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池蘇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無數的問題羅織起一片無縫的密網,化作無形的空氣,把他緊緊包裹其中。
漸漸的,每天早上睜開眼,也成了一件需要鼓足勇氣的事情。
真痛,真累啊。
活著就是這樣一種罪嗎。
和計劃朱守成的死一樣,池小池開始認真地計劃自己的死。
他不能死在學校。
池小池并不討厭這個學校,如果他從教學樓上跳下去,或是在學校廁所里割腕,以他對自己父母的了解,一定會不依不饒地向學校索賠。
他也不想死在家里。他對父母已經沒有那樣強烈的愛恨,家對他而言也沒有任何意義,不是仇恨的地方,也不是值得當做歸宿的安心的所在。
在其他地點的話,跳哪里哪里貶值,也很不好。
后來,他選定了一座橋。
從橋上縱身而下,落入水中,被水帶走,應該是不錯的歸宿吧。
在接下來的月考里,池小池拿了第一。
沒人能看出他的心情。
在同學們眼里,他和平常沒有什么不同。
有人起哄:“大學霸,請吃飯啊。”
池小池笑說:“一定。”
他真的請了要好的朋友吃飯,為了避免讓他們留下心理陰影,池小池特意延后了好幾天,才在一個無人的深夜,爬上了那座他觀望了很久的橋。
黑夜之中,看不見水,只能聽見潺潺水響。
池小池想象,這條河會把他帶到最近的一條江里去,他順流而下,離開這個叫人窒息的地方,被波濤裹挾,像是一只打滾的小熊貓,一滾一滾的,一直滾到他想見的人面前,然后趴在他的腳下,抱住他的褲腳,再也不走了。
……太累了。
一想到明天早上起床不用這么艱難,池小池就發自內心地歡喜起來。
他把一封遺書留在了自己身上,縱身跳入滾滾波浪之中。
他的遺書只有六個字。
“我來過。我棄權。”
……
時間的共振的弦,就在這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是平行世界里的池小池的故事,池小池全部經歷過,分毫不差。
他在那個雪夜里打爛了朱守成的腦袋,在醫院里嚇死了朱守成,也在那一個晚上,悄悄坐在了橋邊的護欄上。
唯一的區別是,他沒有跳下去。
只是因為,原來的池小池突然想起一件事。
……狗肉沒有人喂,會怎么樣呢。
它眼睛不好,不知道自己死了,會不會到處轉著找他?
會不會因為叫得太大聲,被人下耗子藥?
由這一點,他想到了更多。
池小池想到了婁影的房間,想著如果自己死了,那間房子一定會被清空,然后擺滿嬰兒用品。
除了他,到底還有誰能真正記住婁影,一輩子都不會忘掉他呢。
池小池看著腳底的一片漆黑,抬起腿來,從外側欄桿翻了回來。
他慢慢走回了家,在這個城市小步小步地夢游,最終,來到了北邙公墓。
池小池有點笨拙地翻過鐵柵欄,找到了婁影的墓碑,然后安心地靠在了上面。
他用手背輕輕拂過墓碑,想,婁哥看不見我現在這個樣子,真好。
在他心目里,自己永遠是那個任性、天真、孩子氣的弟弟,不是一個滿心算計、手染血腥的殺人者。
真好啊。
……
完這段與他記憶中的一切幾乎一模一樣的世界線后,池小池放下了酒杯。
這具身體年歲還小,受不大住洋酒的刺激。
……他有點醉了。
所以當一個人微微喘著站到他面前時,池小池被酒精麻痹的神經沒能讓他做出恰當的反應。
他抬起頭來,露出了個笑的表情:“你來啦……”
來人卻不由分說,直接擁他入了懷。
池小池被抱得一懵。
肢體的接觸使他本能地有些抗拒,可是熟悉的味道、體溫,卻又讓他不自覺地失了氣力。
池小池軟軟貼在那人懷里,剛想開口,偶一抬眼,便在對面的公立學校門口看見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朱守成和一名初二的矮個子男生有說有笑地踏出校門。
他望著男生的眼睛里,盛滿叫人作嘔的怪異的光。
第243章
完美新世界(七)
直到朱守成跟那孩子揮手告別,
池小池才閉上了眼睛,雙手圈住婁影的后頸,
洋酒的濃烈酒香絲絲從他呼吸中溢出,
和著夕陽,灑在婁影的后頸上。
婁影一手扶住他的肩,
單手取出錢包,
問麻辣串的攤位老板:“多少錢?”
老板不認識XO,只當是小孩子從別處買的花里胡哨的酒精飲料:“這酒不是我的,其他一共11塊5。”
接過錢來,老板好奇地打聽:“小伙子怎么啦?”
婁影把池小池接上后背,
雙手托住他膝后:“不想上學,就逃課了。我是他哥哥,
現在抓他回家。”
池小池趴在婁影背上小聲申辯:“婁哥,我沒醉,能走。”
婁影把錢包收好,頭也不回道:“你是想讓我正面抱著你走?”
池小池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選擇閉嘴。
婁影轉過身去,
恰好在人群之中看見了把公文包放入自行車車籃中的朱守成。
他沒有看見婁影與池小池兩人,踢開自行車腳撐,
和幾個過路的學生笑著打招呼,
像足了個慈和親善的老者。
婁影看向眼前的數據面板。
他們此次任務的攻略對象,正是朱守成。
朱守成對池小池,
好感值80,
悔意值0。
他默默注視朱守成片刻,
便背著池小池離開了這個地方。
小城的小巷和頭頂上的電線一樣錯雜,可以通向任何地方。
白日的陽光把電線的膠皮炙得發燒,而漸溫的夕陽減緩了熱度,小小的麻雀在晾衣服的電線上蹦來蹦去,歡快異常。
婁影按“婁影”的記憶選了一條人不算多的路,這里足夠安靜,不會吵到池小池,也足夠他整理思路。
剛才,婁影還在課堂上,總不能在大庭廣眾下突然消失,于是他用接下來半節課的時間,把世界線通讀了一遍。
……他很后悔自己這樣做。
每多看一秒,婁影都被難捱的心痛折磨一秒,寒意從胸口輻射至全身,腦海中熱血奔流,左手發麻得厲害,只能一遍遍攥緊手指,用疼痛來緩解點什么。
他想找到池小池,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想,只是抱著他。
下課后,他找到了老師。
作為一個特級優等生,婁影向班主任請病假的輕松度是難以想象的。
哪怕他說一句“我今天有點抑郁,不想學習想回家”,班主任也只會囑咐他好好休息,更何況他的確臉色蒼白,班主任見狀不好,馬上放了他的病假,甚至叫他明天也不用來了。
找到池小池的一路上,婁影想了許多。
婁影可以確信,他們這回是來到了一個和池小池原來的世界相對的平行世界。
上個世界,主神把焦清光劃歸“渣攻”行列,在婁影看來已經很勉強了,這個世界居然直接把朱守成定為任務對象?
對一個人渣談攻論受,除了惡心和可笑之外還有什么意義?
看來,主神為了讓小池留下,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畢竟,能找到這么一個勉強符合條件的平行世界,主神想必也是煞費苦心了。
除此之外,主神這回有了鐵板釘釘的違規操作。
因為在讀取世界線的同時,婁影也能讀取到另一個人的記憶。
……這條世界線上原本的“婁影”的記憶。
這就是說,他現在和池小池一樣,成為了“婁影”的宿主。
而婁影與主神之間的契約,從不包括奪取正常世界線里已存在的人的身體,為己所用。
哪怕在《鮫人仙君》的穿書世界,婁影也只是占了外出游歷的“文玉京”的名號和身份。
當時的061急于在池小池面前亮明自己的身份,借人身份,本來就是為著被人拆穿。
至于后來被宴金華設計拆穿,不過是他將計就計。
先前,主神已經越過一次界了。
在時停云的世界里,他讓婁影只能選擇病弱之軀,還延遲發放世界線,以至于無法開啟正常的任務,這次,主神又將他直接扔到婁影本人身上,這些都是嚴重違背契約的舉動。
婁影已把所有異常數據都暗自記錄了下來。
他原來的計劃是,等小池一走,等主神再也無法為難到小池,他就把這些數據提交給監察機構。
但現在,婁影是真正地開始擔心了。
在他們目前被傳送來的時機節點上,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池小池十四歲的暑假剛剛開始,他們有著無限的未來,無限的可能,有著數不完的夏天,有無盡的陽光從窗外透入,打在少年人的骨骼上,催他歲歲長大。
十四歲,多好的年紀啊。
堅定地認為成績好就能改變一切和未來;最大的煩惱,無非是老師抽他上黑板做的某道題太難;蹦起來摸到籃筐,就覺得自己摸到了天。
最重要的是,他在,婁影自己也在。
自己的家就在他家樓下,不必從天南到海北,不必等待他再做完十個任務,不過是一抬腿、一低頭就能達到的距離而已。
……誰能擋住這樣的誘惑呢。
夕照落在兩個孩子身上,溫度正好,青春正好。
背后微微噴吐著酒香的人,讓婁影覺得自己好像背著一只酒心巧克力。
他決定先不去想今后如何,顧好眼前才是正經。
洋酒后勁大,酒力一點點上了池小池的頭,讓他開始陣陣發暈。
好在池小池哪怕喝醉了也不愛撒酒瘋。
他規規矩矩地盤著婁影的脖子,發燒的臉就枕在婁影露出的校服領口皮膚。
婁影能感覺到他睫毛的眨動,細細地拂著自己的脖子,一點都不見安分。
他無奈嘆了一聲:“不要看我,閉上眼睛,好好休息。”
池小池用發現新大陸的口氣,說:“婁哥,你好小啊。”
婁影:“……嗯?”
池小池從側面認真打量他:“我都長大了,你怎么還是這么小。”
婁影步子一頓,抱住他膝蓋的手指收緊了些:“是,我努力長大。”
池小池用拳頭在他胸口蓋了個章:“給你小紅花。”
婁影:“謝謝池老師。”
這個稱呼一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這回可以看著他,喊他的名字了。
光明正大,不受任何契約約束。
婁影試探著:“小池?”
池小池迷迷糊糊的:“嗯?”
“小池。”
“嗯……”
婁影偏過頭去:“池小池?”
池小池覺得自己有點下滑,樹袋熊似的主動攀著婁影的脖子往上趴了趴,額頭恰好和婁影的額頭輕輕相觸。
兩個人的頭抵在一起,只有這點接觸,卻已足夠叫人心安。
被酒精炙得滾燙的皮膚碰到這點清涼,舒服得池小池輕輕吸了一口氣,才乖乖地應:“嗯。”
婁影滿腔疼惜地頂了頂他的額心,背著低低夢囈的池小池又走出幾步。
池小池的幻夢雜亂無章,東跳西跳,他嘟囔了幾句他說過的電影臺詞,又抓住他胸前衣服小聲道“Lucas,我要接那個話劇”。
婁影心間一悸。
他想起了把池小池送進系統的那臺意外松脫的吊燈。
在婁影的記憶里,還存有那個老劇院的影子。
從他們所在的城鄉結合部出發,騎自行車大約一個小時,會到達一個小鎮。小鎮是著名的文化之鄉,舉辦過好幾屆戲劇文化節。那間兼職電影院的劇院,就在那個小鎮的邊緣位置,只辦過寥寥幾場小話劇,放過無數場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