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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然而,他們失敗了,海森堡教授現在被軍方控制在英國,而你的父親……”
他抬頭凝視我的眼睛:“在蘇聯?!?
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你的意思是,他還活著?”
“還活著。我確定,因為……”
他低下頭:“他是我最敬仰的教授,這么多年,我一直在……”
我瞇起了眼睛:“那么,你也是保密條約的簽署者之一咯?”
他眼底流出驚惶,但又迅速沉靜下來:“請你原諒我,萊茵,當時我只是個學生,我對抗不了那樣的龐然大物……哦,我真的很抱歉……”
我笑了出來,抓住他的手,說:“沒關系,我應該謝謝你,理查德,這是我這么多年來聽到的最好的一個消息?!?
是的,理查德,謝謝你。
我深知蔡塞爾部長被捕之后的結局,我不得不送走那樣一位沒有血緣的父親。
可我真正的父親還活在這個世界上,至少對我來說是一絲渺茫的希望。
仿若劇痛中的一針緩釋劑,原來,我還有親人活在這世界上。
我鼻子發酸,抱了抱理查德。
“那么,我親愛的赫爾墨斯醫生,請快點讓我恢復健康吧。”
“我實在迫不及待要回家了。”
西柏林的十月,秋色蔓延,菩提樹變得金黃,落葉點綴灰色的人行道,廣場上的白鴿成群飛過,風里飄著鴿哨的回響。
維克多少校說,既然那邊有我那么想見到的人,至少應該養好身體再回去,否則會讓對方傷心與難過。
我笑著拆穿他的謊言。
“你就是舍不得我!”推著伊蘭伽,我們并肩走柏林自由大學的林蔭道下。
他竟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頓了頓,他抬眼看我:“萊茵,也許不久之后,我就要離開德國了?!?
“哦?去哪里呢?”
他彎起眼眸,笑容中滿是憧憬。
“去挪威,阿爾塔,你知道那個地方嗎?那里有非常美的極光,非常美的海洋?!?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一定是秋風吹紅了他的眼。
“是?!蔽艺f:“那里也有您深愛的人?!?
“所以您要去,對嗎?”
“沒有什么能阻擋朋友的見面,也沒有什么能阻擋相愛的人在一起?!?
他略微驚訝地看我,然后欣慰地笑:“萊茵,你真的長大了?!?
我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起來:“所以說,我也得回東柏林?!?
“或許有一天,我還會去蘇聯,去莫斯科,去索契,去貝加爾湖!”
我明朗地笑:“我現在明白您那時說的話了,您說過,喜歡男人和喜歡的是男人不是一回事,我現在終于明白了。”
“少校,我現在也愛上一個男人了。他是蘇聯人,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綠色眼睛,近乎于銀色的金色頭發,是個十足的斯拉夫美人兒,說不上溫柔,有時甚至很冷漠,脾氣也不好,但我想他也是愛我的?!?
我興高采烈的坦誠讓維克多少校動容起來,就連一向很少說話的伊蘭伽都撫上了我的手。
“那么,小萊茵,你得回到他身邊?!?
“無論如何,都不要離開他?!?
伊蘭伽眼里滿是憐愛:“要永遠,永遠地和他在一起?!?
我聽到維克多少校微不可察地哽咽了一下,于是我走到伊蘭伽面前蹲下身,握住她蒼老的手。
“我會的,我會永遠珍視那份感情,絕不留下遺憾?!?
我在她手背落上一吻:“我也會想念你們,永遠?!?
“我也是,小萊茵。”
我站起身,和維克多少校擁抱,他眼眶泛紅地對我說:“這邊的公寓會一直為你留著,如果有一天,你想到這邊來,就去那里?!?
“那里是你在西邊的家?!?
我滿含熱淚地沖他點頭。
我深信這不會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
于是
9
年
月中旬,我告別了維克多少校和伊蘭伽,通過勃蘭登堡門下的檢查站回到了東柏林。
我心心念念的東柏林。
Θ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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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7:
:44
Chapter
4
你知道嗎?
殺人的感覺其實很不好。
鮮紅的血液仿佛曼殊沙華盛開在柔軟的人體上,若是綻放在頭骨,作為點綴的還有雪白的腦漿。
濃郁的血腥味夾雜著刺鼻的硝煙涌進鼻腔,刺激你的神經,不斷告訴你,你在這一刻墮入地獄,無論怎么贖罪,你都被耶和華所拋棄,永遠到不了天國。
可我后悔嗎?
眼前的白色宅邸,暖黃的燈光從三樓墨綠色窗簾的縫隙里鉆出來,暈開在幽藍的夜色里,法國梧桐一如既往地準時落下薄脆的葉片,風吹起時在地面上刮出沙沙的聲音。丘比特的箭矢依舊噴出璀璨的水柱,空氣里有股冷杉林的味道。
我想,我應該是不后悔的。
你聽,是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
飄蕩在寂靜的夜里,仿若那一晚的雨夜。我出神地聆聽,視野逐漸變得濕潤。
那是他最愛的曲子,也是我最愛的曲子。
他總是在我最柔軟的時刻彈奏這首曲子。
“走到岸邊——
那里的波浪啊,
將涌來親吻你的雙腳,
神秘而憂郁的星辰,
將在我們頭上閃耀?!?
我用俄語念著這首詩,步入琴房,從后抱住他,他絲毫不驚訝,十分自然地側過頭來吻上了我的唇,仿佛我們的分別不過是在昨日。
吻得很動容,他扯過我摟在懷里,幾乎是汲取氧氣一般地熱烈親吻。
我勾住他的脖子,感受他舌尖柔軟而甜蜜的味道,雙手忍不住撫摸他綢緞般的銀發。睜開眼,迎上了他凝視我的目光。
松開我,他微揚唇角。
“你回來了?!?
我點頭:“我回來了。”
他依舊是那么美,綠眸在此刻清澈如陽光下的貝加爾湖,白皙無暇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哦,那長而濃密的睫羽,卷翹如飛揚的蝶翼,我捧起他的臉,深情地親吻他眼角的淚痣。
他凝視我的眼睛,右手緩慢伸進我的襯衫里,如登山的旅人順著脊骨一節節向上,隨即微微一滯。
他觸碰到了我背上的槍傷。
“疼嗎?”
我有些訝異,他居然知道我受過傷?可轉念一想,他為什么又不能知道呢?
他是駐德蘇軍總司令,西柏林或許布滿了他的線人,無論是專門為軍隊提供情報服務的軍事情報總局格魯烏,或是國家安全委員會克格勃,甚至東德的史塔西,只要他想,所有機構都會為他服務。
我微笑問:“你一直在關注我?”
他并不回答,只是說:“你到檢查站的那一刻,他們就給我打電話了。”
他牽住我的手,親吻我的手背:“時間應該已經差不多了?!?
“什么?”我問。
他罕見地挑了挑眉,笑容里帶有神秘,慷慨地顯示他不錯的心情。
不久后,房門被敲響,他走過去開門,安索洛夫出現在門口。
“謝謝你,安索洛夫同志,請你早點休息?!?
“您也是,將軍?!?
尤利安關上門,一股甜香涌來,我驚訝地看到他手上居然端著一份蘋果派。
“這……”
他笑著將蘋果派放到大理石臺上,說:“吃吧?!?
望著那份蘋果派,烤焦的卷邊,細碎的橙皮,我驚呆了。
“這是蔡塞爾夫人最后的囑托?!彼戳丝次遥骸鞍凑账粝碌氖匙V做的?!?
我顫抖地拿起刀叉,望著那份蘋果派呆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