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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一語雙關:“你真應該在最后那個世界里多留一段時間。”
十個世界的教訓,讓主神不得不意識到,它根本無法掌控池小池這樣的怪胎。
既然如此,就讓池小池滾回去他的原世界,好好做他的癱子,一輩子等盼著婁影回去吧。
左右,有了那份未經報備的保密協定,061是一輩子也不可能回得去了。
主神不容許任何人逃出它的掌控。
它會記住池小池現在這張得意忘形的臉,然后時時回他所在的世界線,觀賞他久等婁影不回時,是怎么樣的一副表情。
想到此處,主神心情愉悅了許多。
它道:“你說了這么多,不想知道我為什么這樣做嗎?”
“不想知道。”
出乎他意料的,池小池拒絕了繼續猜心下去:“我對殺人犯的心路歷程毫無興趣。”
“那么,你也應該說夠了。”主神極力掩飾著內心的幸災樂禍,“你選擇哪個世界?回到原來的世界嗎?我明白……”
孰料,池小池打斷了它:“抱歉,我不回去。”
主神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池小池說:“我說,我不回去。”
主神頗感詫異:“那你要去哪個世界?”
池小池舒服地向后倚了倚:“我哪里都不去。”
“你……”
不再給主神任何開口的機會,池小池徑直道:“我要做你。”
主神:“……什么?”
在主神被滔天的不安席卷心神時,池小池完善了他的回答。
“我的心愿,不是去往任何一個世界,也不是回到原來的世界。”池小池抬起手,“我的心愿是,我要你的位置。我要做這里的主神。”
主神:“……”
短暫的沉默后,主神放聲大笑。
池小池由得他笑去,安坐椅上,戴著一枚銀戒的手指反復甩弄著一個平安結,紅穗在他掌心徐徐拂動。
主神笑過之后,一陣塵煙騰過,房間內巨大的腦子不見了蹤跡,而一只冰冷的手,毒蛇一樣纏上了池小池的脖頸。
椅子周緣延伸出細長的數據觸爪,輕輕松松地將池小池禁錮其中。
化為人身的主神一手扶住椅子扶手,一手掐住池小池的脖子,并不很用力,只壓迫著他的呼吸,故作優雅的神態間,浮動著無法被完全壓制下去的暴戾。
“你知道你蠢在哪里嗎。”主神向身后一點,現出十一道光門,十道通往他經歷過的十個世界,一道通往池小池原本的世界。
“……你不該來我面前挑釁。放聰明點兒,選擇一個世界,我放你走。”
“那你知道你蠢在哪里嗎。”池小池挑眉,含著笑意將原話奉還,“其實,你根本殺不了我,也沒辦法隨便扔我進哪個門。”
主神臉上的獰笑有點僵硬了。
“你要是能殺我,你在剛才就可以擰斷我的脖子。”池小池道,“同樣的道理,我可以猜想,每個宿主選擇最后要去往的世界時,都必須是自己心甘情愿地走進去的吧,不然你大可以扔我進去。”
言及此,池小池禮貌地一點頭:“謝謝你,又告訴了我兩個很重要的信息。”
主神哈了一聲,揮散了身后光門:“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是,我有限制,殺不了你,但我可以把你關在‘須臾之間’里一輩子,沒有我的允許,你哪里都去不了。就是不知道,你是會先在籠子發瘋而死,還是因為缺乏食物和水而死呢。”
池小池卻反應淡淡,言辭間甚至難掩遺憾:“你真不愿意滿足我的要求啊。滿足我的心愿,主動卸任,對你來說,可是最好的結局了。”
“哦?是嗎?”主神哼了一聲,“那我真是要謝謝你的好意。”
“你是得謝謝我。”池小池臉皮極厚地接受了它的贊美,“不然,等你的事情傳到上層的監察機構和主系統耳朵里,就不知道你的結局會是什么了。”
主神低下頭來,逼視池小池,故作鎮靜,但透白的皮膚下跳動的青筋卻難以壓住:“你以為你還出得去?”
池小池說:“當然啊。”
主神笑問:“你的自信是從哪里來的?”
池小池說:“我有物證,也有人證。”
“……物證?人證?”
主神這下是真的想笑了。
池小池認識的,不過一個061而已。
所謂的物證和人證,合二為一,就是061吧。
即使主神厭惡池小池到了極點,也不得不承認,池小池的確聰明。
但是,婁影,061,是他絕對的軟肋。
池小池對061的盲目信任,很快就會化為泡影浮沙。
等到自己的證據提交上去,061就會被格式化個徹徹底底。
什么物證,什么人證,都是池小池的癡心妄想而已。
主神故意擺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什么物證?”
池小池動了動身子,像是被綁得不很舒服:“這怎么能拿給你看呢。”
主神循循誘之:“那人證呢?就在‘須臾之間’外嗎?”
池小池歪著腦袋想了想:“差不多吧。”
只逗弄他兩句后,主神便受夠了他這老神在在、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表情。
它想要打裂池小池這張微笑著的臉,從縫隙里窺見他的恐懼:“不管什么物證、人證,那也得遞得上去才行。你以為,監察系統會因為某個系統的一面之詞,就來這里——”
話音未落,主神忽然聽得外面一陣巨聲銳響,震得構成它心臟的數據都跟著一悸。
主神駭然而起,詢問AI:“外面怎么了?!”
AI馬上給出了回答:“……安全系統又被突破了!”
“又……”
這個答案令主神一個倒噎,面目鐵青:“是哪里被入侵了?!又是檔案室?!”
AI的回答竟有些結巴:“不,是……主神大廳……而且,這次,似乎是正面入侵……”
在破碎的信息壁上,手狀的機械外骨骼握緊了渦流旋動的裂口邊緣,活動了一番,發出機械關節扭動的喀喀聲。
有透明的信息碎片從來人指間簌簌滑落。
季作山全副武裝的精神體自外踏入,略略舒了一口氣,面對早已呆若木雞的眾系統們,溫和躬身道:“請各位冷靜。這不是入侵,是應邀拜訪。我來找一名叫池小池的宿主,以及一名叫做061的系統。請問,他們在嗎?”
“須臾之間”內。
池小池戴著納曼金屬特制戒指的手指,依舊在椅子扶手上不輕不重地叩擊著。
他輕聲道:“我的人證來敲門啦,主神大人,不去迎接一下嗎?”
慌亂之間,主神丟下已經被五花大綁的池小池,揮開“須臾之間”的門扉,正欲奔出,整個人便僵立在了原地,面色逐漸由鐵青轉為青灰。
“須臾之間”能隔離外界大部分的聲響,永遠安靜得驚人。
方才,主神把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池小池身上,絲毫不覺,擴音系統竟然不知何時被人干擾和入侵了。
擴音有一點延時,因此當主神打開“須臾之間”的大門時,一道屬于池小池的聲音正回蕩在廣袤且死寂的主神空間:“我的人證來敲門啦,不去迎接一下嗎?”
所有身在主神空間內、不明真相的系統,包括023,009,都震愕地望向了主神站立的方位,就連負責安全系統的那位,也只是沉默而立,沒有對徒手打破防火墻的季作山采取任何防衛措施。
在無數目光沐浴間,主神宛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驚怒之余,回頭望向“須臾之間”內——
婁影早在“須臾之間”大門洞開時,便在第一時間趕到了池小池的身邊。
被婁影松了一半綁的池小池轉過身來,回望著它,單臂搭在椅背上,神態輕松:“現在,主神大人,你是要把你手下所有系統都格式化掉,還是要猜猜看,你們的監察系統,大概多長時間會趕過來呢?”
第267章
完美新世界(三十一)
系統空間內長久的平靜,
被外界人員的直接入侵擊了個粉碎。
在意識到有外物入侵時,
監察系統第一時間派遣了一組應急人員,
打算前來處理惡性事故。
但直到他們趕到,了解情況后,
方才意識到,真正的“事故”,早在暗處延綿發生了數十年,
發展成了一大片不為人知的壞疽潰爛。
面如死灰的主神被囚禁在“須臾之間”內,調查小組以最快的速度入駐,接受所有數據的即時復盤和問訊。
全部的系統都被要求回到各自的房間,能召回的系統也是盡量召回,
整個主神空間都籠罩在一股風雨欲來的窒悶之中。
相比之下,
池小池就輕松多了。
最難熬的階段,對他來說,
已經過去了。
他要了一瓶好酒,
坐在系統內部自帶的小酒吧里,名為壓驚,
實為消遣。
婁影被監察系統叫去問話,而季作山與池小池坐在一處,
消磨時光。
明明是瀟灑又標準的軍人坐姿,卻被季作山坐出了一股好學生直面老師的氣質。
池小池遞他一杯酒,他也不推拒,
接過來一飲而盡。
池小池撐著頭問他:“精神體能喝酒嗎?”
季作山搖搖頭,
指了指自己外骨骼臉頰部裝設的吸附裝置,
拆卸下來,像松鼠從嗉囊里掏松果一樣,又原封不動地從裝置里倒出了一整杯酒。
池小池笑了:“不能喝,你跟我說一聲就行啊。”
季作山把那杯酒珍惜地護在掌心里,誠懇地望著他:“我不會拒絕池先生的任何請求。”
這倒是真的。
這回,池小池只是拿了他上次留給婁影的平安結,就讓季作山不遠萬里,跳躍時空,穿破重重屏障,再度通過納曼金屬的戒指聯系上了他。
至于擴音系統的因果,種在了第二次系統入侵事件時。
專程去砸“須臾之間”的展雁潮,不想半路殺出了089這個岔子,特意留了個心眼,生怕這回不能替季作山出足了氣,就設法將“須臾之間”的周邊系統都拷貝了回去。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再自己偷偷跑來打砸搶幾回,就被蘇醒的季作山控制住了,乖得像只小鵪鶉。
季作山所在的星球,科技水平已屬頂尖行列,更遑論社會資源還是全盤向Alpha群體傾斜的。
于是羅茜根據展雁潮拷貝回去的資料,成功找到了主神防衛系統中存在的幾處漏洞。
擴音系統的漏洞,也是她在實驗室里的發現之一。
池小池原身的酒量不壞,二兩的酒杯,灌了幾杯下去,臉也不紅。
有人來叫季作山了,說是請他去“須臾之間”,以宿主的身份,講述他的經歷,同時對主神的行徑進行控告。
包括譚虎在內,季作山確實搜集了很多證據,也有許多話要說。
面對外人時,季作山迅速恢復了落落大方的模樣。
看來,戰神的光環加身,早將他的一顆心磨洗得成熟干練。
只有在池小池面前,他才會毫不猶豫地拋下光環、恢復那個懵懂、靦腆又喜歡捧場的少年。
季作山離開后,池小池又自酌了一段時間,身邊才有人重新落座。
來人輕聲問:“可以買你一杯酒嗎。”
池小池早聽出了進來的腳步聲屬于誰,因此連頭也不回,用食指將半滿的酒盞口壓得傾斜下去,讓杯子隨著他指尖的挪動在吧臺桌面上打著轉:“小哥,你出什么價錢?”
那聲音溫柔、包容,在池小池耳邊響起時,甚至怕把熱風吹到他耳朵里,弄癢了他:“你想要什么?”
池小池端起杯子,把盛滿瓊色液體的玻璃杯杯口在唇畔碾磨,好讓臉上喝了半斤酒都沒能浮現出的紅暈,看起來像喝酒所致:“得看先生出什么價錢了。價錢不好,給天不換;價錢好了,套我來出。”
當的一聲,一枚東西順著杯壁滑入酒液,阻斷了池小池的信口開河。
銀指環上的寶石,在琥珀色的液體中,仍閃著豐潤明亮的寶藍色的光。
婁影接過他手里的酒杯,把那半杯酒喝了。
“這個……”婁影禮貌詢問,“可以套住池小池先生的一顆心嗎。”
說話間,婁影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在池小池進入“須臾之間”前,婁影也沒想到池小池會做出這樣的驚人之舉。
大門關上時,婁影以為再見到他,會是幾年后的事情。
沒想到僅僅十幾分鐘后,“須臾之間”的門再度洞開。
……他還在里面。
現在,他的手正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一顆眼淚還像陳釀似的,埋藏在自己的心臟位置,發酵出撩人的醉香。
這種感情,婁影不很熟悉,但也知道它意味著什么。
池小池察覺了他的意圖,還想躲,并一本正經地用粵語道:“下屬不可啵上司嘴。”
婁影開懷一笑,攬過他的腰,點水蜻蜓似的,從他的耳朵吻起,順手合上了酒吧的門扉,給外面那個已經走到門口、本來打算來傳喚池小池前去問話的監察系統發送了一條簡短的訊息:“稍等。三分鐘。”
他們在一個小酒館度過了安靜而無人打擾的三分鐘。
他們對彼此還不很熟悉,接吻時都很青澀規矩,誰都沒敢把舌頭伸出來。
但在短暫的廝磨中,他們各自都清楚了:不管主神的命運是慘還是更慘,他們都已在對方身上找到了自己一生的滿足所在。
三分鐘過后,等在門外的監察系統放下了計時器,客客氣氣地叩開了酒吧虛掩著的門。
“1198號宿主,池小池先生?”
池小池把瓶子里的殘酒倒進杯子里,一口悶了:“是我。”
“聽說,你那里還存有一份物證。可以麻煩你進行提交嗎。”
“可以。”池小池一口答應,順手拾起了空杯子里的藍寶石戒指,“但是,我的物證上有密碼。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破解。”
說罷,他望了一眼婁影,目光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婁影盡管自己也不知道能在什么地方幫到他,但他至少清楚,池小池現在是需要自己的。
于是,他和池小池一起走入了一間新辟出來的小房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