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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抿唇,望向他:“老實說,我看不到這種對立的意義。”
他有些憐愛地摸了摸我的頭:“你說的這句話,薩沙也說過,你們很像,怪不得他那么喜歡你。但是萊茵,有時候所謂的‘意義’本身就沒有意義,只是利益趨勢罷了。”
“人類本質(zhì)上都是政治性動物,因為人和人天然地就不一樣,而為了劃分這些不同就會生成國別,政黨,信仰等。人類又是如此脆弱,不抱成一團根本就活不下去,而只要人與人之間產(chǎn)生相互關(guān)系,政治就會出現(xiàn)。政治一旦出現(xiàn),就會把相同的一批人更緊密地聯(lián)合在一起,從而更有力量地去對抗另一個群體。而在這種對立當中,人類才能不斷發(fā)展,實現(xiàn)整個人類族群的躍進。”
他復又輕笑幾聲,繼續(xù)說:“共產(chǎn)主義是人類的一次偉大革新與超越,那些帝國主義怎么會甘心低下他們驕傲的頭顱呢?如果那些對你來說太深奧,而你又非要糾結(jié)意義的話,或許就只能歸結(jié)于為信仰而戰(zhàn)了。”
我似懂非懂地點頭,笑著說:“那我可真可憐,我應(yīng)該為耶和華而戰(zhàn)的,第一個就是打倒你們這些無神論者。”
他側(cè)了側(cè)頭,饒有意味地挑眉:“或許,你應(yīng)該為我而戰(zhàn)。”
“要知道,你曾許下過諾言。”他突然環(huán)視四周:“若我記得沒錯的話,還是這架飛機。萊茵,相同的飛機,一樣的萬里高空,你忘記當初許下的諾言了嗎?”
“但我已經(jīng)違背了。”
“沒關(guān)系。”他握住我的手親吻:“你可以再次違背,負負得正。”
Θ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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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7
時隔三個月,我回到了東柏林,在自己干凈整潔卻又無比空蕩的公寓里,我呆站著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生活。這套公寓的裝修已經(jīng)煥然一新,重新貼滿了米白色花紋的墻紙,木地板刷上了亮漆,換上了一張淡綠色絲絨面沙發(fā)。
回到這里,我感到不知所措,熟悉而又陌生,這座城市,這間公寓,生我養(yǎng)我的地方,在過去幾年變成了像摻有毒藥的黃油面包,讓我既想逃離,卻又離不開。
我正坐在沙發(fā)上呆愣地抽煙,就聽到房門被敲響,打開門后發(fā)現(xiàn)是阿廖沙。
他沖我一笑,有些靦腆地問:“我可以進去嗎?”
“嗯,請隨意。”
阿廖沙走進,環(huán)顧四周,說:“你這房子重新裝修了,里面應(yīng)該有克格勃們提前設(shè)置好的竊聽設(shè)備。”
我點頭,笑著說:“猜到了。”
阿廖沙彎起眼眸:“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謹慎很多了,老實說,我不知道該不該為你開心。你以前傻乎乎的模樣挺可愛的。”
“再傻下去小命兒都給玩沒了。”我聳聳肩。
阿廖沙伸手落在我肩上,眼神露出溫柔的堅定:“放心,不會的,將軍會好好保護你,任何人都動不了你。”
他在公寓里轉(zhuǎn)悠了一圈,便回到門口:“我只是按照吩咐來看一看,如果一切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向我點頭致意,轉(zhuǎn)身出了房門,我倚在門口,目送他下樓梯,突然我想到了什么,關(guān)上門叫住了他。
“阿廖沙!”
“嗯?”
“你是格魯烏嗎?”我聲音壓得極低,“格魯烏”三個字甚至接近唇語。
阿廖沙緩緩勾起嘴角,笑意滲出些縷危險,但并不致命:“是的,我一直是。但是萊茵,這是個秘密,而這個秘密并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
我挑眉:“明白。”
阿廖沙是格魯烏,表面上是尤利安的安保隊隊長,實則是蘇聯(lián)軍事總參謀情報處的人,若我猜的沒錯,他要不屬于負責在柏林地區(qū)的諜報活動的直屬第二處,要不就屬于進行對外顛覆破壞,暗殺,綁架,心理戰(zhàn)等活動的特別行動局。
他常年跟隨尤利安,可見尤利安在蘇聯(lián)軍中的勢力有多么龐大。格魯烏是他在
年代初期作為朱可夫元帥的副手一手建立起來的,而他對我用過幾次的格斗術(shù)則被稱之為西斯特瑪(Systema)——一種哥薩克傳統(tǒng)武術(shù)已經(jīng)成為格魯烏必修的軍用高級武術(shù)。
再次感受到我和他之間的巨大差距,這種差距每次都會讓我感到不寒而栗。不敢想象他一路爬到現(xiàn)在這個位置都經(jīng)歷了些什么,要知道他可出身于古拉格。而他之前所說的離開薩沙,或許就是他從契卡的脫離。
早就該猜到他內(nèi)心中不同于常人的陰暗與無情,而我總是被他那張絕美的臉和溫柔的眼睛所迷惑。
轉(zhuǎn)身看向窗外的勃蘭登堡門,當年蘇軍打到這里來時,這象征著德意志勝利與輝煌的建筑都插滿蘇聯(lián)鮮紅的旗幟。心里感覺很難受,那種被緊緊掌控似乎怎么都不能擺脫的感覺又回來了。即使我愛他,可卻無法相信他,并且逃脫不了他,這種極不平等的對立讓我感到窒息。
深吸一口氣,雙手不自覺地撫摸著胸前的耶穌十字架,我又想起了艾倫,我的朋友。
回望這處公寓,盡管已經(jīng)變了模樣,但似乎每一處都存留著他的影子。他蓬勃的生命力仿佛依舊蔓延在透過白窗紗照進來的陽光中,我怔怔地走向他的臥室,推開門,躺到了他曾經(jīng)睡過的那張床上。
閉上眼睛,我想,我需要好好整理一下目前回到現(xiàn)實的復雜心情。
“頭兒,頭兒!”感覺有人在推搡著我,睜開眼一頭金發(fā)撞進視野里。
“杜恩,你怎么在這里?”我望向窗外,居然還是白天?不對,我睡覺的時候就是日暮時分了,見鬼,難道我睡了這么久?
我蹭的坐起來,頭開始發(fā)暈,杜恩激動地把我擁在懷里。
“你看起來好很多了!”他眼睛亮晶晶的,說:“聽說你回來了我迫不及待來找你!哦請你見諒,這房子是我負責裝修的,當然里面有......我想你明白,這都是部長的安排,他也沒辦法的,蘇聯(lián)人他們總是不放心,所以我就擅自開門進來了,哦頭兒,我可真想你!不對,現(xiàn)在不能叫你頭兒了,你現(xiàn)在可是我們反間處的副處長!”
他叨叨個不停,一張小嘴兒恨不得長在我耳朵上,我敏銳地捕捉到最后一句,驚訝到瞪大了眼睛:“副處長?!”
“嗯嗯!”杜恩點頭:“部長親自下的通知書。你干嘛這么驚訝?你夠格的,畢竟你立了那么大一個功,成功地揭露了英美的隧道計劃......”
說著說著,他意識到不對,訕訕地低下了頭。
“抱歉,頭兒。”他紅著臉,眼神就像只受傷的小狗。
“沒關(guān)系,杜恩。”我從床上起身,他扶住了我。
“我現(xiàn)在好很多了,杜恩,謝謝你。”
我穿好衣服,在盥洗室里簡單洗漱了一番,就跟著杜恩來到了闊別已久的魯斯徹斯特大街
號,依舊森寒的史塔西總部。
但老實說,真的見得多了,連史塔西總部都變得可愛起來,甚至有種回家的感覺,或許是我對米爾克已經(jīng)沒了那么大的敵意?但更多的應(yīng)該是比起蘇聯(lián)那邊,這里簡直太溫柔了。而我,現(xiàn)在也幾近于釋懷了。
我在一號大樓的部長辦公室里見到了米爾克,當然,他還是那么一副神經(jīng)兮兮的模樣。先是說他因為直接告訴我蘇聯(lián)人的計劃后被尤利安逮住狠罵了一通,說什么明明他不告訴我我也能猜得到的尤利安罵他就是為了泄憤,又開始抱怨他可不是自愿給我升職要不是蘇聯(lián)軍方宣稱要用坦克轟他家大門來威脅他,他可不愿意再繼續(xù)接手我這個燙手山芋。
我安靜地坐在他面前,微笑地等他說完,面對情緒激昂的他,幽幽地來了句:“說真的,我現(xiàn)在看你,覺得你還挺可愛的。”
米爾克一愣,眼睛里頓時射出陰狠的光,陰惻惻地看我,威脅性地擠出一句:“你說什么?”
“好了,我親愛的部長。”我聳聳肩:“我們之間不必這么劍拔弩張的,我們從來都不是敵人。相反,我們應(yīng)該是朋友,很好的朋友,甚至是家人,不是嗎?”
他瞇起眼睛,坐下身雙手撐住下頜:“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挑眉:“得了米爾克,我實在懶得拆穿你。你是不是喜歡米夏?你就是喜歡他所以一直討厭我,把我當做了假想敵。我親愛的部長大人,你在這方面跟個小孩一樣。”
預想中米爾克應(yīng)該跳起來把我狠揍一頓,但沒想到他只是保持原封不動的動作沉默,看來我的猜測是準確的。這個神經(jīng)質(zhì)的國家安全部部長,高高在上的社會統(tǒng)一黨中央委員,喜歡上了我那黑社會出身的好朋友,米夏。
良久,他放下手,雙頰居然像煮熟的番茄那樣紅,嘖,我嘆氣著搖了搖頭。這都是個什么世道啊!
“你說的沒錯。”他突然誠懇起來,神情也變得十分嚴肅,對待工作都沒看到他這副模樣的。
“我認識米夏很久了,畢竟他敢在國安部成立初期還敢搞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說起來你可能不相信,在你傻不愣登地去襲擊阿茲雷爾將軍前我就開始注意到他了。”
我饒有意味地勾起嘴角,他有些尷尬地咳嗽幾聲。
“阿茲雷爾將軍把他弄到史塔西來的時候,我只想這大概就是耶和華的旨意。沒錯,那個時候我這個馬克思主義者就是這么想的,我總不能感謝馬克思吧!唔,不過,蘇聯(lián)人送來的,或許該感謝列寧......”
他突然像個孩子一樣思維跳躍到另外一個地方了,我不禁笑了出來。
“好啦,米爾克部長,之所以不讓我和米夏見面,是怕他攙進這檔子事兒了吧。”
米爾克從他耶和華、馬克思、列寧的奇思妙想中恍過神來,陰笑一聲,說:“當然,我甚至給他改了名字。按道理你這種身份遲早得被肅清,我可不想讓他再跟著你倒霉。不過話說回來......”
他意味深長地笑:“他們居然安排你去殺艾倫·克勞德,把你摘得一干二凈,看來某些人演戲演得動了真感情啊。”
我冷下神情,說:“我不想談?wù)摪瑐惖氖虑椤!?
他挑眉,嘖嘖了兩聲:“可蘇聯(lián)軍方對同性戀可是明令禁止的,即使是將軍也一樣要去坐牢。”
“他去坐牢我不就自由了?”我哂笑一聲。
“哦?難道你們還真有什么?將軍可是對外說你只是他的線人,算是親密的那種。”
我聳肩:“不錯,就是線人。我和他沒什么關(guān)系,就只是我一廂情愿。說到同性戀,咱們史塔西不也一樣嗎?難道部長大人想帶頭犯法?”
米爾克笑瞇瞇地朝后一躺:“親愛的萊茵,和你一樣,我也一廂情愿啊。”
說完我倆都笑了起來,只是這笑聲里意味不甚相同。這還是我和他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聊天,往日里說不了幾句就是互相嘲諷吵架然后動手,想來他年紀比我大這么多,還真是幼稚。
天知道這種人怎么混到這種高度的。隨便再聊了幾句目前的工作,我打算向他提個請求。
“請求?”他有些好奇。
“三四年過去了,有些事情該放下了。我知道你并不恨蔡塞爾部長,你們只是理念不同,走的道路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樣的,如果可以的話,菲利普應(yīng)該要從獄里出來了。”
他扯了扯嘴角:“我可不是那種好心人,要知道是我親手把他弄下臺的。”
“那么,想必那段日子里你心里也很痛苦吧。”
我微笑地注視他,他的表情開始變得不自然起來,沉默許久,他冷笑幾聲。
“痛苦又如何,這就是政治,政治就是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而戰(zhàn)爭就是注定要流血。”
“那么當戰(zhàn)爭結(jié)束后,該放下的就要放下了。”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沒想到有一天也會從你嘴里聽到這種話,看來我們史塔西對你的教育還算成功,至少看起來不像個文盲。”
我聳聳肩,笑著接下了他的揶揄。
“好啦我們的穆勒副處長,就算我可以賣你個人情,但這事兒沒那么簡單,還得報到總書記那里,你就等著吧,我會給你消息的。”他又狡黠地眨了眨眼:“別忘了,我說的是人情,人情是拿來干什么的,你懂吧。”
“當然,人情就是拿來還的。”我站起身,笑著說:“我已經(jīng)當了蘇聯(lián)人那么久的狗,不介意再來當你的狗,親愛的部長大人,這事兒辦完后,萊茵·穆勒任您差遣。”
他嘖嘖兩聲,我沖他點頭致意,然后離開了部長辦公室。
如果一切都不能逃離的話,至少利用現(xiàn)有的條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那些曾經(jīng)真正對我好過的人,盡全力保護他們。
菲利普,安迪,杜恩......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還能與米夏見面。
至少心存希望不是嗎?
對將來最好的饋贈,就是過好現(xiàn)在的每一刻。
我抬起頭,陽光突然明媚起來,心中仿佛掠過一縷清風,所有的迷茫和困惑倏然退去。
Θ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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