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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出這事的只有封重洺,卓情氣得眼前發黑。
他得先去問問宋子昱,幾句打發了周青,給宋子昱打電話。沒打通。
他猜想宋子昱已經知道他在封重洺這,為了安撫周青,只能順著她的話說。
卓情把手機攥得死緊,在鍵盤上摁了兩個1加一個0,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半天也沒摁下去。
晚飯的時候,卓情實在吃不下去,安姨就在旁邊一個勁念他。
卓情只能吃,想快點吃完快點跑。
安姨念著念著突然說:“小少爺從前也是你這樣的,不喜歡吃飯。”
卓情刨飯的動作一頓。
安姨嘆了口氣,“不過那是他很小的時候了,三歲,見不著老爺子不吃飯,鬧絕食。”
卓情滿臉不可置信,他以為封重洺是對感情非常淡漠的一個人。
“小少爺從小父母不在身邊,三歲前都是老爺子親自帶大的,感情深很正常。”安姨的聲音漸漸落下來,“但是老爺子覺得小少爺太黏人了,不好,把他送到另一棟別墅去了。”
卓情不懂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就是,讓他一個人待著,不許人和他說話,小少爺在里面哭了三天,第四天就學會自己吃飯了。”
“然后呢?”卓情的聲音輕了許多。
“然后小少爺就不親人了呀,對所有人都很兇……他應該是覺得我們不要他了,所以也不想要我們了。”安姨的神色有些埋怨,“老爺子做事沒人管得了,小少爺剛回來發了一星期燒,燒還沒退就讓老師過來上課,各種各樣的課。他身體還沒好全,年紀又小,根本記不住。老爺子就罰他,又把他送回別墅去。”
卓情完全說不出話來。
“次數多了,小少爺的性格就越變越大,不愛說話,也不愛和別人玩。”安姨說:“小少爺只聽老爺子的話,老爺子讓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五歲的時候就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了,不會哭也不會鬧,一點不像個孩子。”
卓情突然想到,他遇見封重洺的時候就是這個年紀。
他那時候只覺得封重洺是個很好脾氣的小哥哥,在他身邊很安心,很舒服,想一直和他一起。
沒想到背后居然是這樣的故事。
所以封重洺從小的成熟,是用這些換來的。
卓情心里頭五味雜陳。
“……說多了,”安姨收住話頭,看他的碗,眉毛一豎,“你怎么還剩這么多,你看看你這小胳膊小腿的……”
卓情趕緊打斷她,“安姨,封重洺有說什么時候會來嗎?”
“你想見他?”安姨動作飛快,他還沒反應過來電話就打出去了。
卓情差點跳起來,“我不想,我不是……”
“這有啥的。”安姨完全不當一回事。
無語的是,封重洺這次接得也很快,就這兩句話的功夫,已經通了。
卓情瞪著眼聽她說:“小卓想你了,問你啥時候來。”
卓情:“我沒……”
安姨的話筒聲音開得很大,卓情還沒說完,被封重洺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他說想我?”
“是啊,他在我旁邊呢。”卓情猝不及防地被塞了手機,安姨沖他眨眼,“小卓你自己和他說。”
卓情:“……”
他沉默,封重洺也沒說話。
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
安姨拼命對他擠眉弄眼,卓情咽了下口水,小聲又快速地說:“我沒。”
封重洺很淡地“嗯”了一聲,嗓音經過電流壓縮顯得格外低沉,“我知道。”
卓情手一抖,摁了掛斷。
【作者有話說】
連更到周一。
第56章
“有用”。
晚上睡覺前,安姨敲開了卓情的房門,手里端著杯熱牛奶。說他黑眼圈嚴重,喝牛奶可以助眠。
他這陣子確實睡不好,夜里總醒。
之前上夜班晝夜顛倒,現在突然規律起來,很不適應。
他沒有睡前喝水的習慣,但還是接下喝了,結果夢里一直在找廁所。
好不容易從那酸麻的迫切感中掙脫,卓情重生似的地醒過來,余光卻瞥見一個黑影自手邊一迅速閃過,消失在門口。
“咔噠”一聲,房間恢復靜謐。
空氣里殘留著一絲酒精的味道。
卓情撐著肩膀坐起,望向房門的方向,還沒平復下去的心跳跳得更快了。
第二天,他瞇著眼在花園里曬太陽,喊住一旁經過的安姨。
“安姨,你昨晚有聽到什么動靜嗎?”
“有嗎?什么動靜?”
卓情挺直了腿,伸了個懶腰,隨意地說:“沒事,我做噩夢了吧。”
“牛奶沒用嗎?不可能呀,小少爺從前喝了牛奶睡可好了!”
剛好想找理由不喝牛奶的卓情:“那就不喝了吧!”
安姨遂作罷。
睡前肚子空空的,卓情就沒再做夢找廁所了。但睡了一兩個小時,半夜又醒了。
腦袋昏昏沉沉的,睡意沒完全散去,他就閉著眼嘗試再次入睡。
即將睡著的時候,他聽見一聲熟悉的“咔噠”聲。
卓情大腦一片漿糊,想自己到底醒沒醒,不然這夢怎么還是個連續劇。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細微到幾近無聲的腳步聲響起,幾秒后便定在他的床邊。
他感受到一豎強烈到炙熱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困意瞬間消失無蹤,卓情藏在被窩里的手指蜷起了,鬼使神差地,他沒有睜眼。
床鋪靜悄悄地塌了一塊,一陣清冽的酒氣混著森冷的冷空氣飄來,隨后,他的眉間一涼,是那人的指尖。
卓情心尖一跳。
這醉鬼最好是想挖他眼珠,他混亂地想,在睜眼抓人和繼續裝睡之間來回橫跳。
那根手指很輕地在他眉間打著圈,卓情不知道他是在干什么。
酒精的味道因為他的動作更濃郁了,臉頰隱隱有熱氣拂過,他聽到一句很輕、沒有威懾力的警告——
“不許皺眉。”
卓情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砰砰,他靠自己這么近,卓情真擔心暴露。
他的呼吸很熱,混著酒精,堅持不懈地向他飄來,他揉了多久卓情就忍了多久。
終于,那只已經變得溫熱的手指離開了,卓情的心正要回歸原位,又感覺睫毛癢癢的,隨后是他的鼻子、最后是他的嘴巴。
那人的呼吸停了下,緊接著,那存在感極強的酒氣更重了,他像是被人兜頭摁進酒缸。
意識有幾秒的混沌,直到對方滾燙的呼吸重重打在他唇上,卓情再也裝不下去,抖著眼皮睜開眼。
封重洺和他的距離只有微妙的零點幾公分。
卓情瞪直的視線從他薄薄的嘴唇上滑過,順著挺直的鼻梁墜入他幽深的眼里,一瞬間,他的眼底似乎有碎光閃過。
兩人一動不動,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卓情的雙眼皮都快撐成四眼皮。
他僵著身子,小聲叫那人,“封重洺。”他的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著,“你喝多了。”
他給對方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
封重洺不聲不響,只是呼吸輕了很多,卓情伸出一只手,沒用多大力氣地抵住他肩頭,封重洺就很順暢地被他推開。
卓情緩緩坐起來,不動聲色地離他遠了一點。
封重洺坐在床沿,頭低著,碎發遮住了他的全部神情,卓情從他垂下的發絲中發現一點白,他的額間還貼著紗布。
是自己的杰作,卓情有些尷尬地移開眼。
又是一陣沉默。
對面的人先開口了,“安姨還好嗎?”
卓情不理解他為什么問這個,眨了眨眼,說“好。”
“她話很多吧,”卓情沒吭聲,封重洺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以前就多,現在上年紀好像更多了,但是不會讓人討厭,和她在一起會很舒服。”
卓情不明所以。
“她有很多小故事,你可以讓她講給你聽,她還會講冷笑話,不過不太好笑,但她自己會笑,看她笑你也會開心。”
“所以呢。”卓情不懂。
“你喜歡她嗎?”
“喜歡又怎么?”卓情隱約意識到什么,臉色冷下來,“她又不是我的家人,我不會因為她就不想走了。”
封重洺頓了一下,“我沒這么說。”
卓情冷嗤一聲。
過了會,封重洺再次開口:“你去外面看了嗎?”
他硬邦邦地回:“什么外面?我能看到什么外面。”
“庭院。”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