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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曄看她一眼,眸光冷淡,“沒有。”
江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她沒想到齊曄居然如此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就算聶士忠不是他的姐夫,他也是一條生命??!
齊曄那么有錢,讓江茉隨便給非親非故的人買衣服都能一下子買幾十件,怎么現在為了兩百塊錢,反而見死不救?
“……”江桃皺著眉,厲聲道,“齊曄,你的心腸怎么這么壞?你就想眼睜睜看著你姐夫沒錢治病,然后死在醫(yī)院嗎?”
“死不了?!饼R曄就這么三個字打發(fā)江桃。
他的臉色一沉,其他工人們就領會了他的心思,有人拿起鐵鍬,有人拿起鏟子,有人拿起鐵棍,都趕著江桃往外走。
“這兒是工地,誰讓你進來的?”
“閑人免進,不知道嗎?”
“吃個飯都有蒼蠅飛過來,好煩啊。”
大家對江桃都非常不客氣,不少人還是江寧村的,一直就看不慣江桃那喜歡炫耀又非??瘫∨时鹊淖炷?,所以現在對她那更是毫不留情。
江桃被這一個個虎背熊腰的大男人們嚇得連連后退,剛剛一路跑過來的淚痕還掛在臉上,沒有干涸。
現在又涌出新的眼淚,她吸了吸鼻子,掉頭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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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桃沒想到齊曄的心腸這么黑,這么硬,竟一點兒都不顧親戚的情面。
她走投無路,舉目無親,在縣城的大街上徘徊了一陣,也不敢回醫(yī)院去面對那一波又一波的催款單。
嘆了一口氣,她拿出身上那僅有的十元大團結,這本來是聶士忠給她買今年一整年的新衣服的,可她現在卻不得不拿它來坐車,回江寧村,去給聶士忠湊醫(yī)藥費。
這個時候回家,劉菊香看到江桃自然很詫異,尤其看到江桃那神色,她更是奇怪。
“你這是怎么了?最近女婿不是在縣城里建設那商業(yè)街,又有面子又掙錢嗎?你瞧瞧你,多喪氣,這樣子跟成了寡婦似的,要是讓女婿見了,肯定又要不高興!”
劉菊香不悅地訓著江桃,“你啊,總是沒腦子,小心女婿現在有了錢,不要你了!”
“有錢?有什么錢?!”江桃痛聲道,“他有個屁的錢,我可一個子兒都沒見過他的!現在倒好,他被人打得進了醫(yī)院,反而要我給他籌錢治??!兩百塊啊,我上哪弄兩百塊去!”
“兩百塊?”劉菊香嚇了一跳,“怎么這么多?他被誰打了?不會是齊曄吧?”
江桃翻個白眼,“要是真被齊曄打了才好,好死賴活能找齊曄要錢治病??涩F在他是被他那群工人們打的!他拖欠工錢,被人打了,也是活該!我還能找那些工人賠錢不成?他還倒欠那些工人好多工錢呢!”
“……而且那齊曄還見死不救,我去找過他了,他一分錢都不肯給,真不知道他的心是什么做的!”
劉菊香也義憤填膺,“齊曄怎么能這樣?他這心也忒狠了!好歹你和江茉是姐妹,他和聶士忠是連襟呢。要我說啊,他們倆夫妻都惡毒得很!江茉多狠吶!把她親爹都送去坐牢。真是什么鍋配什么蓋,你吶,也甭去找他們了,我早就徹底看清楚他們是什么人了!”
劉菊香最近的日子也不好過,江鐵國因為買賣人口而蹲了大牢,她相當于又成了寡婦。
最近在村子里,她想找地方說江茉和齊曄的壞話都沒地方說去。齊曄搞了那個施工隊,之前又幫了江寧村的大伙兒許多,誰不記著他的恩德,要是劉菊香敢說齊曄的壞話,被江寧村的鄉(xiāng)親們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
這下江桃回來,劉菊香的那些憋屈和苦悶,總算找到了宣泄口。
和江桃母女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開始罵起齊曄和江茉來。
說他們倆沒良心,見死不救,把錢看得比人命還重要!
罵了好一通,劉菊香叉著腰,說要歇口氣,喝口水,待會兒接著再說。
誰知江桃已經發(fā)泄完一通,卻不想再說了,她還急著籌錢回去給聶士忠交了欠醫(yī)院的賬呢。
江桃接過劉菊香遞來的水,抿了一口,深吸一口氣,急忙道:“娘,先不說其他的了,你有錢嗎?借我——”
話還沒說完,劉菊香突然搶過江桃手里的水,不讓她喝了。
把碗里的水全倒在地上,劉菊香迫不及待地說道:“家里一分錢都沒了!”
剛剛還說齊曄沒良心,不顧親人感情,但輪到自己,劉菊香就忘了剛剛的一切。
不管江桃說什么,反正就是沒錢!
劉菊香叉腰道:“就算有錢,那也要留給你弟弟娶媳婦兒的!哪能給你這么揮霍!”
“就兩百塊!娘!等聶士忠病好了,他肯定會還你的!他又不缺這兩百塊!”江桃?guī)缀跏峭磸匦撵榈睾?,“娘,如今我也只能找你借錢了!我還能找誰呢?”
劉菊香揚起臉,不為所動,“不管怎么說,反正這錢是沒有的!他聶士忠之前發(fā)大財的時候,我也沒享過他什么福,沒討過什么好。怎么著啊?現在病了?沒錢了?就想到我這個丈母娘了?做夢!”
“……桃兒啊,你都這么大了,你也讓你娘省省心吧!你怎么嫁出去了,就胳膊肘往外拐,反而幫著外人來騙娘的錢呢?”
劉菊香戳著江桃的腦門罵,直到江桃麻木不仁的神色讓她的話停下來。
劉菊香頓了頓,把腰間端著的盆里的水一倒,嘆著氣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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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桃用掉了最后的十塊錢。
坐車往返了一趟江寧村,空手而回。
她在街邊用僅剩的兩塊錢,點了一籠小肉包,配了一碗海帶排骨湯。
明明是她平常都很少吃的豐盛晚餐,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吃著吃著,卻發(fā)現自己已經嘗不出味道,流下淚來。
時至今日,為了借這兩百塊錢,她才明白自己活得有多失敗。
她沒有朋友,鄰居關系也不和睦,繼父進了大牢,繼妹幾乎反目成仇,在這個世上,連愿意借給她兩百塊錢的人都沒有。
江茉呢?
江桃不由自主想到江茉,想到江茉身邊圍著的一張張笑臉。
……要是江茉落難,一定會有很多人爭先恐后想要救濟她,幫助她吧。江桃又忍不住泛酸,眸中滿是苦澀痛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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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江桃依舊沒有湊到這兩百塊錢。
她回了醫(yī)院,聶士忠的手術已經動完,正躺在床上休息。
她只能低頭求醫(yī)生和護士,甚至跪下來,求他們多寬限兩天。
等聶士忠的麻藥過了,蘇醒過來,她就可以拿到他的存折,給他交上欠的錢。
醫(yī)生看她實在可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磕得額頭都紅了,也就沒再說什么,只讓她好好照顧聶士忠這位病人,能寬限兩天就寬限兩天吧。
江桃感激涕零,一邊照顧著兒子,一邊打點著聶士忠,終于熬到晚上,聶士忠醒來。
他皺著眉,聽她哭哭啼啼把事情說完,他嘆了一口氣,“存折上哪還有什么錢。”
江桃懵了,傻了,不可置信地看著聶士忠,懷里的兒子在哭,她也顧不上去哄。
聶士忠唇角干裂,嗓音又低又啞,藏著難明的苦澀,“……把家里的房子,賣了吧?!?
他為了跑路,把存折上的錢都取了出來,誰知被工人們截住,不止現金都被拿走,身上能變賣的貴重手表、高檔皮帶甚至還有那一套定制西裝都給扒了。
徹底成了身無分文的窮光蛋,聶士忠也已是走投無路,躺在醫(yī)院充滿消毒藥水味道的病床上,別過頭。
男兒有淚不輕彈。
可他今晚,躲在味道有些刺鼻的被子里,哭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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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變賣資產、出售房子,用來填補施工隊虧空,給工人們結算工錢的聶士忠相比,齊曄這邊的發(fā)展情況,一片大好。
他接的活兒,都是私人的活兒,結算工程款的周期短,資金回籠也很快。
辛博厚的成衣廠已經有了第一筆盈利,給他也分了小五百塊。
雖然數目并不大,但這就是好的起點,好的象征。
辛博厚準備注冊商標,建立一家屬于他自己的公司,也順便拉著齊曄一塊去。
“齊曄,我和你說啊,你這施工隊在縣城里小打小鬧沒什么,但你不是說準備去省城發(fā)展嗎?所以你得注冊公司??!這樣以后做生意,把名片一遞,xx公司董事長,怎么樣?這樣是不是聽起來更有范兒?也更有可信度?”
辛博厚一張嘴是最會說的,更何況齊曄也早就有了注冊公司的想法。
他的施工隊雖然在縣城來說規(guī)模很大,可在省城這樣更大的平臺,還是需要更規(guī)范、更合法的管理才行。
兩人一商量,決定一塊兒去省城注冊公司。
辛博厚喜歡做服裝生意,所以他那支施工隊,也交到了齊曄的手上。
對于施工隊的工人們來說,只是換個老板而已,所以都無所謂,而且齊老板大方又通情達理,他們都很喜歡。
而對于齊曄來說,也挺好的,辛博厚招的工人都是精挑細選過的,他不需要再費心費力篩選招人,公司的規(guī)模就擴大了一大截。
就這樣,兩人在省城忙活了大半個月。
一塊兒到處跑動,辦手續(xù),弄資料。
辛博厚注冊的是服裝公司,就叫“博厚”,他想讓他的名字永遠壓過“遠思”這個名字,存著一股暗暗較勁的心氣兒在。
而齊曄則注冊的則是集團公司,就叫日華集團,旗下有負責未日小賣部這些經營的連鎖零售管理公司,也有負責安裝施工裝修等等的未華建筑公司。
就在齊曄在省城跑前跑后注冊公司的時候,王有根一家也在如火如荼地搬著家。
王春分和王春華都在齊曄手底下掙了錢,打算跟著齊曄去省城繼續(xù)干活兒,所以拿出了這些年賺錢攢的所有積蓄,一起在省城買了房子。
王有根和他的老婆子,也沾了兒女的光,準備一塊搬到城里去住。
這熱火朝天的搬家場面,可讓西豐村的人們都忍不住來看熱鬧,那真叫一個羨慕得紅了眼。
見王有根笑得臉上褶子都一層又一層的,多少人都七嘴八舌地說著。
“有根叔,你這真是享福啊,居然都要搬到省城里去了,以后可就是真真正正的城里人了呀,最有面兒的城里人!”
要知道在西豐村,有人能搬去縣城買房子住,那都是祖墳冒青煙兒了。
沒想到王家這祖墳冒青煙冒得都快燒起來了,竟然有能耐可以到省城里去長久住著。
聽說王家兩兄弟各買了一套房,對門對戶的,王有根想住哪邊住哪邊,大家伙兒真是眼紅得來來回回說的都是那些車轱轆子話。
“有根叔,你以后是城里人,可不能忘了咱們這些鄉(xiāng)親?。 ?
“有根叔,你王家能有今天,那都是托了齊曄的福啊,他對你們那么好,什么時候能幫咱們也說說,讓咱也去他那施工隊干活兒???”
“誒,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齊曄現在都開公司了!哪還是什么施工隊呀,你連公司都不知道是什么,還想著去他那兒掙錢呢?”
“我管公司是什么!反正我知道我之前錯了,不該背后說齊曄江茉那些壞話,我好好和他們道歉認錯不就行了唄?”
“說起來,齊曄是真有出息有能耐啊,聽說他以后在省城做生意,手底下將近百號人呢!”
“哇,那他到底還缺人不?”
“”
漸漸的,大家聊著聊著,重點又從王有根一家有福氣到了齊曄的身上。
所有明眼人都知道,王有根家能有今天,那不還是全靠齊曄提攜?
就是因為當初齊曄落魄的時候,村里其他人都不幫他,就王有根最挺他,最照顧他和江茉。
不說王有根,就是之前稍微對齊曄和江茉好一點兒的那幾戶人家。
宋秋已經考上了大學,以后說不定能在首都端鐵飯碗,還年年給她娘寄錢回來,她娘和她弟弟的日子也是越過越好。
還有其他那幾戶,都已經前前后后搬到了縣城里,是村子里最早一批富起來的。
這么些年,還有人能看不明白的?
齊曄和江茉那就是兩位財神爺??!
順著他們的,跟著他們的,那就能過上好日子!
要是惹他們不高興,蹭不上他們的好處,那就繼續(xù)在村子里過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日子吧!
所有人都不想這么認命啊,好歹是一個村子里出來的,是看著齊曄長大的。
眼看著那些齊曄身邊的人越過越好,誰能忍得住???
所以,大伙兒都想著是不是還得再去求求齊曄和江茉,說說好話,就算不求發(fā)個大財,但至少也能頓頓吃肉餐餐有酒吧!
就在王家院子里熱熱鬧鬧,紅紅火火的時候。
隔著一堵院墻的齊家,幾乎所有人都快遺忘,齊曄的親叔嬸還在這兒。
齊振華和王紅芬兩人已經落魄得西豐村的大伙兒很難想起他們。
而吃過那么多的虧,他們也已經習慣了夾著尾巴做人,不敢再張揚一點點,生怕又惹了哪路神仙遭報應。
兩人坐在門檻上,端著一個破了口的碗兒,一邊吃粗糧饃饃就咸菜,一邊在低聲說話。
王紅芬咽了咽發(fā)干的嗓子,澀聲道:“咱們兒子小杰馬上就要從少管所出來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樣了?!?
齊振華嘆了一口氣,“等他出來,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王紅芬想了想,忍不住道:“要不咱們也去求求齊曄,讓小杰進他的那什么、公司干活兒?”
“……小杰在里頭待了好幾年,沒上過學,也不會什么手藝。”
她想不到自家兒子還能去哪掙錢過日子,要是齊曄……齊曄還愿意念及一點兒齊杰是他堂弟的情分,說不定會愿意拉齊杰一把。
齊振華久久沉默著。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王家那邊搬家的動靜都越來越小,他才搖搖頭,嘆息道:“還是別去了吧。萬一不小心惹到江茉,我們又……”
他剩下的話沒有說完,卻讓王紅芬不寒而栗,渾身顫抖了幾下。
是啊,還是不去了。
寧愿他們養(yǎng)著齊杰,讓他在家好好待著,也不能去惹那個可怕的……江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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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
齊曄在省城成功注冊公司之后,也開始著手準備搬家的事宜。
省城買賣的房子很多,但江茉很挑剔,他也因為江茉的喜好而挑剔,所以根本不可能一下子看好。
兩人商量著先去省城最高檔的大酒店住著,慢慢挑。
所以這邊租的房子還沒退,打算先把省城的房子看好,再請卡車來一回運過去。
今天齊曄剛回縣城接江茉,準備一塊過去省城,董文浩卻找了過來。
他是工商聯的干部,現在過來,也是告訴齊曄一個好消息。
“省里要求咱們每個縣城推舉一名從農村走出來的優(yōu)秀企業(yè)家!咱們縣工商聯把你的名字和事跡報上去,沒想到被選上了!剛剛省里來了通知,讓你準備準備上臺領獎!”
齊曄有些發(fā)蒙,企業(yè)家這三個字砸在頭上,讓他的唇角抿都抿不住。
他也算是企業(yè)家了?還是縣城乃至全省的優(yōu)秀企業(yè)家?
江茉笑著拽了拽他的衣領,“你都成立公司了,名片也開始印刷了,怎么就不是企業(yè)家呢?”
這個獎的時機也來得很好,剛好齊曄要去省城發(fā)展,這一露面,一評上優(yōu)秀企業(yè)家,以后做生意的名聲也都能響亮些。
“齊曄,你去哪???”董文浩拽住正準備跨上摩托車的齊曄,“你就這么騎摩托車去省城?”
齊曄不解地看向董文浩。
董文浩拍拍齊曄的肩膀,替他撣了撣,“你啊,都是咱們縣城的優(yōu)秀企業(yè)家了,哪能讓你騎車去!咱們政府準備了小轎車,送你去領獎呢!”
齊曄這下更是受寵若驚,婉拒了好一陣,最后還是被董文浩給他別上了大紅花,推上了小轎車。
有小轎車坐,江茉當然愿意,比摩托車舒服多了呀。
所以她也沒客氣,直接從另一邊開了車門,坐上去,按住齊曄的手,“走吧,咱們去省城領獎?!?
董文浩也上了副駕駛,護送齊曄和江茉,還理了理自個兒的領結,“這回咱們工商聯可大方了,給你們的酒店也安排好了,省城最高檔的和平大酒店!怎么樣?”
沒想到這次工商聯竟然這么客氣,又是安排車,又是安排住的,齊曄頗有些坐立難安。
江茉卻白了他一眼,好久都沒嘲笑他沒出息了,這會兒卻又忍不住了。
“老齊,你都是企業(yè)家了,能不能有點企業(yè)家的樣子。你難道不知道,為了招商引資,政府是經常把你們這些人聚在一塊兒,互相談談合作之類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