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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重洺不喜歡吃梨,張嘴要拒絕,卓情又把杯子往前遞了遞,很真誠地說:“我在外面喝了覺得很好喝,特地帶回來想給你嘗嘗的。”
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他的眼底氤了一層薄薄的水汽,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濕漉漉的,像是路邊可憐兮兮沒人疼愛的小狗。
他這樣看他,說的話也很好聽,封重洺從上而下地注視著他,冷著臉想,卓情真的很有欺騙性,根本不是他意志力低的緣故。
封重洺最終只能接過了水杯,抿了一小口。入口微澀,果然他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梨。
“難喝。”他蹙眉。
卓情的臉上不知道為什么紅撲撲的,看起來十分高興的樣子,“怎么會呢?你不然再試一下。”
封重洺有好幾天沒看到卓情這么生動的表情了,多看了幾眼,勉強自己再次喝了一口。
這次喝得有點多,嘗出了味道,甜得發(fā)膩,回味發(fā)苦,封重洺面無表情地說:“你什么品味。”
卓情一點不惱,笑得眼尾都彎了,眼睛里的水汽此時越發(fā)重了。
“那不喝了。”他拿過他手里的杯子,站了起來,走了兩步,便奇怪地停在了原地。
封重洺靠著床頭坐著,余光掃見他單手握著杯子,背對著他,一動不動站在那里。
他的頭低垂著,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一小段頸骨因此高高凸了出來,慘白的白熾燈照在上面,給他籠上一層漂亮的釉色,像展館里最珍貴的瓷器。
從內(nèi)里突然泛上一股癢意,封重洺重重地咽了下喉嚨,他蹙眉,感受到下腹處漾開的不同尋常的熱度。
他意識到了什么,神色陡沉,“你下了什么?”嘶啞的聲音像是來自另一個人。
封重洺臉色陰鷙,眼睛里射出的寒光幾乎要將卓情擊穿。
卓情緩緩、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來,他似乎沒在笑了,但是封重洺已經(jīng)看不清了,他像置身在滾燙的水里,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能感受到的唯有下腹處快要爆炸的yu望。
在失去最后一絲理智前,封重洺一字一頓地叫了眼前這個人的名字。
“卓、情。”
話語里恨不得將他拆吃入腹的狠戾讓卓情重重一抖,他瞬間紅了眼眶,卻一點不后悔。
手一松,玻璃杯碎落在地,卓情雙手顫抖著,去解胸前的扣子,一步一步地靠近床上的人。
…………
卓情一直在做噩夢,他夢見自己被關(guān)在一個著了火的房子里,囂張的火舌吞噬了他的衣服,還有他的身體,他疼得一直在大叫,卻怎么也醒不過來。
就在他即將崩潰的時候,強烈的扣門聲從燒爛的門板上傳出,緊接著,封重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鍥而不舍地叫“卓情”,“卓情”。
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焦急,特別特別的真,很關(guān)心他的樣子,卓情的眼淚一下子滾了出來。
然后他就醒了。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頭頂刺目的燈光,想要抬起手擋一下,卻發(fā)現(xiàn)手臂根本抬不起來,鋪天蓋度的酸脹感如附骨之疽,睡前發(fā)生的事情像洪水一般涌入了他的大腦,他全記起來了。
遲到的五感終于歸位,卓情后知后覺到從自己全身各處傳來的疼痛,尤其是下半身,火辣辣的,以及他正不著寸縷地貼著別人,而那人的呼吸正很輕地打在他頭頂上方。
卓情呼吸一滯,緩緩抬起眼。
封重洺眉眼低垂,臉上沒有絲毫血色,淺灰色的瞳孔在此刻顯出幾分冰冷的黑。
卓情透過那雙眼,看到了自己的臉,同樣的蒼白和,濃重的驚惶。
第30章
你不會放他出去吧?
封重洺比卓情醒的早,是被對方燙醒的。
他們都赤著身子,卓情雙手雙腳地纏在他身上,跟一個火爐一樣,身上的熱量原原本本地傳給了封重洺。
他在發(fā)燒,渾身燒得通紅,眉頭痛苦得緊皺著,一瞬間讓封重洺幻視了昨天對方在他身上的場景。
封重洺的眼神陡然沉了下來,他穩(wěn)了穩(wěn)心神,用手背摸向卓情的額頭,燙得他蹙眉。余光中,他瞥見了卓情腿間的血痕,從那隱秘的地方蔓延出來,經(jīng)過幾個小時已經(jīng)凝成了一道道猙獰的血痂。
心里頭各種亂七八糟、沒頭沒尾的情緒瞬間像是被掐住了七寸,偃旗息鼓起來。封重洺吐出一口濁氣,將目光從對方白皙的腿間挪開,拍著卓情的臉打算先把人叫醒。
卓情燒得太厲害了,封重洺叫了好幾分鐘他都沒有醒來的跡象,卓情的嘴唇已經(jīng)被燒到發(fā)干起皮,原本漂亮的唇現(xiàn)在變得蒼白無色,就像是經(jīng)歷過一場風雪后的花朵不可避免的走向衰亡。
封重洺盯著他許久,神色由復雜到迷茫,最終他還是心軟了,扶起卓情靠在他的胸前,拿過床頭自己的水杯,單手捏開他的下頜,少少地往里面灌水。
卓情燒到昏迷,無法做到自然吞咽,水喝一半流一半,淅淅瀝瀝地沾濕了兩人的身體、被子還有身下滿是曖昧痕跡的床單。
這是一件非常難搞的事情,需要耗費很多的精力和時間,封重洺的臉上卻沒有不耐煩的神情,他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就這么灌了大半,卓情的嘴唇和神色都好看了一些,封重洺的心跳漸漸緩了下來,他繼續(xù)拍著卓情的臉,又輕又重地叫他的名字:“卓情,卓情。”
幾分鐘后,懷里的人終于有了轉(zhuǎn)醒的跡象,卓情的眼皮掙動了幾下,似乎馬上就要醒來。在卓情睜開眼的前一秒,封重洺將攬著他后背的手抽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來了。
卓情訥訥地與封重洺對視著,封重洺昨夜恨不得將他咬碎的神情在腦中浮現(xiàn),與眼前這個一絲表情也無、讓人捉摸不透的封重洺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卓情的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將會是的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會后悔自己做過的事。
他像是刑場上等著被砍頭的死犯,已經(jīng)被壓著跪在了刑器前,只等著巨刀落下就可以解脫。
可是,出乎卓情意料的是,在長久的等待后,封重洺只對他說了一個簡單無比的字——
“滾。”
卓情怔了半秒,他撐直手臂,忍住那陣要命的酸痛,坐了起來,“我……”
剛說出一個字就被打斷,封重洺眉眼緊閉著,一眼都不想看他的模樣,再次對他冷冷重復。
“滾。”
猝不及防的,一滴眼淚就這么掉了下來。
卓情慢半拍地抬手抹去了,努力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封重洺的臉色難看極了,比卓情剛把他帶回來的時候還難看,一股由內(nèi)而外的疲憊從他的身上涌出來。
卓情的眼淚滴得更兇了。
他沒有想到迎接他的會是這樣的封重洺,他寧愿封重洺像前幾天那樣,嘲諷他、辱罵他,至少那樣的封重洺是有起伏的,有要求的,而不是現(xiàn)在這樣,像是對他失望至極,將他從他的世界里完全剔除了一樣。
卓情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他隱約察覺出這比高三那年封重洺不理他時還嚴重。卓情的嘴巴顫抖著,想叫封重洺的名字,想再次和對方道歉,說自己做錯了,讓他別不理他,卻怎么也開不了口。
他說不出來。
他反復將自己代入前幾天的自己,反復去感受那時的封重洺,無論多少次,他只能得出一個同樣的結(jié)論,——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是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無解。
“封重洺。”
恍惚之中,他還是叫出了對方的名字,像是一道折磨他一生的禁咒,離不開,只能痛。
卓情無聲地坐在封重洺旁邊,很久,兩人誰都沒有再次說話,卓情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一陣從未有過的空曠在他的心底生長,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怎么辦。
卓情轉(zhuǎn)動著無神的眼,看向一旁閉目假寐的封重洺。
封重洺的臉色是體力透支的蒼白,濃黑的睫毛和眉毛被汗水潤得水晶晶的,他的呼吸很重,身體的反應(yīng)并不像表情那么自如,卓情看出他渾身肌肉的緊繃,像是和他共處一室是一件多么難以忍受的事情。
卓情的眼神更黯淡了,身下一直在綿綿作痛的傷口突然變得難以忍受起來。
他疼到克制不住,害怕自己隨時會崩潰,小聲說了一句“我先走了”,掀開被子的一剎那卻突然頓住。
封重洺的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點子,有的甚至高高腫起,像是蚊子咬后形成的小鼓包。卓情呼吸一緊,一把把被子全部掀開了,封重洺的全部就這么暴露在空氣中。
卓情順著他的長腿一寸寸向上看,經(jīng)過沉睡的那處、平坦的小腹、起伏的胸膛,最后到封重洺黑如鍋底的臉。
“你……”
封重洺一把扯過被子,憤怒道:“夠了!”
卓情被他突然提高的嗓音嚇了一跳,整個人狠狠一抖,在封重洺快將他吃了的目光下,努力咽了下口水,盡量平穩(wěn)地說道:“你身上不太對勁。”
“我不是……沒那個意思,”卓情隔空指了指他的胸膛,就這么說話的幾分鐘,紅點越來越密集了,“你看。”
他臉上的神情不像作偽,封重洺冷臉向下看去,胸膛上一片紅疹,跟爬了上千個蟲子一樣,形狀可怖。
封重洺從鼻腔里很重地呼出一口氣,表情陰沉至極。
封重洺應(yīng)該是過敏了,卓情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袋東西。
他總是做錯事,永遠在做錯事,卓情扭過頭去,遮住自己通紅的雙眼,手腳并用地要爬下床,說:“我去找宋子昱。”
“不準。”封重洺驟然出聲。
卓情以為自己聽錯,沒明白為什么不可以,勾著頭往身后看,身體直接失去平衡,咚地一聲摔到床底。他本來身上就痛,這一摔,眼前直接空白了好幾秒。
半晌,他扒著床尾掙扎起來,換成跪坐在地板上的姿勢,問床頭的人,“為什么?”
封重洺定定地看他好幾秒,扭開視線,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聲音,“你能不能要點臉。”
卓情猛地攥緊了手下的床單,嘴巴開闔好幾次,小聲卻堅定地說:“但是過敏嚴重的話,會有生命危險。”他不可能拿封重洺的性命開玩笑。
“我說不準就是不準。”封重洺又把視線移過來,卓情卻快速避開了,悶聲說:“知道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腿軟得差點站不起來,扶著墻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把門關(guān)上,給宋子昱打電話。
他沒說封重洺為什么過敏的,就把封重洺身上的情況很詳細的和宋子昱說了。
“大少爺就是金貴,”宋子昱慢悠悠地評價,“嬌氣。”
見他這樣卓情就知道沒什么大問題,神情也放松下來,但還是要求道:“你下班來一趟,帶點藥,我怕他夜里身上會癢,不好睡。”
宋子昱的回答是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
卓情又給罪魁禍首打去,沒接,這個點不知道還在哪個小情床上沒起來,卓情氣得不行,給他發(fā)了一條整整六十秒的問候語音。
隨后,卓情囫圇吞了點發(fā)燒藥,把自己泡進了浴缸。清洗的過程艱難又難捱,卓情的脾氣做不來細致的活,下手沒輕沒重,把撕裂的傷口再次搞流血,血絲漸漸染紅了浴缸。但是里面還有東西,不舒服,卓情只能扶著浴缸蹲下去扣。
終于差不多干凈了,卓情也快撅過去了。
他出來換了被單,把自己的臥室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去敲了封重洺的門。
再過一會宋子昱就要來了,封重洺的房間、尤其是床,被他們搞得亂七八糟,空氣中各種味道也沒散去,明眼人一眼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他清楚封重洺肯定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情,體貼地想讓封重洺先睡到他的臥室。
但是封重洺卻不愿意,態(tài)度極差,“我為什么要睡你的床。”
卓情不敢和他說待會宋子昱要來,只說:“我把你房間收拾一下,”他和封重洺對視就撒不了謊了,只盯著他的鎖骨看,“你可以去我那邊先洗個澡,衣服我給你準備好了,洗好就在我那躺一會,我一收拾好就喊你過來。”
封重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雖然他不想去卓情的臥室,那么私密的地方,但是他也不想再待在這個房間了。很離譜的,這房間里的一切都會觸發(fā)他腦海中關(guān)于昨夜的記憶。
封重洺去了卓情的臥室,目不斜視地往洗手間走,卓情剛洗完澡,里面的熱氣還沒散完,沐浴露的清香混著溫熱的水汽直直撲過來,他的眼前不可控制地浮現(xiàn)出卓情赤身裸體的樣子。
封重洺狠狠閉了閉眼,五指成拳用力揮在瓷磚墻壁上。
對于昨晚那場荒唐的性事,他是憤怒的。他失去了理智,失去了體面,像一條砧板上的魚,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如此失控過。一直到現(xiàn)在,到此刻,那場本該是他的行刑場的性事還在時不時地突襲他,他雖然失去了昨夜的大部分記憶,但是身體的記憶比大腦更長久,他仍然記得被卓情包裹、撫wei的感覺。那種從未有過的、可怕的快感,讓他心驚。
封重洺發(fā)狠地搓著自己的身體,用了比平時二倍還多的時間才出來。他走到門前,卻又站住,冷眼打量起卓情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