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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樓平靜道:“人死后會轉化為相應的能量,形成某些精神體,也就是人們說的‘鬼’。怨念淺的,能量凝聚一段時間就會自然消散;那些厲鬼死時、情緒波動,散發出獨特且異常的能量,力量自然更大,它們能夠運用自身的能量,辦到尋常鬼辦不到的事情。”
池小池:“……”聽起來還真踏馬科學。
聽到這里,池小池心里已經基本有了數:“那主神收集所謂的恐懼能量,就是為了……”
“主神是身處需要把這些獨特的能量體限定在一個異度空間里,免得厲鬼失性殺人,造成不可控的損失。”奚樓說,“異度空間,說白了就是厲鬼們的監獄,主神是典獄長,我們是為典獄長打工的,而任務者們,是負責加固監獄圍墻的工人。”
池小池:“……工人?”
奚樓:“你當維持監獄安全用愛發電就行嗎?”
奚樓又進一步解釋道:“恐懼能量,是維持異度空間與正常世界邊界最有效的凝合劑。”
……這就難怪了。
怪不得宋純陽天生一雙陰陽眼,卻從出生到現在都沒在現實世界里見到過一只厲鬼。
捉迷藏的瓶女、圖書館里的怨靈,以及氣球女鬼,都是監獄里的成員,而宋純陽、袁本善他們,不過是被臨時抓來的打工仔。
話說開了,池小池卻仍有些微詞:“這樣強制結下契約,不算霸王合同嗎。”
奚樓反問:“不然呢?主神他開個全民投票,問問誰自愿進入世界、貢獻恐懼能量?”
池小池想想,覺得也是。
他又問:“那找一些作過惡的人去送死,不是更好?”
奚樓答:“主神他不是世界法官。誰作過惡、到底算不算惡、是大惡還是小惡,永遠不是一個人能裁決得了的。為了公平起見,只能隨機,輪上誰都是命。如果邊界的能量不穩定,放了那些惡鬼出來,大部分惡鬼可不會管它殺的人是善還是惡。”
見池小池一臉的若有所思,奚樓不由好奇:“你們主神和你們簽下契約時就沒跟你們說明世界運行的機制和基本要求?我們都發了小冊子,宿主問起,就有告知的義務。”
池小池擺手:“我跟我們那位主神不熟,沒打過照面。”
奚樓說:“我們手冊第一條說得很清楚,如果宿主問起而不告知,是違反基本法的行為。”
池小池:“我知道。”
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思緒從幾天前回到現在,池小池用手蓋在臉上,喃喃自語道:“……能量啊。”
這一運行機制,可以說給了池小池巨大的啟發。
061的主神如此鉆營,需要的或許同樣也是某種能量呢?
不得而知。
但這也算是一個新思路。
池小池不動聲色地暗暗記下,同時把自己與“關巧巧”協議的內容細想一遍,打算把其中幾個可能性在下一個世界里加以驗證。
奚樓不禁問他:“你確定你的那個辦法能夠奏效?”
“試試看唄。”池小池輕松道,“舍身炸糞坑的事兒我干得多了。一炸不成,再想辦法嘛。”
奚樓:“……”這是什么有畫面感的比喻。
“病”好后,池小池去醫院上了班,且果然在食堂“巧遇”了身著白大褂的甘彧。
看到身著制服的甘彧,池小池才意識到自己先前的想法是多么錯誤。
他大概就是為了這身衣服而生的。
白大褂放大了他身上的清冷禁欲感,明明身上所有的紐扣都系得好好的,也誘得人想入非非,恨不得扒光了他的衣裳才好。
而這冷欲的人看見了池小池,遠遠地便展顏一笑,春風化雨,輕易就能酥得人腿軟心跳。
不過池小池也就是看看,一飽眼福而已。
為了防止跟袁本善交公糧,他沉迷加班,既不去找甘彧,也不回家,對這二人都堅決執行了“搞三搞四不搞基,日貓日狗不日你”的原則,只安安心心等待第九次任務的到來。
甘彧感覺如何暫且不提,袁本善倒是因為關巧巧的死,轉憶起了許多二人間曾經的溫情記憶,對池小池格外好。
不得不說,刨去他人渣的那部分,袁本善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在忙碌之余,還不忘給池小池送飯、陪他出去看電影放松心情,特意搜集笑話來逗他笑。
當然,他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因此他很有自信,對池小池不愿與他同床的舉動,他以為是關巧巧離世,宋純陽心里難過,因此表示了極大的理解和寬容。
對此奚樓的意見是:“天上畫一個鼻子,真他媽好大的臉。”
池小池笑一笑,不置可否,并用多出來的好感值兌了一張卡。
好在第九次任務與上次時間間隔不遠。
約兩個星期后,池小池正在給病人扎針,剛把血管拍出來,奚樓便對池小池說:“……來了。”
第107章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二十一)
聽完任務,
池小池面不改色地把針扎下去,
差點扎到自己的手。
第九次任務在下個月23號,地點是云山兒童福利院。
任務要求在該地度過三天時間,
并和孩子們好好相處。
……何止好好相處,
如果必要,池小池完全可以勝任孫子這一身份。
但與先前不同,
給出的信息里還有一行提示小字。
“第十次任務模式與前九次任務完全相同。集體執行,
執行時間與具體地點另行通知。”
池小池:“……這是啥?”
奚樓:“哦,
我回了趟總部。找老大做了個工作匯報,
說有流言表示最后一次任務是單人執行,引起了一些恐慌,
所以老大新上線了一個提示功能,在發布第九次任務時提醒任務者們一下,減少恐慌。”
明白了,性感官微,
在線辟謠。
完成例行的巡房打針,他回到護士站,
發現袁本善給他打了六七個電話。
他回了個“在忙。家里煤氣罐漏了嗎”,袁本善卻沒有回復。
池小池干脆把他自行放置,
打算回去再查任務相關資料,
做完登記后就跟一個常駐在此的鬼大爺嘮起嗑來。
大爺的兒子是醫院里的首席內科醫生之一,
宋純陽先前就跟他很熟,
現在池小池接過了接力棒,
聽他花式吹自己家兒子多有出息,
并笑嘻嘻地不時應上兩句。
外面淅淅瀝瀝落著小雨,走廊上的病人都裹在散發著淡淡藥味的棉被里睡回籠覺,除了有幾個病人家屬來還化痰霧化機外,并不算怎么忙碌,幾只無殺傷力的幽魂從醫院走廊上緩緩飄過,統一地被打上了“社會主義的凝視.jpg”,氣氛頗有些讓人昏昏欲睡。
半小時后,一陣腳步聲匆促地從電梯方向傳來。
池小池抬眼,不覺詫異:“老袁?”
在與袁本善照面的一剎那,池小池眼前的悔意值屏幕產生了變動,從7飆升到了20,好感度更是直接沖破了80大關。
袁本善一句未發,沉默著大步向前,將池小池一把攬入懷中,沉默擁抱。
他應該是剛下夜班回家不久,身上的衣服是匆忙換上的,肩膀與頭發微濕,看來從停車場跑來的一路上都沒有打傘。
大爺很識時務地背著手溜達走了,同站的女護士送完藥回來,也心領神會,取了保溫杯轉身去水房接水。
池小池小聲責怪道:“怎么下雨還往外跑啊。一晚上不睡,小心禿頭。”
袁本善答得前言不搭后語:“你收到任務了嗎?”
“收到了,怎么了?”
“沒什么。”袁本善說,“只是突然想你了。”
池小池由他抱著,嘴角浮起一點淺笑。
人的確是復雜的生物,無論何時都能為自己找到借口與出路。
在試圖奪走宋純陽眼睛時,袁本善百般地為自己找理由,“這就是人性”,“我還不想死”,小詞如同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等發現奪眼之事是沒必要的,就又惦記起了以前的情分,后知后覺地生發出愧疚來。
不過這也正順了池小池的意。
池小池倚靠在他的肩頭,點選進入倉庫,選中了一樣東西。
倉庫中靈異類道具都很昂貴,最便宜的也是20悔意值起步,且只以悔意值作為通用貨幣。
池小池先前對倉庫里所有的物品都做了分類歸納,認為自己對這一類道具需求不多,就劃入了“暫不需要”清單。
沒想到還是失策了。
奚樓就看不慣池小池用著宋純陽的身體、又這么軟塌塌地靠在別人懷里的模樣,咬牙道:“你干嘛,抱上癮了?”
池小池:“乖,別鬧,等我去兌個東西。”
奚樓:“……你不是要靠那什么悔意值離開?不節省一點嗎?”
池小池:“等他這股勁兒過去,悔意值絕對會降。不抓緊點兒兌就沒了。”
他兌了一個早就看中的東西,也是在琳瑯滿目的諸樣靈異類道具中最便宜的一樣。
名稱:鎖靈瓶
持續時間:永久
件數:1
品質:中等
類型:一次性使用品
所需兌換點:20點悔意值
介紹:瓶中有著別樣的天地,雞樅醬醇厚,禿黃油鮮美,牛肉醬爽口。有時候,一個瓶子就是一小宇宙。
……我靠,這么哲學。
這鎖靈瓶只是中等品質,按照下面附有的詳細介紹,只能使用一次,每次只能收納一只鬼,而且并不能對其造成實質性損害,在使用過一次后,再次開啟,瓶身會自動破裂。
整體來說,沒啥卵用。
但池小池還是很珍惜地把小瓶子放入倉庫,妥善收好,才和袁本善分開,剛想盡一盡男朋友的本分哄一哄他然后喊他麻溜滾,就看到另一人出現在了不遠處。
池小池:……哦豁。
甘彧走上來,溫和道:“你們好。”
袁本善微微蹙眉,攬住池小池的肩:“你來干什么?”
甘彧轉向池小池:“送傘。早上的時候見你沒有帶傘。”
池小池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金柄黑傘,主動握住袁本善的胳膊,往他身后一躲,并不去接:“謝謝呀。”
披著甘彧皮的061:“……”真的很氣。
在061看來,小池就像只警惕心過強的小野貓,明明看起來已經有些心動了,愿意給抱兩下吸一口,結果一有風吹草動就立即夾著尾巴逃跑,舔著爪子從角落里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窺視,捉也捉不到。
太會吊人胃口,有時候061真不想理他了。
……不過也就是想想而已。
“傘也是借口。”被拒絕的甘彧也并沒有失態,自如地轉變了話題,說,“我收到任務提醒了,棠棠也是。我對那個云山兒童福利院做了些初步調查,有些情報想和你們做一下交換。不知道你們現在有沒有時間?”
云山兒童福利院,建于20年前,地處本市中的一個小縣,再加上福利院領導貪昧,特色自始如一,一字為窮。
直到十年前的一場震驚全國的大火災發生前,誰也不知道這家福利院的名字。
起因是員工在雜物庫里私拉電線,半夜電線被老鼠咬噬,直至起火,等到發現時,火勢已是徹底控制不住。
值班老師從睡夢中驚醒,慌不擇路下自行逃離,只來得及扯起嗓子喊一聲“快跑”。
有七十多個孩子聞聲逃出了火場,均有不同程度的驚嚇和受傷,但在老師喊起來時,一間宿舍已被火勢波及,鐵門鎖芯被高溫融化,鐵門變形,根本無法打開。
而為了避免孩子們半夜偷偷出去玩,室內沒有通向走廊的窗戶,唯二的兩扇窗還被冰冷的保險窗牢牢自外封死。
二十余名孩子從三樓的鐵窗朝外揮動著小手,慘痛地哭叫不止,但也漸漸止住了聲息,活活被燒死、嗆死。
等消防與警方前來調查時,才悲憤地發現,這家福利院只配備了兩臺滅火器,因為滅火裝置常年不檢修,開關都銹蝕了。
自那之后,所有福利院涉事人員被拘走,事情轟轟烈烈地登了幾天報,隨即便和福利院廢墟一起,被湮沒在叢生的蒿草之間。
作為第九個世界,這次的難度必然不低,只是這個所謂的“好好相處”概念太過寬泛,誰也沒辦法給出一個準確的定義。
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分享出去后,甘彧沒再多逗留,彬彬有禮地一鞠躬,轉身離去。
二人說了會兒話,就到了吃飯時間,池小池將工作交接給另一名護士,正要和袁本善并肩離開,無意中余光一瞥,發現甘彧帶來的那把傘竟就靠放在護士臺外。
這體貼的潛臺詞讓池小池微有些怔忡。
袁本善也發現了那把傘,臉色一冷,但旋即便展顏道:“我來得太急,也沒帶傘,咱們也別淋著,就用這把傘吧。”
五分鐘后,甘彧辦公室里,他靠在锃明的窗玻璃邊,俯首看著打著他的傘并肩而行的池小池與袁本善,扶窗做了兩個深呼吸。
我若氣死誰如意,況且傷神又費力。
一月后,甘彧、甘棠、袁本善與池小池驅車前往福利院。
這一月來,池小池一直有意與甘彧保持距離,如今見到甘棠才略略放松了一些,拉著她說一些醫院里的笑話,甘棠是個優秀的傾聽者,話少,卻總能準確接上池小池的梗,還時不時抿著嘴笑,很是秀氣溫婉。
池小池看著舉手投足都女人味十足的甘棠,曾有一瞬冒出了個荒唐的想法。
……這該不會是六老師吧。
但他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認為自己實在是太低估061作為系統的底線了。
福利院的地點在縣郊以外,數年來地皮價格翻倍,一片焦土已被翻作縣內有錢人的專屬小別墅區,一點都看不出昔日被摧毀的模樣。
池小池他們正琢磨從哪里翻進去,就看到一女兩男迎面而來,和他們一樣鬼鬼祟祟地打探著入口。
確認過眼神,雙方彼此都心領神會。
任務具體開始時間是在夜晚九點,他們先去外面吃了個炸醬面,并交流了一下已知訊息。
對面的兩男一女都很年輕,大學生模樣,其中唯一的女孩性格挺活潑,笑起來又軟又甜,叫柳成蔭,其中一個留劉海的男孩田廣冰是她男朋友,從高中一路談過來的,因為常年打籃球,體魄健壯得很,另一個人性情則明顯偏于冷淡,纖瘦高挑,戴著副眼鏡,連句自我介紹也懶得做,直到聽柳成蔭叫他秦嶺才曉得他的名字。
這次池小池沒裝瞎,只是戴了美瞳掩蓋瞳色。
他主動把己方知道的訊息交出,兩相核對下,發現并沒有什么其他有價值的內容,便收拾收拾準備出發。
八點五十時,白霧漸濃,他們趁機躲過巡視的保安,翻入圍墻。
十分鐘后,霧氣驟散,一道白光破空射入,刺得人眼皮生痛,池小池還未睜開眼睛,入耳的便是一片孩童喧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