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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我一驚,睜大眼望著王座后厚重的簾子,不知為何心里竟生出一種渴望,想一窺昨夜與我對話的那位圣君的真容。民間有傳,說圣君是天底下生得最美的人,如神靈降生一般,只消望上他一眼,就會被他的容顏奪了魂去,茶飯不思,此后再也不愿嫁娶他人了。
見簾子被掀起,我不禁屏住呼吸,可出來卻是一位侍女,低著頭道:“方才圣君來了,許是有什么事要找王上,可我還沒問,他便走了。”
王上扭頭瞧了我一眼,眉梢微挑,眼神意味莫測。
我有些迷惑地垂下眼皮,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看著我。
“你叫泰雪,對嗎?”
我點點頭:“回王上,是。”
“本王雖第一次見你,卻感覺與你甚是投緣,以后,我便喚你阿雪,好嗎?阿雪,本王也熱衷于畫畫,今日正好無事,不如你陪本王去后山溫泉園內寫生,正好在旁指點一二,如何?”
我一愣,對這突如其來的殊榮不知所措,卻見一雙鑲嵌著寶石的靴子已來到眼前,雙手托起了我的雙臂。我抬起頭來,才發現王的臉離我如此之近,金色的額飾幾乎都要垂到我臉上。也因這樣的距離,我才注意到王上雖然俊秀,臉上卻覆著厚厚的粉,饒是如此,也掩不住眼下淡淡的烏青,和微微凹陷的兩頰,像是那種病入膏肓的人。
我慌忙后退了一步,見王上笑了笑,轉過身朝王座后走去:“隨我來。”
“這兒暖和嗎?是不是與春日無異?”
我點點頭,環顧四周,沒想到在如此高的山上,又已是寒冬,王宮后的這片廣闊的園林內竟是鳥語花香,溫暖宜人,植物都枝繁葉茂,隨處可見被豢養著的珍奇異獸,有鳥類,也有走獸,都是在山下我未曾見過的品種,感到十分新奇,作畫的沖動也在胸口鼓噪不已。
“阿雪,你看我這只孔雀畫得如何?”
聽見王上喚我,我側眸望去,見他執筆在手中畫板上勾出了一個草形,雖然沒畫細節,輪廓倒是惟妙惟肖,算是有天賦的。
我不禁笑了:“王上草形畫得很好。”
“可尾巴我不會畫。”
我看向那孔雀綻開的尾翎:“王上可介意我示范一二?”
王上斜睨過來,手依然握著筆:“你把著我畫,我才能記住。”
“這.....”我猶豫了一下,見他用眼神施壓,只好握住了他的手,看向不遠處那只棲息在樹上的藍孔雀,幾筆勾出了扇形的尾部,還想再畫,卻實在不敢握著王上的手繼續,只好按捺住心癢,松開了筆。
“繼續啊?為何不繼續了?”可王上倒不情愿了,一把捉住了我的手,我嚇了一跳,突然聽見旁邊傳來撲朔朔的振翅聲和一聲尖鳴,那藍孔雀竟然從樹上摔了下來,同時一抹碩大的白影貼著我們頭頂飛快掠過,一坨碩大的鳥屎不偏不倚,落在了王的胸襟上。
“王上!你胸口.....”
我生怕他遷怒于我,連忙便要用袖子去擦,卻被他攥住了手腕。他垂眸看著胸口的鳥屎,臉上倒沒什么怒意,反倒哼笑了一聲。
“本王回去更衣,阿雪,你在此等我。若你想四處轉轉,也未嘗不可,只是記住,溫泉下的瀑布不可去,是禁區。”說著,他將畫板和筆遞來,我連忙雙手捧住,點了點頭。
目送他回了宮,園林中也不見其他宮人,我才全然放松下來,捧著畫板一路逛,一路畫,恨不能將沒見過的珍奇異獸和植物都畫個遍。
正畫著一只白鹿,忽有振翅聲落到近處,一抬眼,竟是一只白羽紅翎的大鳥,腳上系著鈴鐺,我明明未曾見過,可不知為何覺得眼熟。
鳥兒歪頭盯著我,像在打量,像在端詳,仿佛識得我似的。
我忍不住幾筆勾下了它的草形,還未細化,卻見它振翅飛起,不由“哎”了一聲,連忙跟上。跟了一段路,便見前方水霧彌漫,宛如仙境一般,鞋襪也被淌過地面的溪流濡濕了——我已到了溫泉附近。
想起王上的囑咐,我不敢上前,可那白鳥落在一塊溫泉邊的巖石上,竟扭頭瞧我,仿佛在誘我深入探尋。
我屏住呼吸,踟躕了一瞬,終究是按捺不住,走進了水霧間。一眼望去,這片區域竟有大大小小數十泊天然形成的溫泉,反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澤,宛如被神祇隨手灑落在這雪山頂上的寶石,美輪美奐。
那只白色大鳥停落在巖石上,與這溫泉之景相互映襯,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世間奇景,我連忙尋了塊巖石,放下放置顏料和畫筆的畫囊,
正想盡情揮毫一番,那鳥兒卻又再次飛起,往溫泉深處飛去。
缺了畫中主體可不行,我心急如焚,追著它一路往前,顧不上踩進水里,將鞋褲都浸得透濕。深一腳淺一腳的追了半天,鳥兒飛不見了,我才感到足下的水流已十分湍急,前方亦隱隱有瀑布的轟鳴。我立時駐足,不敢再前行,摸著巖石正要上岸,身子冷不丁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一只白影掠過余光,我肩上一松,畫囊墜入了水里——那是王的畫囊,我心里一驚,撲回水里去撈。將畫囊攬進懷里,人也被轉瞬沖出了十幾米遠,尚未反應過來,身子猛然下墜!
“噗通”,我落入了踩不著底的深水里,隨波逐流胡亂撲騰了一陣,才感到背脊撞上了巖石,頭也浮出了水面。腳觸到粗糙的巖石水床,我站起身,咳嗽著,抹掉臉上的水,一睜眼,便不由呆住了。
第85章
第八十三章
落花流水
“噗通”,我落入了踩不著底的深水里,隨波逐流胡亂撲騰了一陣,才感到背脊撞上了巖石,頭也浮出了水面。腳觸到粗糙的巖石水床,我站起身,咳嗽著,抹掉臉上的水,一睜眼,便不由呆住了。
一個腰間纏著白布、上身赤裸的男子正盤坐在瀑布下方洞中的巖石中央,黑發如墨,肌膚勝雪,唇色艷得如溫泉周圍盛開的紅花一般,雙手向下,呈拈花狀合在胸前,閉著雙目,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神像,周身籠著一層淡淡的光輝,竟然隔絕了瀑布落下的水流。
我看著他,愣怔半晌,才回過神來——這一定就是荼生教的圣君,傳說中已經近乎神靈的存在。
作畫的沖動在這一瞬亦猶如瀑布噴涌,我松開緊緊攬在懷里的畫囊,卻才發現裱著畫布的畫框已不知被我落在了何處,顏料粉末也早就被水打濕,將畫囊和我的衣衫都染得五顏六色,定是不能用了。
糟了......
我慌得六神無主,環顧一圈,這水潭周圍巖石高聳,我竟一時沒發現可以上岸的位置。想來,上岸的途徑就在圣君所在的巖洞內。
我看著那洞中身影,抹了抹臉上的手,才發覺面具也早已被水沖走。
我這般丑陋,要是過去給那神靈一般的圣君瞧見,說不定會嚇著他。可不從那兒走又不行,想來想去,我將束發帶子扯散,濕發抓下來搭在臉上,扒著巖石慢慢靠近,從瀑布的間隙鉆進了巖洞內。
見圣君一動不動,似乎并未發覺有外人闖入,我屏住呼吸,差他身后看去,果然發現不遠處有道石梯直通上方。
卷起濕淋淋的褲管,我躡手躡腳地繞過他,往石梯的方向走,滿以為能悄然離去,圣君卻身軀一抖,向前傾去,一股鮮血從他嘴里噴濺而出。我嚇得一個哆嗦,見他捂住了嘴,朝我扭過頭來。
一雙藍眸寒光凜冽,目光宛如冰箭刺來。
我心頭狠狠一悸,僵在那里,血液凝固——
圣君看我的眼神,就仿佛看見了什么恨之入骨的人。
我傻傻看著他,明明置身在這溫暖的巖洞內,卻一時渾身冰涼。
他盯著我,良久,才開口:“你是何人,為何擅闖我禁修之地?”
是昨夜那清冷的聲線,此刻卻似因強忍痛苦,而有些沙啞。
我如夢初醒,立刻跪了下來,下意識地低頭,避開了他冰冷的目光:“我是宮中新招的畫師,和您,昨,昨夜對話的人,就是我。您的,您的腰帶,還在我那兒,我改日送還給您。”
“腰帶”二字一出口,聽起來是曖昧非常,我不禁耳根發燙。
”不必。臟了的東西,我不要。”
臟,臟了?
我心下一刺,興許是我想多了,只覺他這話,仿佛是在說我污穢。
垂眸掃了一眼自己的衣衫,我身上五顏六色的,滴滴答答的淌著水,弄得一地都是,彩色的水還順著沁上了他腰間纏裹的白布。
我看起來的確不太干凈,但顏料,也算不得臟東西吧?
還是,他是在暗指我低卑的身份?我抿了抿唇:“圣君恕罪,我.....是陪王上在上面的園林寫生時,這畫囊不慎掉到了水里,我下水去撿,就被沖到下邊來了。打擾了圣君,是我無心之過,還望圣君原諒。我這一身臟污,這便退下,去向王上請罪。”
說罷,我便匆匆起身,卻聽一聲冷喝:“跪著,誰許你退下?”
我不敢動了。莫非,他要罰我?
聽得他咳嗽了幾聲,幾星鮮血滴到我面前積的一小灘彩色的水里,我抬眸偷偷看他,見他正拭著唇角的血,一雙藍眸卻還死盯著我,我垂下眼皮:“圣君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您等等,草民去叫人來?”
“等?”他冷笑了一聲,“又是教我——等?”
“圣君?”我一愣,不解何意,忍不住看向他。
那張絕美的容顏遍布寒霜,染血的唇卻緩緩揚起:“好,好極。圣圣君。”他一字一句重重道,末尾二字,已是在咬牙,像是牙關都碎裂了,血液自他齒角滲出,滴淌到玉璧一般的胸膛上。
“圣君,你怎么了?你等等我!我這就去叫人!”我心一慌,站起身來,從走兩步,腳踝卻被一只冰冷的手猛然攥住,我猝不及防摔趴在地,便感到下巴被狠狠掐住扳過去,遮住面龐的濕發被扒了開來。
我一個激靈,一把捂住了臉,從指縫里看著圣君,不知他為何如此對我。
他撐在我上方,藍眸俯視著我:“手,拿開。為何要掩面?無顏以對么?”
“圣我搖搖頭,驚惶迷惑,渾身緊繃起來。
換了旁人,看了也就看了,我并非女子,破相并無多大干系,平日也不大在乎,戴面具只是怕嚇著旁人罷了,可不知為何面對眼前的這位人間的神靈,我卻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感受,不單單是因怕污了他的眼,還有另一種我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緣由。
攥住手腕的手指驀然收緊,竟將我的手強硬扯開,按在身體兩側。
我睜開眼,看著上方的藍眸,他瞳孔緊縮,眸底清晰倒映出我的臉,一道蜈蚣般的長疤,蜿蜒在我的左邊眼角至額角處,宛如裂痕。
”你.....”
他怔住,一只手松開我的手腕,觸碰我的眼角。
我下意識地將他一把推開,幾步躥上了石梯,受驚野獸一般趟過溫泉區,狂奔進了林子里,一路不知跑了多遠,我猛地撞上了一人。
一屁股坐在地,我急喘著抬眸看去,眨了眨眼,竟是王上。
王上垂眸看著我,一時似有些失神,靜了一瞬,竟笑了起來:“我到處找你,你怎么跑這兒來了,身上弄成這樣?怎么還哭了?”
我哭了嗎?0808羊整鯉久伍五壹⑹嘢熳昇漲3117群⒎73352⑨②〇75九綆新73駟〇12*
是臉上沾到了水吧?我抹了把臉,跪起身來,把畫囊取下來遞給他。
“王上恕罪,草民.....剛才掉進水里,把您的顏料都弄廢了。”
“你跑這么急又是為什么?莫非是這林中的小獸飛禽將你嚇到了?”
心仍在狂跳,我搖了搖頭,回眸望了一眼溫泉的方向,不明白為何圣君方才竟然要強行看我的面容,許是因我冒犯了他?或許方才他吐血就是因為修煉被我打斷,他要記住我的長相才那樣做?
若是如此,我怕是要遭大難了。
“你在看什么?本王問你話呢。”
下巴被撥了一下,我一驚,抬起頭,見王上歪頭審視著我,我不敢欺瞞,解釋道:“我....草民方才,是掉下瀑布去,遇見了圣君,他當時正在修煉,被我驚擾,吐了血,我,我是沖出來想喊人去救他的。”
——要是圣君親自向王上告狀,我恐怕只會更慘。
“吐血了?不會是走火入魔了吧?”他抬眼看向溫泉的方向,喃喃自語,臉上卻不見惱怒擔憂,反倒似笑非笑,仿佛覺得頗為有趣似的。
我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
他怎會有趣呢?圣君是他的九哥,也是關乎國運的存在啊,他是古格的王,又怎么會因此而幸災樂禍呢?一定是我的錯覺。
如此想著,我低下了頭,將身上濕透的衣衫擰干,卻感到一縷視線落在臉上,我再次抬眼,才發現王上又盯著我看,興許是我的錯覺,竟感到那視線有些灼熱,透著難以言說的某種興味。
第86章
第八十四章
爭奪
如此想著,我低下了頭,將身上濕透的衣衫擰干,卻感到一縷視線落在臉上,我再次抬眼,才發現王上又盯著我看,興許是我的錯覺,竟感到那視線有些灼熱,透著難以言說的某種興味。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只要遮住你的左邊眼角,你看起來很俊俏,狐貍若修成了仙,就應是你這般模樣。”
我一怔,手在衣角上微微擰緊了。
因我時常戴著面具示人,從未有人說過我好看,突然被人這樣夸,還是被一國之君夸,我應當愉悅和榮幸才是,可王上看我的眼神,夸贊我的語氣,都不像在夸贊同性,倒像是.....欣賞一名女子。
“王上....說笑了。”
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聽見鈴鈴的輕響,他發辮上的金鈴垂到我肩上,他竟俯下身來,托住我雙臂,將我扶了起來。
“去我寢宮換身衣服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