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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決定不再等待,天知道那天半夜我是怎么偷偷溜進一號大樓的檔案室的,全程我都屏息靜氣,絲毫沒有考慮到萬一被發現了可不僅是解職那么簡單,到那時或許能保我的只有尤利安,可那位將軍大人在老早之前就表明他只會袖手旁觀的態度。
陰森森走廊的感應燈十分敏感,我不得不極力控制腳下的動靜,多虧平日里的訓練,終于有驚無險地穿過走廊,來到了檔案室門口。
我用特殊的膠布檢測密碼鎖上的指紋,很快便分析出了密碼,或許是想不到會有人膽子大到趕來總偵查局來偷檔案,這里的密碼設置得也太簡單了一些。啪嗒一聲打開門,我像只貓一樣閃了進去。
在如灰藍色迷宮一樣巨大的檔案室,兩米多高的鐵架鱗次櫛比,至少存放著數十萬份檔案。我迅速根據日期找到娜塔莎檔案存放的區域,打開手表上的微型照明燈,十分耐心細致地依據索引來尋找。
終于,在某個鐵架的最下層我找到了那分棕色牛皮紙封面檔案,拿出后上面赫然寫著“絕密”兩字,我心臟劇烈跳動兩下,不禁咽了咽口水。
我站起身,迅速打開檔案,就在準備一覽究竟時,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霎時整個檔案室燈光大作,雪白的燈光刺痛我的瞳孔,讓我不得不捂住眼睛,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么事,就聽到一道清晰的戲謔笑聲回蕩在這處巨大的迷宮,從四面八方向我襲來。
我內心警鐘大作,迅速睜開眼,逐漸清明的視野里,米爾克正含笑斜倚在我前方的鐵架上,兩手啪啪相碰,鼓起嘲弄意味十足的掌來。
驚恐瞬間侵襲了我,我大驚失色地往后一退,無數道可怕的念頭竄進腦海,甚至整個人都哆嗦起來。但很快我便恢復了冷靜,至少是表面上的冷靜。因為在面對米爾克時總有一股莫名的勇氣在支撐我,從來如此。
我陰冷著眸子,沉默盯住他。或許沒想到我的反應沒有他預料中的狼狽,他陰測測地勾起嘴角。
“不錯,我就說我們的穆勒警長是我們史塔西最優秀,最有勇氣的特工。”
“你故意的?”我聲音冰冷。
“故意什么?你是說故意讓你來偷看檔案嗎?”他輕蔑地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有這么無聊?”
“那你為什么出現在這里?”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向我緩慢走來,我雙腳好似被定住,被他逼的懟在鐵架上:“這個問題,你不覺得問出來很搞笑嗎?”
他語氣陰冷,兇相畢露,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種狠戾的模樣,目光如無形的刀刃扎在我臉上。
“萊茵,哦,萊茵。”
他突然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你不知道我有多么討厭你,我還是第一次這么討厭一個人。”
“你這種人,總是把一切都認為是理所應當,像只縮頭烏龜般活在自己狂妄的幻想里,竟然渴望得到所有人的愛,渴望得到一種完美的,適宜的調和……呵呵,可是,我轉念一想,你又做錯了什么呢?”
他眼神變得幽怨,呆上幾分令人作嘔的憐惜:“你只不過是個可憐的小人物罷了。你這種人,就連得到我的討厭,也是一種榮幸,明白嗎?”
我直視他的眼睛,已經沒有一絲懼怕,相反,我覺得很可笑。這種無端的恨意,只會讓他顯得很低級。
“我知道你為什么討厭我。”我勾起嘴角,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你嫉妒我。”
“盡管現在我還不知道你為什么嫉妒我,但總有一天我會弄明白,或許……”
我凝視他的眼眸:“或許要不了多長時間了,只等到我見到米夏的那一刻。”
他的眼睛遽然睜大,又很快恢復如常。他捏住我下巴的手緩緩松開,轉而拍了拍我的臉。
“不錯,你至少沒那么笨,可是你還有機會見到他嗎?”
他在我抱在懷里的檔案上敲了敲,笑容再次戲謔起來:“你說的對,其實我很想讓你看這份檔案,因為觀察一個人是很有趣的,我知道你把杜恩安排到了西柏林,也一直知道你在暗中調查娜塔莎。那么你便做吧,我不會阻攔你。因為你是一個很好的觀察對象,我從未見過這么有趣的人。”
他彎起眼眸,朝后退了一步,沖有些呆滯的我挑起眉毛,環抱雙手靠在鐵架上說:“那么,親愛的穆勒警長,我就要開始期待了,你會是什么立場呢?我真的很好奇……”
“我的立場從未變過!”我突然感到很生氣:“從我加入史塔西開始,不!從我成為一個東德人開始!我的立場就一直在國家,在我的崗位上!見鬼……”
我上前抓住他的衣領,惡狠狠地威脅道:“你們如果敢耍我,敢栽贓陷害我,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你得知道……”
我狠戾地笑:“我殺人技術有多么高超……”
他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來,撇開了我的手。
“好啦,穆勒警長,威脅我有什么用呢?即使我手無縛雞之力,你也動不了我,不是嗎?”
他轉身就要離開,臨走時情緒十分愉悅,不斷沖我點頭致意。
“快看看!記住,要仔細看!不僅要看,還要思考,思考之后還要有行動……”
他大笑幾聲,走出檔案室,貼心地幫我留了燈。我卻呆滯在原地,拿著手上的檔案,止不住顫抖。
Θ理~2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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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7:
2:2
Chapter
49
娜塔莎·弗拉基米爾·伊萬諾夫那,克格勃外派高級間諜,代號“暗藍”。
我看著照片上的娜塔莎,那美艷的面龐,動人的藍色眼眸,束起來的金色長發在腦后挽成一個規整的發髻,穿著克格勃軍裝,帶著一頂折疊式船型軟帽,正沖我甜美地微笑。
自幼被選為培養目標,無論是針對女性特工們的“特殊訓練”還是基礎的軍事訓練都獲得優異成績,其中槍械術尤其高超,在同屆中無人出其左右。
哦,娜塔莎,一只完美的“燕子”,一只折斷了翅膀,死在污穢泥濘中的燕子。
我將檔案放回后站起身,只覺得雙腳發軟,摸了摸額頭,居然滿是冷汗。回憶起娜塔莎和我們度過的日子,我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是她偽裝太好,還是我太遲鈍?
可是……可是為什么……
我不禁苦笑,走出檔案室的腳步都踉蹌起來,再也不想管那些照明燈,一盞盞啪啪啪地亮起來吧!照亮我這個一無所知的小丑!剖開一切陰謀讓我好好看看吧!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離開一號大樓,走出史塔西總部,或許并沒有喪失開車的能力,因為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身處柏林大學的一處林蔭道下。
我沉默注視這所曾經閃耀絢麗燈光,搖滾樂肆意瘋狂,艷舞女郎狂歡大笑的地下酒吧,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一處放著輕柔音樂,裝修簡單的圖書店。
我見到了圖書店的店長——在史塔西坐了半年牢的原酒吧老板。真不明白他是怎么能在這兩種行當里來回切換的,后來生活閱歷足夠豐富后,我才知道這世界上有很多看似對立的東西實則毫不沖突。
跳鋼管舞的艷俗女郎可以是埋頭解公式的數學家,整天為學業發愁的浪蕩公子哥可以是醫學院公認的天才,瘋狂熱烈的愛情稍微扭轉方向便成為了化不開的深仇大恨,理所應當的現實背后是難以置信的可怕謊言……
我看向這個眼睛像兩個逗號一樣鉗在那張寬臉盤上的男人,拿出了艾倫的照片。
“他,還有印象嗎?”詢問的聲音很冷漠,但請原諒我實在難以提升自己友善的溫度。
在隱而未現的殘酷現實前,萊茵早已如墜冰窟。
“這個人……”店主皺起了眉頭:“有那么點印象……”
“他以前是你們這里的常客。”
“哦不!”他非常快速地否定我:“他肯定沒來過幾次。”
“還記得你的酒吧是怎么倒閉的嗎?”我努力想給他點提示,他盯著艾倫的照片凝神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般重重拍了下桌子!
“記起來了,記起來了!就是他,就是這個該死的家伙!遇上他我是到了大霉了!”他忿忿地嚷嚷,然后在撇了一眼我史塔西的制服后又迅速訕訕地笑了起來。
“警察先生,請原諒我剛才的話,應該是多虧了他,我才避免陷入帝國主義腐朽的陷阱,嘿嘿……”
“我沒有心情跟你開玩笑。”
“抱歉,抱歉,唔。”他托起下巴,陷入回憶:“那天本來沒打算開張來著,但他是個有錢的主兒,以前來過一兩回,帶著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毛頭小伙子,長挺好看的……似乎……哎呀!就是您呀!!”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驚叫出來。
“哦上帝,請原諒我!”
“沒關系,你繼續。”
他尷尬地咳嗽兩聲,說:“之所以印象深刻,因為他是個出手闊綽的公子哥兒,當然啦,長得也一表人材,給人印象深刻,尤其是對我這樣見多識廣練就了一幅過目不忘的本事的人……好啦,我別吹牛了,總之,那天我還在暈暈乎乎睡覺呢,他突然在外面敲門,說是要找點樂子。”
“錢都遞到跟前來了哪有不賺的道理,給他叫放了搖滾樂,叫來了我們的貓女郎,當然,下午三點多就開張,自然也吸引了一些下課無事可干的學生。就他那天玩得最瘋狂,把我們的貓女郎都嚇壞了,然后,然后您就知道了,一鍋端啊先生!我們只是聽了一些違禁的音樂而已,卻被人誣陷販賣情報,上帝!我以我的名譽發誓……”
“那么說,你們那天本來是休業的,是他強行要開張?”
“對!就是這個理兒!可把我害慘了,在牢里蹲了大半年!哎先生,可我記得他卻什么事兒沒都沒有是嗎?他一早就被帶出去了,好像他是個關系戶……”
他說著說著就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話,訕訕低下了頭。我卻無心理會他的反應,腦海中仿佛什么再度炸開,喉嚨也被緊緊扼住。
良久我才緩過來,簡單交代了一下不要告訴任何人我來過這里做過調查便驅車離開,回到了家。
坐在無人的家里猛抽煙,我被自己逐漸厘清的思路震驚到說不出話來。思緒逐漸發散,更多可怕的聯想涌入腦海,只能以抽煙來緩解自己的驚懼與慌張。
走吧,要不離開?有道聲音說,現在離開還來得及,一切都不過是猜測罷了,沒有任何證據,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或許還可以像以前那樣過下去。
走吧!萊茵!抓緊時間,在他回來前離開吧!
可現實往往殘酷無情,艾倫在下一秒推開了門。
我慌張地掐滅香煙,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怎么了?他笑著說:“最近還記得自己有個家啦?”
他脫下大衣,我聞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古龍香水味。
“你最近開始用香水了?”
他點頭:“是啊,可不能繼續消沉下去了,我已經不討女孩兒們喜歡了。”
他俏皮地向我眨眼,那條十字架項鏈在他脖頸間閃耀光澤,我的心頓時痛得無以復加。
“可我喜歡你身上的消毒水味……艾倫,你為什么要用別的味道掩蓋住它呢?不,你掩蓋的是它嗎……”
“你都在做些什么啊?”
我抬眼,迎上他微微驚訝的目光,我想住口,可管不住自己的嘴,嗓音顫抖到暴露所有的情緒。
經歷最初的驚訝后,艾倫神情舒緩下來。我多么希望他可以氣憤地揪住我的領子,說出我對米爾克說出的那些話,可他卻彎起眼睛,甜甜地笑了起來。
“你覺得呢?”
他嗓音輕柔,一步一步朝我走來,笑意盈盈的,我卻驚恐地往后退,慌不擇路地跌坐在沙發里。
“為什么你現在既要問我,又害怕聽到我的回答。這就是說,你心里已經有了答案,而你并不接受那個答案。”
“不,艾倫,你不要再說這種話,你說的對,我害怕……”
我帶著哭腔懇求他,視野早已因為淚水而模糊不清。他捧起我的臉,掏出手帕,溫柔地擦拭那滾燙的淚痕。
“萊茵,你不是去調查過我嗎?哦,你想問我為什么知道?因為我也擁有超出常人的觀察能力呀……那種能力,不是一個間……”
“不!”我一把推開了他,捂住耳朵:“我不要聽!我不要聽!”
“你只是不敢面對罷了!”艾倫從地上爬起來,紅著雙眼沖向我,掰住我的頭,迫使我看他:“你只是不敢面對現實!萊茵,因為你是個懦弱的膽小鬼!可是懦弱和膽小在這個世道活不長,你只有練就一顆刀槍不入的心,才能活到最后,你明白嗎!”
“你,你在說什么啊艾倫……”我淚如雨下,根本發不出聲音。
“對……或許我現在說的你不明白,但你總會明白的……萊茵,那么讓我說點你能明白的……哦,萊茵,求你別恨我,求你……你想的沒錯,我是間諜,我是軍情六處的間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