸食更多的恐懼能量吧。
而所謂的“恐懼能量”又是什么呢?
宋純陽正胡思亂想間,突然聽到身后的玻璃門被什么東西頂開了。
關巧巧握住他的手陡然一緊。
二人雙雙屏息時,都聽到了某種圓形硬物的滾動聲。
那物體骨碌碌滾到了宋純陽腳邊,轉了過來,竟是一顆小女孩的頭顱。
她甜笑道:“抓到你啦。”
關巧巧幾乎要尖叫出聲,但宋純陽立即捂住了她的嘴。
然而看似鎮定的宋純陽意識已經昏迷了好幾秒,滿腦子都是“草泥馬,保齡球”、“扔裝備就很過分了啊”的彈幕。
緩了半天,那顆腦袋一無所獲,只好悻悻地滾開了。
宋純陽抖著手,在同樣發抖的關巧巧手心里寫下:“只是一顆死人腦袋而已。”
這顆腦袋眼神呆滯,內里僅有一絲極微弱的鬼氣,只足夠她說出一句話來。
大概是那個飽餐了他們隊友軀體的瓶女發現這里有點不對勁,把自己的腦袋摘下拋來,想要試探試探。
如果他們中了招,尖叫著慌不擇路地沖出店外,大概就能在大街上和等待著的瓶女喜相逢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滾到鐵皮柜前的腦袋就又笑嘻嘻道:“抓到你啦。”
宋純陽:“……”真靠實力碰瓷。
又在店里問了幾個能藏人的地方,眼看尋找無果,腦袋便又骨碌碌滾了出去。
第89章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三)
這是當晚他們碰到的最后一個危機。
正如宋純陽所料,
半個小時后,卦陣開始按照逆時針方向轉動。
隨著難度的提示,關巧巧的系統同樣給出了關鍵信息。
……一本記載著古代卦象的書籍。
這本書可以被取出自由翻閱,因為心里有數,
宋純陽很快便在其中找到了符合自己推想的邪卦。
而很快,
宋純陽清晰地看到原本干干凈凈的商店后門位置出現了一只猴皮人,正在地上滾來滾去,
似乎是想將這一身用滾水澆肉后、粘到身上無法脫落的猴皮蹭掉。
宋純陽在心里復習著那個邪陣的大致形狀,
拉著關巧巧躡手躡腳地自前門離開。
陣法一轉動,門口街道上的瓶女也轉移了活動區域。
宋純陽小心規避著陣法轉動所及的區域,卻不時聽到有慘叫聲遠遠近近地傳來。
管好身邊人和自己就已經需要耗費巨大的精力,
宋純陽實在無暇他顧。
這一個小時,大概是他人生中最為漫長的一小時了。
等到聽到宣布結束的機械提示音,渾身被汗水浸透的宋純陽一晃神,又回到了那間燈火通明的奶茶店。
他身上還有關巧巧倒上去的奶茶,手邊放著為袁本善準備的檸檬柚子茶。
一切都與他進去前的場景一模一樣,
墻上的時鐘仍指向七點半,
恰好是方才濃霧升起之時。
還有半個小時,
他和袁本善要看的電影就開場了。
剛才的噩夢仿佛只是一個幻境。但是,
剛才在任務世界里被瓶女追上的男人的身體,如同被橡皮擦擦過的碳素鉛筆畫,一點點自宋純陽面前消失。
像這樣消失的,
還有剛剛為宋純陽做奶茶的小妹。
……她也是任務者之一。
十一個人,
只活下來了五個。
畢竟,
如果沒有宋純陽的陰陽眼,想要勘破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律,就必須得被鬼追逐,計算鬼魂活動的直線距離,等同于在玩命的邊緣反復橫跳。
就算有這個膽識,能看出鬼魂的運動軌跡是卦象排布的人也不會很多。
所以,除了關巧巧與宋純陽外,這些人活著,只能說是靠運氣。
活下來的三人恰好是同盟,對其他人的死亡,他們也只是靜靜坐了一會兒,露出兔死狐悲的表情,幾分鐘后便起身離去。
跟著宋純陽順利過關的關巧巧驚魂未定,對宋純陽說:“你膽子好大。”
宋純陽呆呆地直視著前方,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門口的鈴鐺叮鈴響了一聲,袁本善自外走入,未語先笑,可看到半身濕漉漉的宋純陽,不禁一怔:“怎么了這是?”
宋純陽一眼看到袁本善,小貓崽子似的撲進了他的懷里,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關巧巧:“……”這還是剛才那個人嗎。
宋純陽在異世界里,全靠一顆想見袁本善的心死撐著,一見著心心念念的人,腿都軟了。
沒辦法,袁本善只能宣布取消電影計劃,把宋純陽背出了奶茶店,說帶他回去換衣服。
宋純陽哆哆嗦嗦地委屈著說,袁兒,我差點就見不著你了。
袁本善笑:“不就是買個奶茶嗎,怎么搞得水深火熱的。”
宋純陽原原本本把自己遇見的事情跟袁本善說了。
袁本善把宋純陽帶進了自己的宿舍,用兩個字簡單總結了宋純陽剛才的一番哭訴:“別鬧。”
宋純陽正著急著,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腳亂把自己的衣服給扒了。
他說:“老袁,幫我看看我后背上是不是有東西?!”
袁本善目光一滯,撫過宋純陽纖瘦的后背。
宋純陽的脊椎上,自上而下,分布著九個深黑的刻印,形狀各有不同,而最上面的一處刻印痕跡已經淡了下去,看形狀像是一幅小號的八卦圖。
袁本善動手摸摸那只行將消失的八卦圖,發現痕跡隨著他的輕撫淡了些,但撫摸靠下的刻印,卻絲毫沒有變色,反倒有一股黑色的霧氣糾纏著攀援上了他的指尖。
袁本善臉色大變,飛快縮回手來:“這是什么東西?!”
宋純陽哭喪著臉:“我都跟你說過了……”
袁本善的表情轉為凝重。
他把嚇得不輕的宋純陽抱入被子中,吻了他那只水汪汪的碧藍眼睛,說:“別怕。”
安慰過后,袁本善打算起身離開,宋純陽哭唧唧地扯住他的手,軟聲哀求:“老袁你別走,我怕。”
袁本善摸摸他的眉毛:“現在讓你去洗澡,你應該會更害怕吧。我去給你擰把毛巾,擦擦身體。你一身都是奶味兒。”
宋純陽把臉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雙寶石似的眼睛,像極了家養的小奶貓:“那你快點去哦。”
袁本善笑笑,轉身離開,走入了洗手間,同時也無聲無息地帶走了自己的手機。
袁本善一走,宋純陽裹緊了自己的小被子,想把關巧巧告知他的訊息再咀嚼分析一遍。
突然,他腦海里傳來一個微冷的機械男音:“……嗯咳。”
宋純陽豁然翻身坐起,一腦袋撞上了床板,疼得齜牙咧嘴:“你是誰?”
機械音:“……我是你的系統。”
宋純陽一拍腦門:“我靠,忘了還有這件事。”
機械音:“……”
宋純陽問:“你什么時候來的?”
機械音:“你哭得跟狗一樣的時候。”
宋純陽:“……”你們系統都這么不友好的嗎嚶嚶嚶。
機械音:“我又不是你男朋友,別對我嚶嚶。”
宋純陽:“??”你能聽見我心里想什么?
機械音:“呵。”
宋純陽盤著腿:“那……小統子,你能幫我什么呢?”
機械音:“……”他恍惚間覺得自己是個太監。
雖然已經預感到自己被分配給了個不大靠譜的宿主,機械音還是耐心解釋了自己的職能,并介紹了這個系統的運行機制。
它說的和關巧巧說的差不多。
主系統會在某個特定時間和地點開啟異度空間,就像在今夜七點半的奶茶店發生的事情一樣。
被發派了此次任務的參與者必須在七點半前抵達規定的奶茶店,等待任務開始。
不赴約,涼。
遲到,涼。
無法在異度空間里活過規定的時間,涼。
每個任務者后背會被自動刻上如宋純陽背上的刻印,彰示著任務者的身份,每完成一個任務,就會按照自上而下的順序消去一個刻印。
宋純陽舉手提問:“我有問題。”
機械音:“問。”
宋純陽:“任務的時間、地點和內容一般什么時候發布啊。”
機械音:“距離下次任務還有一個月的時候。”
宋純陽:“……這不就是不定期等死嗎。”
機械音想了想,冷酷無情道:“是的。”
宋純陽嚇得又一次裹緊了自己的小被子。
他發現,自己現在已經不大記得那在任務中死去的人的面容了。
按理說,自己不該遺忘得這么快,尤其是那個兇過自己的男人,他還特意看過他一眼。
事實證明,在異度空間里死去,的確也會在現實中遭遇“抹殺”。
他瑟瑟發抖地:“那‘關鍵提示’又是什么……”
機械音的業務顯然已經非常熟練:“在你進入異度空間之后,隨著時間的推移,生存難度會增加,我會適時接收主系統給出的提示信息,給你一些相應的提點。”
宋純陽充滿希望地:“除了這個,你還會什么?”
機械音又思考了一會兒:“需要我給你放大悲咒嗎。”
宋純陽:“……”
所以說,除了發布任務的內容、給出關鍵詞、并提醒任務者還有多久結束任務外,這個系統并無卵用咯。
機械音:“嗯。我沒卵用。”
宋純陽一秒變成小狗腿:“小統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您大人有大量,么么噠。”
機械音被么么噠得有點上火:“……我叫奚樓,編號3397。”
宋純陽驚訝:“你是人?”
奚樓:“……”我要真是人工智能我現在就不用這么鬧心了。
宋純陽摸摸自己的腦袋,對于有個人藏在里面這件事頗感神奇:“你也是給主系統打工的嗎?”
“我死了之后,靈魂被主系統捕捉收留。”奚樓說,“我和主系統簽了約。如果我跟隨的某個宿主能夠活著完成十個任務,主系統就會用能量為我重塑原來的身體和身份。”
宋純陽:“那你帶的時間最長的一任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