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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我得回去寫開槍報告。”王淼踩著軍靴起身,手指做出扣動扳機的動作,“姐姐的輝煌戰績再添一筆,成為神槍手指日可待。”
“加油。”趙培涵與她碰拳,“我搶不過你,就去王者峽谷里面爭奪國標第一吧。”
王淼笑著暗罵了聲,離開急診科。趙培涵走進病房,發現厲卿還像個木樁似的杵在原地,覺得場面有些詭異。
“厲博士。”趙培涵清了清嗓子,“你如果沒事就先回去休息吧,小褚這里有我守著,沒什么大問題。”
厲卿并未抬頭,仍舊靜靜站在病床邊,沒人看到他眼中翻涌著怎樣的情緒浪潮。他抱著褚央的精神體,手指搭在它鮮艷的脊背上,撫摸那些縱橫斑斕的色帶。
時間已經有些晚了,夕陽沉沉墜在窗外,將房間渡上橘黃的光。趙培涵沒有等到厲卿的回復,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你知道他的向導能力?”厲卿終于開口,帶著不易察覺的審判,“魅影迷蹤。”
瞬發的精神幻象,憑空捏出活生生的另一個褚央,用肉身替厲卿擋下那枚子彈,轉而消失在空氣里,仿佛不曾來過。厲卿當時感覺自己心跳都暫停了,喉管里堵著山呼海嘯的氣流,發不了聲,只能擠出一句喑啞的嘶吼。
趙培涵反問:“你怎么知道?”
厲卿捏著變色龍的后頸:“他給我展示過。”
褚央的老隊長與新上司在窄小的病房內展開意味不明的交鋒,厲卿得寸進尺,繼續說:“我看過他的行動報告,并沒有記載這種特殊的能力。”
“你是在包庇隊員造假嗎,趙隊長?”
趙培涵關掉手機,神色坦然:“我們也只是聽他說過,沒有親眼見證。”
厲卿知道他在說謊,但比謊言更讓他感到不舒服的是一種將他排拒在外的、只有褚央和趙培涵心知肚明的某種“約定”。他瞇著眼睛看趙培涵,恢復了慣有的倨傲模樣。
變色龍咬了厲卿的手指一口,從他懷中掙脫,跳到病床上。褚央已經醒了,手扶腦袋晃悠悠地起身,趙培涵在他腰后墊了枕頭。
“你先別說話,醫生叫你好好休息。”趙培涵對照顧病弱向導很有心得,“低血糖加輕微腦震蕩,你也是藝高人膽大。”
褚央虛弱又狡猾地笑了笑,眼神停留在自己的精神體上,伸手抓住變色龍的尾巴。厲卿收回被它咬腫的食指,決定不和一只變色龍計較,要找麻煩就去找它的主人。
“我蠻好的呀隊長。”褚央雙手接過他遞來的溫水,“頭也不暈了。”
“下次不要再用幻象了。”趙培涵看了厲卿一眼,意有所指地大聲說,“哨兵還需要你來操心嗎?管好自己的腦袋嘞!”
“曉得啰。”褚央這才看到旁邊站了一位面色慍沉的哨兵,“啊,厲博士也在啊。”
厲卿忽然間有些討厭這個陰陽怪氣的稱呼,不咸不淡地說:“下午為什么要幫我擋子彈?”
也許是睡得有些昏沉,褚央惺忪的眼中滿是倦色:“當時也沒有細想……”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厲卿借用趙培涵的話打斷他,“我是哨兵,還需要站在你的身后?你能不能有點向導的自覺?”
“什么自覺,花瓶的自覺?還是被你嫌棄的自覺?”褚央音量很低,用尖酸的語氣說,“是你不配合在先,看不上我的精神疏導,擅自去行動。你是不是很享受做超級英雄的快感,要讓我們所有人圍著你團團轉?”
趙培涵欲言又止,按道理來說,厲卿這種級別的哨兵確實可以無視褚央的指揮,相反,應該是他給褚央下命令才對。不過他也不太喜歡水泥哥,所以放任褚央繼續輸出,退出戰場。
厲卿眉心緊鎖,刀刻般的薄唇更是抿成鋒利弧度,冷眼看著褚央。褚央不愿剛醒來就和厲卿吵架,收回變色龍精神體:“你們都回去休息吧,我再坐會就走,不用管我。”
“你著急回去干什么?”厲卿攔住他,“醫生讓你今晚留下來過夜。”
“不行,我要走。”
褚央看了眼時間,已經七點了,離九點不到兩個鐘頭。他掀開被子,孱瘦的小腿往下蹬,踝骨分明而纖細。
趙培涵知道他著急離開的原因:“厲博士,小褚家里有規矩,九點之前必須回去。”
父母雙亡的褚央能什么規矩?厲卿忍住那股無名的焦躁,好歹沒突破情商底線,將這句話傾瀉出口。曖昧的門禁時間讓褚央成為默念咒語的仙度瑞拉,急匆匆跳下南瓜馬車,要變回那個臟兮兮的灰姑娘。焦躁的情緒演化為更強烈的憤怒,厲卿伸手要抓他的衣服下擺,卻只感到綿柔的衣物拂過指尖,風一樣地溜走了。
褚央回頭對他說:“你救了我,我救了你,現在我們互相扯平,誰也不虧欠誰。”
厲卿正要開口與他狡辯,病房門忽然從外側拉開。穿著休閑西裝的年輕男人跑進病房,忙不迭撞上推門的褚央,焦急而心疼地大喊:“央央!”
褚央低著頭,被莫正軒抱進懷里,仔細檢查了一番。哨兵語氣充滿了真切的關心:“我聽說你出事了,有沒有受傷?”
褚央推不開他,只得點頭:“沒事……放開我。”
莫正軒上次與厲卿見面還是那個雨夜,不記得哨兵的面容,以為他是陌生路人,只和趙培涵打了招呼,對褚央說:“是不是腿軟?還能走嗎?”
“不用,我自己就行……哎!”
莫正軒聽到漢街出事的消息,知道受傷向導被送到自家醫院,火急火燎地趕來。他已經下定決心要重新追求褚央,自然不會錯過任何機會。他讓褚央攬著自己的肩,輕松將褚央背了起來:“我送你回去。”
褚央一聽,也不好再拒絕了,暈乎乎地點頭,軟倒在他后背。莫正軒替他拿了手機和衛衣外套,走到厲卿身邊,好脾氣地說:“麻煩讓讓。”
厲卿沒有挪動腳步,僅僅抬腿踹開門,與莫正軒擦肩。他身形高挑,濃烈的五官像是維納斯親手刻出的雕塑,英朗,但又掛著刻薄寒冷的微笑,看向莫正軒后背的褚央。
哨兵帶著向導離開,兩人仿佛親密眷侶,身影消失在走廊陰影處盡頭。
趙培涵很八卦:“厲博士不知道吧?這個富二代追了小褚兩年,看樣子要背得向導歸嘞。”
厲卿沒有任何反應,被他踢開的門卻搖搖欲墜地晃了晃。他需要煙,玫瑰,百合,茉莉……什么都好,只要能被他點燃,釋放出清冽的向導素,撫慰這顆跳動過于失常的心臟。他下意識往外套兜里摸去,卻拿出一個小罐子。
是褚央的,當時他捏了個幻象替厲卿擋子彈,真身靠著厲卿的手臂,體力不濟栽倒在地。厲卿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將褚央打橫抱起,沖進最近的醫院,幾乎威脅地逼護士為他檢查。向導渾身都在發抖,手指涼涼的,因為低血糖而慘白的嘴唇泛著水光。
“先生,請幫忙脫掉他的外套。”
厲卿和護士一起給褚央脫衣服,他衛衣兜里的鎮定劑就這樣掉了出來。厲卿拿到眼前看清那行英文,明白褚央剛和一個哨兵度過了結合熱,眼神有些露骨的寒。
“唔……”
厲卿聽到他鼻腔里發出哼聲,低頭靠著他的耳朵:“餓?”
褚央真的很難受,頭暈目眩。厲卿沒有隨身攜帶什么高熱量食物,恰巧從褲兜里翻出一顆糖果,塞到褚央的嘴里。褚央的舌尖劃過他的指腹,像是帶著軟刺,令他泛起酥酥麻麻的癢意。
褚央用霧蒙蒙的金色眼睛看著厲卿,神情恍惚:“你怎么也有這種糖?”
厲卿離他更近些:“‘也’,是什么意思?”
向導不說話了,閉眼喘了一口帶著水果香的熱氣。變色龍的領地意識很強,他的精神體被厲卿抱在懷里,像是憑空給人家送去軟肋,隱隱有些依賴地往哨兵靠:“好累……”
哨兵把鎮定劑收進自己的外套里,抓著褚央的手腕讓護士給他扎針。褚央下意識要躲,裸露出胸口的大片肌膚,鎖骨處的血痂就這樣映入厲卿眼簾。
厲卿面無表情,將他手腕捏得青紫,留下更重的、難以消退的指痕。黑色環扣緊緊纏著他的手臂,像詛咒,更像滑稽可笑的無用約束。
厲哥:雖然感到不爽,但說不清原因
今天咳嗽頭暈全身酸軟,估計是中招了
??明天要是沒更新大家不用等,一定要保護好自己!都要健康平安啊啊
第12章-12*長,腿12老啊姨12整理
褚央再次醒來已經過了十點,屋內太陽溫暖,身后毛茸玩具也被照熱了。他趴在床上伸懶腰,鼻尖捂進掌心蹭了一圈,發出睡眠充足的愉悅呼嚕聲。
“哥。”褚璇在臥室外敲門,“文姨在客廳,你要是醒了就出來吧。”
“好的。”褚央應了聲,徹底趕跑瞌睡蟲,赤腳踩到地毯上。昨天莫正軒將他背回家,褚璇想辦法在九點之前把他趕出門。意識不清的褚央幾乎在浴室待到凌晨,床上也一片狼籍,巨大的玩偶被撕破幾處傷口,掉落了許多棉花。
他揉揉腦袋,捻走睡衣上的白色貓毛,走進浴室洗漱。幾分鐘后,將自己收拾得干凈清爽的褚央推開臥室房門。褚璇坐在客廳沙發上,對面的中年女人知性優雅,長發盤于腦后,深紫色旗袍凹凸有致。
“文姨,抱歉久等。”褚央給文心蘭倒了杯水,“您最近還好嗎?”
“年紀大了,很多時候都力不從心,不像你們這群年輕人。”文心蘭話雖這么說,面上妝容卻十分精致,再配上知識分子的身份,貴氣十足。她是宣大俄語系教授,也是褚央母親的摯友。楊菲菲去世后,文心蘭承擔了撫養兩個幼童的責任,多年來沒有婚配。褚央和褚璇受她蔭蔽才得以平安長大,因此很是敬重文心蘭。
“文姨越來越漂亮了,今天這件旗袍也好乖,是在哪家店買的?”褚璇擠到她身邊,用小女兒撒嬌的語氣說,“帶我也一起克嘛。”
文心蘭被她的甜言蜜語哄得合不攏嘴,連連答應挑日子和褚璇逛街掃貨,褚璇才放開她的手臂。她轉而看向褚央:“小央,你呢,身體怎么樣?”
褚央露出討好長輩的笑容:“蠻好的。”
文心蘭不說話,視線卻停留在他的手腕上。那圈觸目驚心的指痕像是某種烙印,高調宣揚著向導遭受了怎樣暴力的對待。
褚央自己都沒發現手上有這種瘀傷,有些尷尬地扯下襯衣袖子:“不小心磕碰到了。”
“我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文心蘭語氣嚴肅,將水杯放到茶幾上,“昨天在漢街,受傷的向導是不是你?”
褚璇聞言看著褚央,昨晚莫正軒把他背回來的時候,只說褚央白天玩得有些累,讓她不用擔心。
她沒有將漢街的事故與哥哥聯系到一起。
見褚央少有的沉默,文心蘭繼續說道:“我好歹也是塔里的掛職教授,你還想瞞過去?我已經聽說了,你用幻象給一個哨兵擋子彈,被送進醫院。”
“哥!”褚璇聲音立刻變了調,“你怎么不告訴我啊?”
“小旋別擔心,我真的沒事。”褚央企圖解釋,“魅影迷蹤我已經練得很熟,同事們都知道,他們還會保護我。”
“可我告訴過你,盡可能少用魅影迷蹤。”文心蘭苦口婆心,“變色龍是擬態動物,擅長能力是根據環境做出變化,而不是憑空制造一個全新的幻象!一旦有人往深處調查,就會發現變色龍的制幻能力根本達不到這種程度,你的精神體也……”
“我明白。”褚央眼中流淌過金色的碎光,“我最近在找新的辦法,開發芝麻球的潛能。”
芝麻球是褚央為七彩變色龍起的名字,它感受到主人的召喚,懶洋洋出現在電視墻柜邊。褚璇的精神體也鉆了出來,名為湯圓球的七彩變色龍體型更小,膚色很快變成和墻紙相近的深咖色,融入環境中。
文心蘭看著這對兄妹,嘆了口氣:“昨天發生的事情不是偶然,小央,我感覺他已經回來了。”
褚央顯然思考過這種問題:“他……來找我?”
很快,他用肯定的語氣重復了一遍:“他在找我,我知道。”
文心蘭再也無法維持端莊優雅的儀態,話語間充滿焦灼的燥氣:“在你們母親身上發生的事,我絕對不會容許再發生第二遍。搬家吧,我送你們出國,去他找不到的地方,哪里都好。”
“謝謝文姨,我不能走。”褚央堅定拒絕,“我說過要為爸爸媽媽報仇,我會親手殺了他。”
褚璇捏著裙擺:“我要和哥哥一起。”
“你們……”文心蘭感到頭疼,“執意要和他對抗?當年你媽媽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拜托我一定要保護你們的安全,你倒好,偷偷加入塔,還去出危險的外勤任務!”
“文姨,我一定得加入塔。”褚央認真地說,“有些事情我要親自去做,沒有比塔更適合我的地方。”
“可你的偽裝已經支撐不住了!你現在每天清醒的時間還剩多少?十二個小時?還是更短?”文心蘭一語中的,“你自己應該感覺得到,長久的積壓在摧毀你的身體。積重難返之時,你將會踏入地獄……那可真是無力回天。”
褚璇低垂著腦袋,蔥白的手指緊緊交纏,內心更是驚濤駭浪。她與褚央從小相依為命長大,習慣了躲在哥哥的羽翼下做小公主,她沒能感受到父母的愛,因此對世界的全部認知都是褚央教的。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理解褚央的心情,明白褚央是多么堅定的復仇者。他將自己逼到絕境,硬生生從石頭縫里鑿出一條血路,并為此步履蹣跚地爬行了十多年。
所以褚央沒有退路了,他只能向前,向前,朝著烈火最盛的深淵墜落,讓痛苦鍛造出他的堅硬外殼。
他并非一支開弓回頭的箭,而是一手落子無悔的棋。
“在那之前,我會成功的。”
褚央沒有露出半分脆弱,淺笑著看文心蘭。恍然間文心蘭見到過去無數道剪影,褚央已經從六七歲的小豆丁飛速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這讓她痛心,更讓她感慨。她畢竟不是褚央和褚璇的親生母親,沒有資格替他們做選擇。
從前她勸不住楊菲菲,現在她攔不下褚央。
“好吧,既然你下定決心,我會盡力幫助你。”文心蘭從皮包里拿出一個小方盒,“這是我從莫斯科帶回來的藥,只有三管,供你應急。這藥副作用極大,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亂用。”
褚央沒有推辭,好好收下。褚璇留文心蘭吃午餐,她起身整理精致的盤發,柔聲細語地拒絕:“我下午還有事,就先走了,再見。”
文心蘭走到鞋柜邊,照例看了眼墻上的合照相框。畫面中的兩個女人緊密相擁,其中一位戴著略顯書卷氣的黑框眼鏡,另一位眼睛又大又亮,比褚璇更加柔美溫婉,眼神卻透著堅毅與狠勁。
“菲菲,他很像你。”文心蘭在心底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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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中央塔撥來的視訊電話,厲卿從落地窗邊回到書桌前,緩緩落座。一個中年男人的臉出現在屏幕上,黑色哨兵制服綴滿了勛章,威嚴而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