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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縣長更意外地看向齊曄,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覺悟,寧愿耽誤掙錢也要保證安全,這年頭極少遇到這樣注重安全意識的施工隊。
就是在省城,張縣長也沒見過幾個。
張縣長背著手,又滿意地轉了一圈。
正好雪停了下來,齊曄一邊招呼著張縣長,一邊讓人去清理腳手架、腳手板上的積雪。
又派了幾個人去看一下那些鋪設的電線,免得凍結在了冰雪中,容易破損,引起觸電。
張縣長看著齊曄認真調度的背影,眼中暗藏的青睞和賞識,讓他彎了彎唇角,默默點頭,記住了齊曄的名字。
-
這一樁小事過后,雖然齊曄感覺到了張縣長對他的欣賞,但他并沒有因此而驕傲。
只是回去和江茉說起來的時候,忍不住又夸媳婦兒高瞻遠矚,太有先見之明。
安全施工真的很重要,連張縣長也都反復強調。
因此,齊曄對安全施工的要求抓得更嚴,不僅在各種天氣下都有應對措施,而且在不同的施工環境中,也想了各種各樣的法子,保證可以安全施工。
但這年頭,這種想法很難植入其他施工隊老板的心中。
他們都覺得齊曄就是在小題大做,真不明白他整這一套是為了給誰看。
反正沒人效仿他這做法,都不愿意耽誤做工的時間,去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甚至私底下談論起齊曄的時候,那更是當笑話在看,覺得齊曄最近腦子可能真的出了問題,做出來的蠢事一件連著一件,說起來都好笑。
其中聶士忠和江桃,那是笑得最厲害的。
這天,又是一個大雪天,而且電視里的天氣預報說,這雪得下幾天,都不會停。
齊曄索性沒接活兒,給施工隊里的大伙兒都放了假,臨近過年,讓大家都回去好好陪著家人采購年貨,準備過新年,就不必再在工地上吹風受凍,而且施工也不安全。
得了空,齊曄也沒什么事干,也和江茉一塊兒出來買年貨。
昨晚的雪下了一夜,今天早上起來,街上落滿了厚雪。
烏云踏雪撒了歡兒似的搖尾巴,小腳踩在沁涼的雪地上,留下一長串的梅花形狀。
江茉和齊曄牽著手,到集市上買東西。
要說縣城現在已經有了各式各樣的商店,但還是集市上的東西最便宜,種類最多。
在商業街建好之前,這兒是采購年貨最好的去處。
隨著老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好,這集市上也是越來越熱鬧。
雞鴨魚肉,都是得提前囤著的,所以殺雞的,宰豬的,都到了集市上,幾乎人人都能買肉,喜氣洋洋的笑臉在人群中隨處可見。
年糕攤兒前的人也很多,江茉喜歡吃這個,齊曄也排隊去買了兩斤,用塑料油紙包起來。
今年的新衣服倒是不用買,辛博厚那成衣廠一開始,頭批做的衣服,不同的款式顏色都給江茉和齊曄各送了一件。
家里沒穿的衣服已經堆得快要放不下。
現在江茉再順眼的衣服,也只穿幾回,就讓齊曄送給鄉下家里條件不太好的親戚去。
要是不送人,根本穿不完,而且還會讓家里衣服太多,弄得亂七八糟。
衣服太多,也是煩惱,所以就先不買新的了。
不過燈籠、窗花這些還是要買的。煙花爆竹沒買,因為在城里,不像在鄉下那樣好放。
今年過年特別冷,所以齊曄和江茉決定就待在省城舅舅家過大年。
要去舅舅家,所以年貨也買得格外隆重一些。
兩人正商量著東挑西選,不一會兒齊曄手上就提滿了大包小包的東西,肩頭也落滿了雪。
江茉踮起腳尖,給他撣一撣雪粒,誰知余光一瞥,卻看到江桃挽著聶士忠,正打扮得花枝招的,也在逛集市。
四目相對,江茉想裝作沒看到這兩人,心中只覺得晦氣。
沒想到江桃卻不放過她,江桃拽了拽聶士忠的胳膊,聶士忠順著江桃的手指,也看到了江茉。
他目光先是一亮,而后看到齊曄,又是一沉,兩人低聲說著什么,快步朝這邊走來。
江茉皺皺眉,他們就已經趕了過來。
“小茉,好巧啊,你們也來采買年貨?”
江茉輕哼一聲,愛答不理。
但聶士忠偏偏就更為她著迷一般,整個人都像是陷進去了,眸子里再沒其他人,就那么緊緊地盯著江茉瞧。
齊曄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黑眸里沉沉的,他側了側身子,擋住聶士忠的視線。
江桃都想罵聶士忠為什么要犯賤,沒看出來江茉就覺得你是一團臭狗屎嗎?
在心里罵了一句后,江桃又覺得不對,聶士忠是她的男人,如果聶士忠是臭狗屎,那她是什么?
江桃咬了咬唇,已經聽到聶士忠在她身邊,聲音洪亮中帶著炫耀的味道,“小茉,今天齊曄這么有空,還陪你來逛集市啊?他不是一直親力親為,施工隊干活兒他也干活兒嗎?”
自己的男人想干什么,江桃當然清楚。
為了討聶士忠的喜歡,她也清清嗓子,附和道:“士忠,你忘了?齊曄為了他的那什么,安全施工,不是已經停工了嗎?說是下大雪不能施工呢。”
聶士忠笑了,“對啊,我差點都忘了。只是不知道你這妹夫是哪聽來這一套歪理邪說,下大雪怎么就不能施工了?今天下這么大的雪,集市上不也這么多人來逛?下個雪就算摔一跤,那不也是摔在雪地里,咱們誰沒摔過?哪能出什么事。”
“對呀。”江桃配合地點頭,對齊曄那一套的不屑非常明顯。
正他們倆夫唱婦隨,笑得前俯后仰的時候,忽然有一個光頭男沖過來,急色匆匆道:“不好了!聶老板!不好了啊!王四他從手腳架上摔下來,把腿給斷了!”
第134章
第
134
章
聶士忠和江桃一聽這話,
直接就傻了眼。
齊曄和江茉則對視一眼,都抿住唇角沒說話。
雖然這樣說很不好,但看到聶士忠江桃這慌亂得一下失了神的表情,
從剛剛那高高在上的炫耀到這會兒的手忙腳亂,是真的很解氣。
也顧不上齊曄和江茉還在,
聶士忠和江桃低語兩句,
兩人匆匆離去。
齊曄則悄悄和江茉說:“咱們也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以后咱們施工隊也可以引以為戒。”
于是兩人跟在聶士忠和江桃身后,
到了商業街看熱鬧。
原來,
這王四是秦飛躍那邊的人,但他今天不知怎么,
跑到了聶士忠這邊,
上了手腳架,
幫著掛一個牌子。
可這手腳架上厚厚一層雪,聶士忠這邊施工隊的人都懶,
根本沒想著要清理一下,
每次只覺得自己小心一點,
就不會摔下去。
這王四也挺小心的,
然而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
他不幸摔了下去。
不僅腿斷了,還因為沒戴安全帽,
磕出了腦震蕩。
已經送去了醫院,
聽說情況很嚴重,
那腿可能要截肢,
以后就是終生殘疾,
腦袋的影響也不知道有多大。
基本可以判定這輩子失去了勞動能力,
換句話說,在工地上出了事,這是工傷,施工隊的老板得養他一輩子啊。
其實放在之前,這么一條商業街的建設,總有需要交叉的地方,有時候秦飛躍和聶士忠兩邊的人交叉做做事,也沒分得那么清楚。
可是如今,忽然面臨這樣的賠償問題,而且數目也不小,秦飛躍和聶士忠這塑料兄弟情忽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兩人開始相互推諉,推起皮球,甚至當著眾人的面吵了起來。
秦飛躍臉色鐵青,指責道:“聶士忠!王四是在你那邊,干你的活兒才出的事!憑什么要我出這個賠償費!就應該你全出!”
聶士忠也不認賬,直接甩臉子道:“要我出?秦飛躍你這人能不能講點道理?王四是你的人,工錢都是你給的,難道不應該你管他嗎?”
秦飛躍直接往雪地上啐了一口,“聶士忠,你要點臉成嗎?他雖然是我的人,可我這邊又沒讓他出事!他是從你的手腳架上摔下來的,這錢你不出誰出?”
聶士忠則更過分,往秦飛躍的皮鞋上吐口水,“秦飛躍,你怎么這么不要臉?我又沒叫他過來,我今天一天都沒來這邊,他自己要跑來我這邊做事,結果摔了下去,反而要我負責?我要他來了?”
“聶士忠!你這畜生!你這話是人說的嗎?難道他跑到你這來幫忙,反而是他的錯?是他活該?”秦飛躍臉色黑得像鍋底,望著自己皮鞋上的唾沫,“聶士忠,你真讓人惡心!”
聶士忠冷笑道:“怎么著?你還想打架?反正我就一句話,你的人,你出錢,和我屁關系沒有,你別想在我這兒訛錢。說不定那王四還是在你的指使下,故意摔的呢。”
“訛錢?你說老子訛錢?你再說一遍?”秦飛躍直接拽住聶士忠的衣領,“你憑什么污蔑我?我秦飛躍還需要訛你的錢!你這種被部隊開除的垃圾!難怪會被開除呢!垃圾永遠是垃圾!”
秦飛躍這話喊得大聲,旁邊的人本來只是看著吵架,當熱鬧看,還覺得挺有意思的。
沒想到居然聽到秦飛躍喊出這樣的大新聞,原來這位看上去很有背景,到處都是朋友的聶老板居然不是退伍的,而是被部隊開除的啊,那可就有意思了。
他的施工隊之前接好多活兒,都是打著自己的退伍軍人的旗號,沾了軍人這兩個字不少光呢。
就這樣的人,他也配?
不齒的目光,紛紛的議論,都如雪片似的,落到了聶士忠的身上。
聶士忠如芒在背,一顆心仿佛在尖刺上碾過。
被部隊開除,這是他最大的恥辱,也是他最不能在人前提起的秘辛。
誰成想秦飛躍居然知道這件事,而且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喊了出來!
他以前還怎么面對自己施工隊的那些工人,還怎么號令他們?以后又怎么出去談生意?怎么保障自己的信譽和擔當?
聶士忠越想越覺得渾身血液都在倒流,他握緊拳頭,忽然冷不丁朝秦飛躍揮過去。
在眾人一片驚呼聲中,秦飛躍摸了摸自己鼻間流出的血,反應幾秒后,他也低吼著,朝聶士忠撲過去。
兩人就這么你一拳我一腳,打了起來。
有人忙去拉架,也有人在看熱鬧。
江桃驚聲尖叫,捂著腦袋,卻幫不上任何忙,急得嗓子都喊破了,想沖上去,卻差點被聶士忠和秦飛躍打到,只能著急地退回來。
她忽然看到齊曄和江茉也在看熱鬧,忙過去懇求道:“齊曄,你力氣大,你最厲害的,你快點去拉拉架吧!他倆這樣打下去,要打成什么樣子啊?”
“打不死人的。”齊曄認真地回答,差點沒把江桃噎死。
她瞪大眼睛看著齊曄,忽然又聽到聶士忠一聲痛呼,好像牙齒被秦飛躍打掉了一顆。
江桃嚇得不行,知道齊曄肯定不愿意幫忙,她也懶得再廢話,又連忙跑到那邊,開始徒勞無用地拉架。
“……”江茉抿唇看了一會兒,歪頭朝齊曄道,“回家嗎?”
齊曄沉默著點點頭,牽住她的手。
雪又開始下起來,身后的那場鬧劇,似乎還沒收尾,一片喧鬧,但吵吵嚷嚷的動靜逐漸遠去。
江茉把腦袋半枕在齊曄的肩頭,抬起手,接了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齊曄側頭看她,唇瓣剛好印在她潔白漂亮的額頭上。
就是在這一刻,他終于更加深刻地明白了江茉和他強調的安全施工到底有多重要。
甚至他有些后怕,若不是他早早意識到了這一點。
現在的他,或許不能這樣和媳婦兒一塊平和寧靜地走在雪中,一起看雪落,采買年貨,期待新年。
齊曄想著,忍不住把江茉抱起來,在雪地中轉了好幾個圈,灑下她歡快輕脆的笑聲。
他也跟著抿唇笑,心里不停滿足地想,有媳婦兒真好!
-
最后這場鬧劇,到了派出所,又到了政府大院里,才徹底收尾。
畢竟這商業街是政府的重點項目,出了安全事故,兩個施工隊的老板又打了起來,無論哪一樁都讓政府的領導很不高興。
領導們輪番把聶士忠和秦飛躍訓了一通,不僅讓他們一塊平分著賠了一大筆醫藥費,又拿出了一大筆賠償款給了王四的家里人,而且還要指著他們的鼻子罵他們不懂事,把他們罵得狗血淋頭,跟訓孫子似的。
要不是看這商業街的建設已經在收尾階段,肯定要換了他們這兩支施工隊才行。
并且,張縣長還因此想到了齊曄,當初他去齊曄的工地上可是看到了的,人家齊曄多重視安全問題啊。
于是,張縣長把齊曄的名字提出來,當做聶士忠和秦飛躍的榜樣,讓他們和齊曄好好學習。
秦飛躍和聶士忠心里當然一百個不服,但在領導面前,還是只能孫子一樣地聽著,不斷點頭承認,“您說得都對!這次是我們疏忽了,我們一定和齊曄好好學,確保施工的安全問題!”
但他們心里想的卻是——呸!憑什么齊曄又成榜樣了?憑什么要和他學?他齊曄配嗎?!
他倆心里都看不起齊曄,根本沒當回事。
誰知,縣政府忽然召開了一個會議,讓所有施工隊、露天作業單位還有一些其他涉及施工作業安全問題的負責人,都要來參加。
齊曄來了,聶士忠還有秦飛躍也來了。
三人現在都不對付,看到彼此,自然都冷著臉,連寒暄幾句都不愿意拉下這個面子,各自坐在會場的三個角落里,誰也不搭理誰。
這次的大會,是張縣長親自主持召開的,重點就在于強調安全生產、安全施工、安全作業的重要性。
說了一堆關于“安全施工、幸福一生”“寧為安全操心,不讓親人傷心”之類的話后,張縣長忽然抬頭鼓掌道:“這次咱們的大會,還要頒一個獎章,給咱們縣里的一支施工隊。”
“……這支施工隊啊,特別讓我感動,尤其是這位施工隊的老板,他寧愿少掙一點錢,也要摸著自己的良心,保障工人們的安全。”
“……他手底下那些工人們,也特別有安全意識,只要做工,不管是平地還是高地,都會戴上安全帽!我打聽過了,這支施工隊,從成立以來,就一直施工零事故,從沒有人受過傷,尤其是最近的雨雪天氣,那更是連一個摔傷的工人都沒有!讓我們掌聲歡迎我們縣城的安全施工優秀標兵:齊曄!”
張縣長帶頭一鼓掌,那掌聲就瞬間雷動起來。
秦飛躍怨毒地看向齊曄,聶士忠也是臉色鐵青地看過去。
其他人有的鼓掌,有的心里也酸溜溜的。
是啊,最近摔傷的工人當然沒有啊,人家雨雪天氣直接停止施工了好嗎?
不過,齊曄能有這份魄力,這么大一支施工隊直接停工,但是工資照發,這也是許多人不得不佩服的。
這個獎章,這個表揚,他值得擁有!
接下來,張縣長邀請齊曄上臺演講,給大伙兒說了說他是如何做到安全施工的,還有齊曄的安全理念是如何傳遞給手底下那些工人們,讓所有人都能牢記安全施工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