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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管那么多干什么。
現在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我傻笑幾聲,想著自己可不要做個小怨婦。哎,我可是個大男人!
“走吧。”我對艾倫說:“去喝點雪莉酒,我知道你最喜歡。”
“穆勒警長太慷慨啦!”
我們勾肩搭背地朝酒館走去,一路上跟艾倫講述了我這半年來所走過的那些美麗的地方,當然,和任務相關的絕口不提。只有那令人流連忘返的城市鄉村美景,我就像畫家一樣描繪出來,他聽得津津有味,不斷表達對我的羨慕。最后喝到醉醺醺時,他竟然往我懷里鉆,像個孩子一般哭了出來。
我想,艾倫大概快被那個倫勃朗教授逼瘋了。
9
年的新年夜,卡爾斯霍斯特照常舉辦新年晚會,肖斯塔科維奇的第二圓舞曲飄蕩在晶瑩璀璨的燈光中,我和一眾史塔西高層在米爾克的帶領下受邀參加了這場宴會。老實說,在這棟戰前留下來的猶太人建造的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那么布爾喬亞。
可要把這些巨大的水晶吊燈以及金燦燦的墻紙拆除,為了做個布爾什維克的模樣,則要耗費大量工人階級的勞動力,實在是得不償失。于是,一眾馬克思主義者喝著香檳與紅酒,在圓舞曲中舉杯慶祝新一年的到來,我想如果這里有間諜的話,一定會有回到家的感覺。
我端著杯香檳,坐在宴會的角落里。
臺上作為克格勃駐卡爾斯霍斯特機關主任的葉甫根尼正在慷慨激昂地演講,尤利安坐在最前面的座位上,要不是有那身蘇聯紅軍軍裝的加持,他簡直就像舊時代貴族里的王子。
——柴可夫斯基天鵝湖中的王子。
嘖,我傻笑搖頭,不禁感慨自己的情人是如此美麗與耀眼,我一定受到了上帝的偏愛。
薩沙早已回到了莫斯科,新年的前一天,我們都收到了薩沙從莫斯科寄來的新年禮物,他貼心地為每個人都挑上了一條山羊絨圍巾。
喝完香檳,演講也結束,到了最期待的舞會時間。我摟著索尼婭的腰,和她在第二圓舞曲的律動中旋轉,她靈動得像一只小山雀,在音樂中快要飛到山巒之巔。舊時俄國時期的曲子總是令人動容,很快宴會廳里就充滿了喜悅的氛圍。
跳完幾支舞,我向坐在桌邊安靜喝酒的尤利安點頭致意,然后揣著幾盒魚子醬,拿了瓶香檳酒,再帶上了點面包和黃油,離開了卡爾斯霍斯特,徑直去了史塔西的
7號監獄。
總不能讓我親愛的警長孤身一人在牢里度過新年,于是那晚我和他在監獄里暢飲到半夜,聊到連平時都不給我們好臉色看的典獄長都忍不住加入,喝上了我帶來的那瓶香檳。當然,最吸引他的還是蘇聯人最愛的魚子醬啦,那是只供給蘇聯高層,我們普通人平時可吃不上的好東西。
恍然間,五年已經過去了。似乎一切都沒變,似乎一切又變了太多。我站在窗前想念不知何方的米夏,只希望自己能早日見到他。
和米爾克憑平日里的裝模作樣也讓我獲得了一些平靜的日子,至少我練就了一身面對嘲諷揶揄也能笑嘻嘻地鞠躬致敬,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我那神經質的部長漸漸也覺得沒了意思。
當春天到來,東柏林上空的灰鴿盤旋在蔚藍的天際,空氣里飄浮著矢車菊的清香,暖意融融的陽光灑落在新修的現代化建筑上。
柏林大教堂沐浴在神圣的光輝中,一對新人在舉行婚禮,他們笑得很開心。
一切都很平靜,我喜歡這平靜。
那日,我臨時從總部回家,卻沒想到遇到了站在客廳里的娜塔莎。她靜默地矗立在窗前,金色的齊腰長發散落在乳白色的棉質長裙上,她披著一條克什米爾毛毯,猶如清純憂傷的圣母。
“萊茵,你回來了?”
“你在等艾倫嗎?”我取下大衣,掛在衣架上。
娜塔莎笑著搖頭,前所未有的溫柔,帶著薄霧般朦朧的悲傷神情,我想應該是日光暈開了這情緒。
“我在等你。”她說。
我怔了怔,問:“為什么?”
娜塔莎走上前來,我才看到她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噙滿了淚,顯露出不曾有過的脆弱,猶若一朵被雨澆透的薔薇,殘存支離破碎的花瓣。
“萊茵,你是艾倫的好朋友是吧。”她撫住我的臉,竟有些深情款款。
我不知所措地點頭。
“那你能幫我帶句話嗎?就跟他說……”
她突然低頭嬌羞地笑,這可一點都不像平日的她。一股不好的預感從我心里涌上,我猛地抓住她的手:“帶什么話?他馬上就回家了,你自己說!”
她溫柔地看我:“萊茵,來不及了,時間來不及了,我得出一趟遠門,去很遠的地方,或許,或許以后就不會再見了。”
她滿眼是淚,笑著握緊了我的手:“答應我,等艾倫回來,幫我告訴他,我是真的愛他。是真的。”
“不,你自己去說……”
娜塔莎捏了捏我的手:“這不是沒時間了嗎?好嗎萊茵,算我求你。”
她深深凝視我,在她那雙深藍色的瞳孔里,我看到了令人信服的神色和無比堅定的決心。或許,我想,這位美麗的女孩兒是真的要出遠門了。
我被她的情緒感染,顫抖著聲音道:“我會幫你帶到的,但我相信,艾倫一定會更想親耳聽見,因為,因為他也是愛你的。”
“真的?”她突然有些興奮起來,淚眼中涌出大片大片的光彩。
“真的!你是他交往過最長時間的女朋友!他一定很愛你,就像你那么愛他一樣!”
娜塔莎突然抱住了我,眼淚就像一串散落的珠簾落沖進我的懷里。
“謝謝你,萊茵。”她顫抖著在我臉頰上親吻,泣不成聲:“我也會想你的。萊茵。對不起,萊茵。對不起……”
“娜塔莎……”
我驚訝地扶住她,剛想問她道歉的緣由,她卻松開了我,身輕如燕地跑到門口,就像往日那般明艷動人地向我揮手,送上熱情十足的飛吻。
“再見了,萊茵。”
我聽見她說。
“再見了。”
Θ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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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娜塔莎·弗拉基米爾·伊萬諾夫娜死于東柏林北部郊區的廢棄壕溝內,心臟中槍,金發如四射的陽光鋪灑開來,潔白長裙被鮮血浸透,宛若盛開在大地上的一朵彼岸花。她潔白而冰冷的面龐上浮現令人費解的欣慰笑容,仿佛死亡對她來說是求之不得的解脫。
從學校實驗室里被傳喚來認尸的艾倫腳步踉蹌,轟的一聲就跪在娜塔莎身旁,開始無聲地流淚,囁嚅著蒼白嘴唇,親吻娜塔莎糊滿血漬的臉頰和唇瓣。
他那可愛的女朋友再也無法回應他,我站在一邊心如刀絞,扶起快要暈倒的艾倫。
“艾倫……娜塔莎她,娜塔莎……”
我泣不成聲,艾倫怔怔地望向我,突然笑了出來。
“我是個罪人。”
艾倫被兩名史塔西架了起來,按照流程要回史塔西做筆錄和問詢,而我卻因為與當事人牽連緊密并不被允許參與這件案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艾倫坐上了警車。
我一路跟隨到史塔西總部,想要弄到點消息。但令人疑惑的是這件槍殺案被來自高層的指令封得嚴嚴實實,我完全被排除在外。漸漸地我開始擔心起艾倫的處境。
但后來的事實證明我的擔憂是多此一舉的,艾倫在24小時后就放了出來,按照負責審訊他的警長的話來說,他一直待在學校,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擺脫兇殺嫌疑。我心想這不廢話,于是帶著傷心欲絕的艾倫回到了家。
艾倫,我親愛的朋友,已經進入到了魂不守舍的狀態。畢竟看似玩世不恭的他實則最重感情,以前小老鼠奧洛夫的死都能讓他傷心整整一個禮拜,何況那是他交往了好幾年的女朋友。
想到娜塔莎那天對我說的話,我內心里止不住難過。為什么我當時不阻止她呢?或許我應該強行留下她,這樣他就不會遇見如此可怖的槍殺案。
可是,那么問題來了,娜塔莎為什么要去那種偏僻的地方,誰又會去槍殺一個女大學生?
艾倫已經由于悲傷昏睡過去,聽聞消息許久未現身的安迪也從工廠趕來照顧他,我想自己應該去總部調查個清楚,然而沒等我的行動得以實施,我就接到了卡爾斯霍斯特白色宅邸的緊急專線電話。
“將軍要見你。”那邊傳來索尼婭例行公事的聲音。
我來不及疑惑,只能叮囑安迪好好照顧艾倫,然后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馬克都交給了他。
“記得他醒了,讓他吃點藥。哦,你得問他,安迪,你不懂,但他明白的,要跟他再三確認知道嗎?艾倫的狀況很不好。”
安迪皺眉問我:“你要去很久嗎?”
我聳聳肩:“誰知道呢?不過一處理完我就會及時趕回來。”
于是我驅車趕往卡爾斯霍斯特,在白色宅邸見到了整裝待發的尤利安。
“走吧。”他微笑這說,遞給我一個行李袋。
“去哪里?”
“波蘭。”他說:“這次,你得陪同我一起去。”
我來不及驚訝,連忙湊到他跟前小聲說:“艾倫的女朋友死了,槍殺的,我得在這里弄清楚再走,艾倫現在的狀況很不好。”
“我想安迪可以照顧他的。”
尤利安淺笑,聲音沒有任何波動,我猜到他已知曉了一切。
“這件事你也不要插手,米爾克會安排偵查小組進行調查。我想等你從波蘭回來后,就會知道具體的細節。”
“不!”我往后退:“我不能就這樣扔下艾倫,娜塔莎她……她是我的朋友,我不能!”
“萊茵!”尤利安微皺眉,冷下聲音:“這是任務,工作,你不能被情緒所影響。”
“可是……”
“好了萊茵,成熟一點,這次去波蘭我不能少了你,你明白嗎?”
我瞪大了眼睛,這是他第一次對我表現出需求,似乎還是強烈的需求。我的心里百轉千回,情緒來回碰撞,腦子里也一片混沌,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坐在了前往機場的軍用專車上。
萊茵可真是個卑劣的人,居然扔下朋友一走了之。他會受到懲罰的,可他現在卻不知道。
正如艾倫所說,他有什么辦法呢?
他毫無辦法,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命運從來不由自己做主。
我第一次乘坐飛機,是蘇聯的軍用專機,飛機起飛時的推背感讓我有些緊張,于是尤利安貼心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暖暖的,讓我不安的心稍得鎮靜。
他并沒有說具體任務是什么,也沒說我們的目的地是在哪里。他只是靠在座位上閉眼沉思,而我坐在他身旁的座位,緊鄰著窗。
透過舷窗看窗外累積的層云,我心里突然涌上莫名其妙的興奮和悲傷。
原來人真的可以上達這種高度,原來到了這種高度,看下方的一切都是如此渺小。
我突然感覺很疲憊,于是輕聲嘆了口氣。尤利安睜開了眼睛。
“你開始嘆氣了。”他說:“嘆氣說明你已經成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