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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情說:“沒我你贏不了?”
薛珩氣笑了,掃了一眼路過的封重洺,意味不明地道:“你對你自己幾斤幾兩有點數吧。”
卓情沒來得及反擊他就走了,封重洺過來,看他不太高興的神色,習以為常,“薛珩又惹你了?”
卓情言簡意賅:“他有病。”
他和薛珩經常斗嘴,卓情不想讓封重洺覺得自己是個很不好相處的人。想要再說一句為自己申訴一下,就看見封重洺突然伸手摸向了他的頭發。
卓情渾身霎時繃緊了,幾秒后,封重洺的手上多了一個小花骨朵兒,放到卓情隨手扔在在一旁的手機屏上,“不理他。”
手機屏接收到觸感亮了下,卓情看著那朵未開的小花,心情很突然地變好了。
封重洺:“比賽你來看嗎?”
卓情:“來。”
“好。”封重洺說:“到時候麻煩卓老師給我們作一下戰術指導。”
知道他是在開玩笑,卓情還是不自覺放心上了,很認真地說“好。”
封重洺和他對視了一會才把視線移開。
足球練了一個月,抓鬮抓出來在隔壁學校的場地比賽。
本來經理還擔心他們失了主場優勢氣勢受影響,沒想到到隔壁校一看,全是為他們隊加油的。
“怎么回事?”經理問一旁的女老師。
女老師捂著嘴笑,“我們學校有很受歡迎的男孩子呢。”
經理這才發現,觀眾臺上不少人舉著五顏六色的牌子,上面有的寫著“封重洺”,有的寫著“薛珩”。
卓情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很莫名的,整場注意力有些偏移,不在場上,跑到了觀眾席上。他的頭像是個語音探頭,哪邊喊了封重洺的名字他就往哪邊看。
比賽結束的時候,他感覺比自己踢了一場球還累。
兩隊互相握完手分開,封重洺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場外突然涌上了很多女生,每個人手里都拿著一瓶水。
卓情想到了自己跑三千米的時候也被送過水,突然就懂了。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封重洺,想看封重洺有沒有收了誰的水。
——一瓶都沒收。
封重洺光著手朝自己走過來,卓情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松了。
封重洺看了他一眼,笑著問他,“贏了這么高興?”
卓情這才意識到,原來是他們學校贏了。
他的心口猛跳起來。
說不清是什么感覺,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就是彩票開獎前那一秒的心驚。
——不是擔心自己會不會中獎,而是知道,它來了。
第9章
喜歡聽話的。
卓情說想回去,封重洺就說我和你先走。
路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卓情讓封重洺等一下,進去了,出來的時候拿了兩瓶水。
他遞給封重洺一瓶,封重洺接了。
卓情低著頭,很拙劣地隱藏自己上揚的嘴角。
后來,他開始控制不住自己從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中尋找滿足感。
卓情第一次參加了考試,每門都考得很垃圾,吃飯的時候問封重洺能不能給他講題,封重洺一點沒有被麻煩到的樣子,說當然可以。
封重洺晚上把卓情叫到他的宿舍,兩人圍著一張卷子講題。封重洺邏輯清晰,語速適中,把復雜的題目說的淺顯易懂,是一個非常好的老師。但是卓情不是一個好學生,他沒怎么聽,全程都在看封重洺握筆的修長手指。
就這樣一個月下來,耳濡目染的,下一次考試的時候卓情居然也解出了一些題,數學比平時多考了二十幾分。
薛珩聽說后,輕嗤,“都是選擇題蒙的吧。”
卓情站起來,睨他,“比比?”他現在球技上升了不少,一來氣就愛挑戰薛珩。薛珩也不是個能激的,基本上回回應戰。
但是這次薛珩沒接下,“不來,我今晚有事。”
封重洺被老師留住還沒過來,薛珩想到了什么,懶洋洋地靠后仰在椅背上,“誒”了聲,喊卓情:“不問問什么事?”
“不想問。”
“我生日,”薛珩自問自答,意味深長地說:“封重洺要去,你去不去?”
他們薛家過生日都只過陰歷,今天是薛珩的陽歷,他本人都不太看重,只是為了尋一個名頭一群人一起玩玩。
封重洺要去,卓情當然會去。
他下午翻墻去了趟運動器材店,讓店員挑了個最好的護膝裝上了。
坐上薛珩的車時,封重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卓情把手里的包裝袋扔給前面的薛珩,薛珩的表情卡了下,半晌說了句“謝了。”
地點是薛珩家一個四層的花園別墅,里面已經到了不少人,他們三個從車上下來,每層陽臺都有人趴在上面和他們打招呼。
薛珩邀請的都是他們這個圈子里的人,許多面孔卓情都在學校見過,還有些不怎么有印象的,大概也是一些小門小戶硬擠進來企圖攀關系的。
薛珩好熱鬧,來者不拒,又或者是不在乎。別墅里來來往往的人都祝他生日快樂,他每個都接下,又每個都應得敷衍。
都是被束縛久了的少爺小姐們,難得有一個放松的機會,個個都玩的瘋。一群人聚在一起,玩一些大膽又出格的游戲。
封重洺全程坐在最外邊,手里端著一杯紅的,沒加入。他面色平靜,目光低垂,在這個特別快樂的氛圍里顯出幾分格格不入的冷漠。
卓情坐在離他不遠的沙發上,時不時看他一眼。因此,他也發現,不止他一個人在看封重洺。坐在下面的,不少人的目光都圍繞在他身上。
封重洺起身去陽臺的時候,卓情想立馬跟出去的,被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他身邊的薛珩摁住了胳膊。
卓情:“干什么?”
薛珩:“你干什么?”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在他們說話間往封重洺的方向去了。
卓情一頓,他這才發現四周的氛圍有些躁動,不少人頭挨著頭竊竊私語著。
“什么意思?”卓情蹙眉。
“就這個意思。”薛珩看著他:“人家女孩子特別有禮貌地問我能不能借我的光兒和封重洺表白,人家這么在乎我的感受,我不能讓你去搞破壞。”
“我搞什么破壞。”卓情一副有病的眼神看他,心里又確實煩躁,道:“起開,我去洗手間。”
卓情沒去洗手間,上樓從另一側的樓梯下去,做賊一樣的,靠近那間氣氛曖昧的陽臺。
他是躲在柱子后面看的,從他這個視角只能看到封重洺的后背和女生通紅俏麗的臉。
大概已經表白結束了,女生在等待封重洺的回答。卓情離他們不算近,卻也感受到了彌漫在他們之間的那種特殊的氛圍。他的心被高高吊著,好像等待判決的那個人是他。
沒讓女生等待很久,封重洺開口了,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柔,“對不起。”
“啪嗒”,卓情的心掉回到了原位,與此同時,他也看到了女生驟然變紅的眼眶。
“我暫時不想談戀愛,但是謝謝你的喜歡,我感到很榮幸。”
一張紙被遞到眼前,女生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模糊的眼睛,她沒接,扭身跑了。
這邊卓情立馬閃身躲進柱子后的陰影里,下一秒女生小巧的背影就從他眼前過去了,他的心跳還沒平復,聽著一道有些低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身體一僵。
“在躲貓貓?”是封重洺。
卓情比他矮半個頭,這會又是整個人縮在墻角里的狀態,看起來又小又瘦的,一雙大眼睛受驚似得瞪起,封重洺忽然起了玩弄的心思。
“卓情,”他走近了一步,有些嚴肅地問他,“為什么偷聽?”
卓情抓不準他的意思,也不知道正確的答案,他努力站直了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顯得很狼狽,“沒偷聽,上廁所。”
“這邊沒廁所。”
卓情抿嘴,“我第一次來,走錯了。”
封重洺看了他幾秒,突然輕笑一聲,“那你還要去嗎?我帶你去?”
卓情看著他,遲疑了一秒,點頭。
這層的廁所被人從里面鎖起來了,封重洺就帶著卓情去了樓上。
卓情落在封重洺身后一兩步,沒忍住問道:“你喜歡什么樣的女生?”
封重洺卻說:“還說沒偷聽。”
莫名其妙地,卓情的耳朵紅了。
隔了一會,他又回答他了,“喜歡……聽話的吧。”
卓情“哦”了一聲。
他開始認真思索起來,除了剛開始他給封重洺惹過麻煩,后面再也沒有了,還特別積極地參加對方喜歡的運動,這算是“聽話”嗎?
初次陷入愛河的人是這樣的,總是會愚笨地給自己套上枷鎖,默默給自己定下許多標準,好像只要他變成了“那樣”,對方就會喜歡他一樣。
“聽話”代表著懂事和溫順,卓情默默盤算了很久,悲傷地發現自己完全不是這樣的人。他叛逆、不服管、打架、逃課、還常年對自己的父親保持濃重的殺意。
他不符合封重洺“喜歡”的標準。
兀自煩惱了很久,玩游戲不專心就一直輸,卓情一杯接著一杯被罰。封重洺坐在另一張桌子上,被薛珩拉著玩一些沒接觸過的紙牌類游戲,不可避免地也喝了不少酒。
深夜,一群人玩累睡著了。沙發上、地毯上等等每個地方都倒了人,所有人亂七八糟地靠在一塊,乍一看跟一堆堆尸山似的。
卓情靠著意志力撐到了最后,他穿過橫七豎八的人,坐到了封重洺的牌桌上。
封重洺頭枕在胳膊上,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靠近,緩緩睜開了有些迷蒙的眼。
卓情和他對視了一會,學著他也趴了下去。
封重洺在這個時候能在有人靠近時睜眼已經是奇跡了,他的眼睛又要閉上,卓情很輕的開口叫他的名字。
“封重洺。”
“嗯。”他閉著眼應了。
卓情默默醞釀了很久,久到封重洺的呼吸都平穩了,才說:“你覺得我……聽話嗎?”
封重洺的眼皮動了下,緩緩睜開了一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