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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我親切的長官,維克多少校!
我難以置信地笑了出來,因為極度的驚喜眼眸開始濕潤。
“萊茵,是你嗎?”
他帶有詢問的微笑,微微湊上前來。
我遏制住哽咽,太久了,真的太久了,自
944年分別,九年已經過去了。
九年,他依舊未變,而我卻物是人非。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情緒瞬間上涌,扼住了我的喉嚨,于是我徑直走上去,將他擁在了懷里。
“是我,維克多少校。”
他微微一愣,然后舒緩下來,回贈我擁抱。
“萊茵,你長大了。”
我將頭擱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懷抱就像以往那樣溫暖,在羅馬尼亞的戰地醫院,在那最高處充滿陽光的病房。
很多年前,我問過他,我們還會見面嗎?他跟我說,會的,因為沒有什么能阻擋朋友之間的見面。
我想他說得對的,無論是漫長的時間,是混亂的時局,是我們分裂的祖國,都不能阻擋我們見面。
我們在這樣一個夕陽西下的校園里重逢。
良久,我才從難以自持的喜悅中緩過來,才發現他身邊推著一個輪椅,輪椅上坐著一位年邁的女性,我驚訝地發現那是個猶太人。
“這是伊蘭伽。”維克多少校說:“她生病了,我帶她來醫學院找我的醫生朋友做檢查。這里有西德最頂級的設備,不是嗎?”
我笑著點頭,向伊蘭伽問好。白發蒼蒼的伊蘭伽向我伸出手,凝視我的眼睛。
“哦,灰藍色的眼睛……”
她表情動容,目光無法離開。我想她也許是和當年的維克多少校一樣在懷念某人。
于是當晚,維克多少校和伊蘭伽熱情地邀請我去他們位于西柏林的公寓里吃晚餐,餐后,我和維克多少校站在種滿矢車菊的露臺上吹風。
紅酒濃郁的香氣讓人有些迷醉,藍紫色的花朵在夜色下搖晃,站在夜色下的少校看起來有些悵然與寂寥。
他突然轉過頭來微笑:“你在自由大學讀書嗎?”
我搖了搖頭。
“那你是從東柏林過來的?”
我低下頭,既不能撒謊,又不能實話實說,只能沉默。
他走過來將手落在我的肩上:“你長得和我一樣高了,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我突然鼻子一酸,但還是大咧咧地笑:“好得很!一些都很好!”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攤開手心:“槍支訓練很辛苦吧。”
我一愣,趕忙抽回了手,他居然一眼就看出來我經過軍事訓練。訕訕地低下頭,我不敢看他。
“你就在這里住下,不管你要干什么,我都不會干涉你。”他喝了一口紅酒,淺笑望向遠方:“我想,以后機會很少了。”
“可是……”我低下頭:“您一點都不在意嗎?或許,我會帶來危險……”
他明媚地笑了笑:“萊茵,到了我這個年紀,珍視的人和事已經不多了。”
“更何況,伊蘭伽也很喜歡你,不是嗎?”
我回頭看向屋內暖黃色燈光下坐著的伊蘭伽,她正溫柔微笑注視著我,我朝她點點頭,然后對維克多少校說:“不管如何,所有的事情都不會帶進這間公寓來。”
他向我舉杯,鮮紅的酒液晃蕩,在夜色下璀璨無比,嫣紅如五月玫瑰。
我心中竟又隱隱作痛起來。
Θ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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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西柏林大飯店外,我藏身于一輛F系列的皮卡福特車內,看著海頓和他的夫人一襲盛裝地走進燈光璀璨的宴會廳內。海頓那張臉讓我莫名有些熟悉,但卻一時想不起來。
經過三天的調查,我終于鎖定了他的蹤跡。他是個中規中矩的人,并不低調,但也不張揚。身邊總是跟著一名黑衣司機——或許是保鏢,當然,除了和他美麗的夫人在一起的時間之外。
令人懊惱的是,他幾乎沒有落單的時刻,這讓我不得不花點時間繼續追蹤他。當然,我也趁他外出時間溜進他那位于市中心的豪華公寓里安裝了微型竊聽器。
每晚我都會躲在維克多少校公寓里的客房里進行監聽,令我感到驚喜的是,這兩棟公寓相聚并不遠,甚至算得上在一條大街上。這為我的行動提供了極大的方便。
每天早上用完早餐后,維克多少校總以伊蘭伽需要新鮮空氣為由去散步,我會和他們一起出門,沿著大街向南走總會經過海頓的公寓。沒人會懷疑推著輪椅陪病人散步的行人,好幾次與海頓擦肩而過他都沒注意到我。
本來打算繼續觀察一段時間再進行下一步安排,但7月9日早晨報童送來的《真理報》上刊登的一則新聞讓我拿著報紙差點暈過去。
貝利亞被批捕了……
以叛國罪的罪名被押往莫斯科。
我扶著桌角大口喘氣,思緒一時整理不過來。那現在尤利安和薩沙是什么情況?他們還在東柏林嗎?
上帝!我現在才明白他們當時說的復雜情況。或許他們早就知道貝利亞的處境很危險,所以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部署或抽離?
而我在那個時候,作為尤利安人盡皆知的線人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為販賣情報的間諜辯護,為了抵抗運動者跟國家安全局總偵查局的軍警公然對抗?
我差點吐血,萊茵啊萊茵,你真夠可以的。
雖然我早猜到了尤利安把我弄到西柏林來是為了保我,但沒想到情況會這么嚴重。突然心里像冒了團火似的,我簡直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東柏林,不能再猶豫下去了,得盡快完成任務,盡早回去。
扔下報紙拎起背包,我走出維克多少校的公寓,壓低了頭上的鴨舌帽,跳上了租來的那輛福特車,這幾天我已經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十足的美國人。
當然,已經沒有絲毫刻意,可以說是渾然天成,昨天走在街上還有小妞沖我吹口哨,叫我波士頓男孩兒呢。
深吸一口氣,我對自己說,萊茵,不能著急,越到關鍵時候越得謹慎小心,可不能再捅出什么簍子,不要害怕,總要邁出這一步的。
心里雖不斷告誡自己,然后手還是忍不住抖。我沒有任何殺人經驗,雖然明知道經過我的手間接地已有不少人失去了生命。
可人類的本質就是自私且虛偽的,為了滿足自己所謂的良知,他可以假裝什么都看不到。
沒有親自動刀,沒有親自開槍,那人就不是自己殺的。
我坐在車上像個哲學家似的思考人類的劣根性,臉色卻蒼白得跟紙一樣,笑得比哭還難看。不久后海頓從公寓里出來,通過昨晚的監聽,我知道他今天將要去位于達勒姆的CIA的柏林行動基地。
我小心翼翼地跟上他的車。
CIA西柏林行動基地建立在福赫倫魏格街上,這條街綠樹成蔭,安靜靜謐,位于采倫多夫區達勒姆近郊的上流社會聚集區,周圍環繞著美麗的公園,正值夏季,空氣里的清幽花香讓人心醉神迷。
這是一棟漂亮的大樓,從外觀看紅灰色的尖頂就像鄉下樹林里的教堂,充滿舊時代的情調。多年前尼雅奶奶曾帶我和米夏來這邊野餐,我記得公園里有一塊橢圓形的草坪,一棵巨大的橡樹在風中招展,投下清涼的陰影。
多么舒適愜意的美麗之地,誰能想到它居然成為了美國在西歐最大的情報中心呢?無數間諜和情報人員在此蟄伏,老實說,里面說不準還有我們自己人呢。
我咧開嘴笑了笑,遠遠便將車停在路邊,走入臨近的公園,買了份報紙坐在長椅上。我慶幸今天的衣著還算高檔,否則在這種上流街區一眼就會被人看出端倪。
耐心地等待,我一遍遍報紙上貝利亞被批捕的新聞。
這新聞仿佛能給我奇異的力量,讓我暫時忘卻心中對殺人的恐懼。
只有回去,才能知道尤利安的情況。
只有殺了海頓,我才能回到他的身邊。
我明白的。
幾個小時后,已經臨近黃昏,我在報亭買了三明治和咖啡填滿肚子,又佯裝散步繞著附近公園走了好幾圈,但目光從未離開過那棟紅色的尖頂建筑,終于,下午四點一刻,海頓從里面紅色大樓出來。
我趕忙回到車上跟了上去。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既沒有回家,也沒有去什么宴會廳,而是順著庫達姆大街向西郊駛去,不久后車停在一個廢棄工廠前,在司機的陪伴下他走了進去。
或許是和線人對接?
我檢查了一下自己背包里的裝備,拿出兩把最新的配備于高級軍官的馬卡洛夫(PM)手槍和能讓目標快速失去行動能力的APS沖鋒手槍,帶上充足的備用子彈,然后再拿了一些麻醉針和以防不時之需的氰化物,在跳下車的剎那還是覺得應該帶上把重武器,于是我又背起一架曾經帶給德軍無數噩夢的波波沙(PPs4
)沖鋒槍,貓著腰就鉆進了那灰蒙蒙的廢棄工廠。
我真是怕死怕到極點了。
心臟狂跳,這還是我第一次孤身作戰,然而緊張還沒來得及到最高潮,幾乎就在時進入工廠大門的剎那,一顆子彈貼面而過,在我臉上帶出一道血痕!
我大驚失色,迅速找到掩體反擊回去,尤利安訓練我的超高射擊術此刻發揮了作用,一槍發出后我聽到那邊傳來凄厲的慘叫。
我迅速鎮定下來朝前遁去,然后發現工廠里居然有四五個人。我瞬間意識到這是個陷阱,不禁有些感謝起自己的慫貨屬性了。
還好帶了把重武器……
到了這種時刻,任誰都無法再考慮殺人是否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為了不被別人干掉,就只能干掉別人。我深吸一口氣,架起了沖鋒槍。
異常激烈的槍戰打響,顯然對面沒想到我有如此充足的準備,在超強的火力輸出下,他們很快潰敗,我看到海頓倉皇逃錯的身影,拎起槍就追了上去。
“見鬼!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是來報仇的嗎?”他看向我身上掛滿的蘇聯槍,滿臉的震驚和不解。
然而我想我的神色也應該和他如出一轍,報仇?報什么仇?
但在史塔西反間處學到的偽裝技巧讓我迅速冷靜下來,表演起精湛的演技,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是啊,終于到了這一天……”
他眼里現出驚恐,一步步被我逼到了墻角后突然情緒激動起來,扯著嗓子喊道:“那也得怪你那該死的姐姐違反軍令,她居然想把你從軍隊里撈出來,哈哈!”
他眼睛又變得通紅,顫抖地指向我:“你以為,你以為我愿意讓她去前線?去那該死的阿登森林?要是她肯接受我的愛……我也不會……哦,上帝,莉莉絲,我是愛你的!我親愛的莉莉絲!”
他跪下身仰天痛哭,就像莎士比亞戲劇中表演悲情戲的演員,情緒飽滿到如浪潮向我涌來。所有的記憶瞬間回溯到
944年的那個春天。
——國防部征兵大樓里,莉莉絲拒絕了我后,那名叫我走兩步看看的中校。
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仰天看向柏林的天空,幽深的蒼穹中綠色星辰在閃耀,就像我那美麗的姐姐。我曾無數次想過她為什么會被派往前線,原來一切都事出有因。
她是如此愛我,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也要留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