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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情一直給他擦到后半夜,又量了一次體溫,確定溫度下去之后才沒擦了,他整個人渾渾噩噩的,根本扛不住爬到外面的沙發上,倒在床上就睡過去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是睡在床邊的,可是一覺醒來,他完完整整地躺在被窩里,可能是他夜里沒注意爬上來的,而他的旁邊,是同樣還在熟睡的封重洺。
封重洺是側對著他入睡的姿勢,卓情只要一翻身,他們就可以面對面了。他盡量小心又小心地,想要側過去,可是只動了一下,封重洺的呼吸就淺了一些,卓情趕忙閉上眼。
果不其然,沒幾秒后,封重洺就醒了過來。他看到自己是驚訝的,因為他和自己碰在一起的肌肉僵硬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喜歡封重洺的原因,封重洺的一切都讓他敏感不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封重洺的視線在他的臉上逡巡。卓情的心跳不可控制地加快起來。
緊接著,他就聽到封重洺半恢復了的嗓音響起,不咸不淡的語氣,“別裝睡。”
被發現了,卓情只能假裝剛醒過來似的睜開眼,他揉著眼睛,對封重洺討好的笑了一下。
封重洺沒什么表情,卓情卻有些意外,因為封重洺居然對他睡在他旁邊的事情沒有一點反應,卓情覺得既奇怪又興奮,后者的情緒還是占了大額,他掀開被子下床,道:“我去點外賣。”
中午,卓情給他們兩個病人都點了清粥,還外賣了退燒藥,吃完飯兩人挨個測了下體溫,封重洺已經不燒了,卓情還在低燒。
其實他覺得自己沒什么大礙了,會發燒是因為下面裂開的傷口在發炎,他還買了塞的藥,想待會到衛生間試試。
他就懶得吃退燒藥了,但是封重洺看到了他的溫度計,坐在一旁,突然開口道:“吃藥。”
卓情一愣,受寵若驚地看他。
封重洺是在關心他嗎?為什么?難道是因為昨晚被自己感動了?想要原諒自己了嗎?
一瞬間卓情的腦子里閃過了無數個念頭,但是最后心里頭感受到的,只有濃重的開心。
他坐那一動不動,封重洺大約是誤會了他的意思,眼尾降了下來,意味不明地說道:“只允許你管我,不許我管你是吧。”
卓情聽出他話語里的不滿,趕忙搖頭,“不是,你可以管我,我都聽你的。”邊說邊拆開退燒藥麻利地吃了下去。
封重洺看了他一會,把卓情看得渾身發麻,這才收回視線。他望向窗外,神色被日光襯出幾分縹緲,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睡覺的時候,封重洺直直往他的臥室走,卓情這才意識到他今天又忘記收拾封重洺的房間了,而且封重洺也沒提醒他。
他跟在封重洺后面走進去,封重洺已經坐上床了,他還站在門口,有點進退兩難的意思。
封重洺卻大大方方的,嘴角似乎還噙著一抹笑,看不出來是在諷刺還是其他什么意思。
“你打算在那站多久?”他說:“我們是第一次睡在一張床上嗎?”
這句話隱約有點耳熟,他好像說過類似的話去噎封重洺。
不過,角色互換的話,這種話對于卓情的意義和他說出來對于封重洺的意義肯定是不一樣的。
卓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封重洺是在邀請他一起睡嗎?睡在一張床?真的嗎?為什么?他不是在做夢嗎?
無數的疑問盤旋在他的心中,這些問題似乎都指向一個方向,——讓他欣喜的方向。巨大的喜悅砸暈了他,讓他忽視了封重洺這突然的轉變是多么的奇怪以及不合理。
——不應該。
卓情平躺在床上,封重洺睡在他的旁邊,欣喜的浪潮退去后,他的大腦突然蹦出了這三個字。
屋內的燈光全部熄滅了,黑暗完全籠罩下來,今夜連月亮都吝嗇出來,屋內一點點光線都沒有,卓情睜著眼睛,什么都看不見。
但他能感受到身邊封重洺的存在,從對方身上傳來的熱度是最強大的穩定劑,讓卓情瞬間安心下來。
“怎么還不睡?”封重洺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我有一個問題,”他搞不明白這個事情今晚肯定睡不著,“你為什么會同意我……睡一起?”
他說的不清不楚,但封重洺肯定是能聽懂的。
“你覺得呢。”
封重洺又把問題踢了回來,卓情想了想,說:“你被我感動了嗎,昨晚?”他不敢說原諒,只敢這么問。
“你覺得是就是。”
意味不明的回答并沒有讓卓情不滿,他甚至將此當成了一種肯定,“是不是如果我一直像昨晚那樣,你就會、就會……”就會怎么樣他也不知道。
封重洺也沒回答,而是沉默了下,說:“睡吧。”
卓情自覺不拒絕就是默認,滿足地睡著了。
封重洺一直睜著眼,等到卓情的呼吸完全平穩下來,從他的枕頭下面悄無聲息地拿出了他的手機。
他早就知道了卓情的鎖屏密碼,編輯了一條短信發了出去,隨后刪掉記錄,將手機原路放回。
“嗡。”
手機發出一聲輕響,薛珩正抽著事后煙,臥室里水聲淅瀝,是宋子昱在里面洗澡。
他漫不經心地解鎖,看清短信上的內容后,眼神漸漸變了。
水聲停了,宋子昱光著身子走出來,薛珩已經摁滅了手機,長方形的手機被他捏在指尖隨意地翻轉。
見他一直盯著自己,宋子昱不明所以地看他,薛珩緩緩勾起一邊嘴角,露出一顆尖利的牙齒。
第32章
沒有人比封重洺對他還好
今天是個好天氣。
早晨的陽光從未拉緊的窗簾縫隙射進來,空氣中細小的塵埃被照得一清二楚,像是飛舞的精靈。卓情平躺在床上,清晰地感受到從身側的封重洺身上傳來的熱度,整個被窩都是溫暖的。
封重洺已經醒了,他也醒了,沒一個人說話,也沒一個人起身。
卓情過分貪戀這一刻的寧和,自然不想破壞,那封重洺呢,他是因為什么?
他很輕地扭過頭,去看封重洺的臉。高挺的鼻梁如山峰一般挺秀,綿延到分明的唇部和下頜,他的目光定在空中,從側臉看過去,只能看到一小塊晶瑩的灰色,像鉆石。
卓情就這樣看著,入了神,猛然地,封重洺轉過頭來,也看向了他,視線相交的那一刻,卓情感覺到內里有什么震顫了一下,渾身發麻,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在這邊胡思亂想,從大洋彼岸的侏羅紀海岸線翻越到岳市市中心的人工湖泊,天馬行空的,只因為眼前的人。
而封重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視線,一切正常地說:“起床。”
封重洺先去洗漱,他沒回自己的房間,直接霸占了卓情的洗漱區。不過卓情并不在意,還十分高興,拿了新的牙刷給他。
刷牙的時候卓情就站在他后面,懶洋洋地倚著門,說是等著封重洺刷完也行,說是明目張膽地欣賞也行。
封重洺刷完牙,洗完臉,薄薄地眼皮忽然一抬,卓情就這么猝不及防地穿過鏡子撞到了他的眼底。
他的臉上還沾著水珠,眼睛被水色洗得很濕潤又柔和,卓情在此刻又產生了零點幾秒的不合時宜的錯覺,——認為他們此刻近了一些。
他垂下眼,走過去不輕不重地在封重洺的手臂上推了下,趕人走,“我要刷牙。”
他們站得很近,胳膊時不時蹭到一起,薄薄的衣料摩擦著,發出一些細微的令人耳熱的聲響。
卓情低頭擠著牙膏,封重洺沒走,視線仍舊落在他的身上,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抬起頭。
他只比對方矮了半個頭,在這樣的距離下,他可以看到封重洺肌膚的紋理,唇線的走向,以及被他過長的頭發遮掩住的,一小截細長的眼尾。
鬼使神差的,卓情說:“我幫你剪頭發吧。”封重洺的眼神頓了下,倒沒有太大的反應,卓情便漸漸激動起來,開始游說他,“我之前都是自己剪的,手法還行,你頭發長了也不舒服吧。”
卓情一臉期盼地看著他,封重洺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能說出拒絕的話。
卓情搬了個小凳子,讓封重洺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陽光一覽無余地照射進來,卓情站在他旁邊,手上拿著一把小剪刀,陽光躍動在封重洺的發尾,他們的衣服上,勾出一片淡金的輪廓。
人的頭發是人體上特別“敏感”的部分,當自己的發絲被另一人抓在手里的時候,哪怕只是一根,都會帶來強烈的感受。不痛,是一種被他人掌控的不爽。
心口有異樣的情緒擴散開來,封重洺很少后悔,這一刻,他確實產生了退縮的情緒。
卓情握住他頭發的力度不重,他左扒拉右扒拉,稍硬的發梢戳在他的掌心,突然想到那天去理發Tony和他講的論調。
他說:“小帥哥你頭發這么軟,人肯定很好!”
那封重洺頭發硬說明什么,他人不好嗎?
卓情當時就覺得那個Tony滿嘴甜言蜜語,可信度一般,現在一想還真是。
從來沒有人比封重洺對他還好了,如果封重洺都不好,那世界上就沒有好人了。
他對封重洺做了這么多過分的事情,卓情自己想想都心驚,但是封重洺都沒有和他計較,還能理他,和他說話。
封重洺真的太好了,卓情根本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咔擦——”
一分神,卓情手上的剪刀沒拿穩,鬢角的頭發被他一剪到底,青色的頭皮隱隱露了出來。
全世界最好的封重洺似乎感覺到不對勁,拿過一旁卓情給他準備的小鏡子,一看,臉色黑了下來,咬牙,“卓情。”
卓情一把把他手里的鏡子抽走了,“別慌,我有辦法,我有辦法!”
他其實一點辦法都沒有!他之前只剪發尾,哪里處理過這么復雜的情況。
他握著剪刀的手摁著封重洺的肩,安撫他也安撫自己,“小意思,能剪好。”
封重洺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覷了他一眼,不太相信的樣子,卓情眨著眼,用力地笑。
這邊鬢角剪禿了那邊也只能如法炮制,卓情頂著封重洺懷疑的視線,心一橫,把另一邊也剪了。這下兩邊就一樣了,只是看上去有些奇怪,他嘗試著把封重洺的額發剪短,已經快剪沒了,還是不對勁。
眼神亂飛,不敢看封重洺,封重洺勾腰拿過一旁被他放遠的小鏡子,卓情動作沒他快,只能收回手心虛地站在一旁,封重洺的眉頭越鎖越緊。
在封重洺開口要討伐他前,卓情自認為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你等我一下。”他跑去臥室又跑了回來,手里拿了一個剃須刀,很大膽地說:“我給你推推試試,現在就是不太……均勻,所以不好看。”
他還說得煞有其事,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封重洺一時都不知道怎么說他。
“不行,”封重洺糟心透了,他從來沒有這么“邋遢”過,這一頭跟狗啃似的發型,將他從前對自己的那些要求和封家對他的規訓踩在了腳下,封重洺放下鏡子,沒辦法地說:“你剪到底。”
卓情“哦”了一聲,知道自己又沒做好事,不敢多說話了。
還好最后剪出來的效果還行,主要是封重洺的骨相優越,靠臉撐住了。完整的五官原原本本的露出來,闊額高鼻,線條冷冽,加上一雙淺色的眼,像一把開刃的劍,張揚又高級,同時令人望而生畏。
卓情低下頭,不去看他,拿過一旁的掃帚沉默地掃地上的碎發。
不知道封重洺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突然問他:“你為什么剪頭發。”
卓情記得之前和他說過這個問題,不明白封重洺為什么還要問他,他本來想說因為想給你做飯,要說出口的瞬間突然想到了什么,話鋒一轉,問:“你喜歡我長發?”
談不上喜惡。
只是高中畢業剛去歐洲的那一年,封重洺少少地夢見過卓情幾次。
夢里的卓情有時開心有時不開心,但無一例外的,所有夢境都是以他們最后一次見面作為結尾——
堵在他教室門口的卓情,被過長的頭發遮住的死氣沉沉的臉,濃郁刺鼻的桂花香,和破碎受傷的眼。
眼前的這個卓情好了很多,是舒展的,漂亮的,比前幾天的卓情也好了很多。
見他不說話,卓情似乎自己有了決斷,輕快又順從地說:“我再留長好了。”
封重洺垂落的指尖顫了一下,眉頭深深地蹙起,他沒回應,轉過頭去,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熱鬧的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