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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8
來得比我想象的要快,如此看來某些人有多么迫不及待。
“我也就不多說了,叛變吧兄弟?!?
我一口咖啡噴出來,望著眼前這個黃毛男人。他咧開嘴傻笑,朝前一湊,撐起下頜咂吧咂吧嘴:“初次見面,我叫唐納德·偉森,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大膽,居然敢這么出現在我面前。”我拿起餐巾擦拭掉嘴角的咖啡漬,然后感覺桌下有什么東西觸碰到了我的小腿。
“喏,就知道你下午會來這里喝咖啡,等你好久了。怎么樣,我們對你的調查挺細致吧。”
他長滿雀斑的臉上因為假惺惺的笑容擠出褶皺,簇擁著一雙玩味的棕色眼睛,英國陰冷潮濕的天氣養育出他蒼白透著青灰色血管的皮膚,穿著件巴寶莉的威斯特敏斯特版型黑色風衣,腳上的切爾西靴前伸出的刀片正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摩挲我的皮膚。
“上面有毒,你會害死我的?!蔽矣行┼凉值卣f。
“這不是在威脅你嗎?老兄?!彼夷_又動了兩下,笑瞇瞇地說:“氰化物哦?!?
我聳聳肩:“你們風格差異這么大的嗎?艾倫就不會這么做,他會好言好語勸我?!?
他大剌剌地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笑容里夾雜著蔑視:“所以他失敗了嘛!不,我突然想到,或許他根本就忘了要策反你這回事,哎,就說感情這回事最麻煩,而時間又是最容易讓人產生感情的東西?!?
他瞇起眼睛,饒有興趣地望著我:“知道嗎?其實我一直很想見你,和你說說話?!?
“用這樣的方式?”我抬起腳往前送了送,他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
“沒錯,我動不了你?!彼涯_收回去,雙手肘撐在桌子上,湊上前來打量我:“你說,你有什么樣的魅力把蘇聯人都迷得暈暈乎乎的呢?哦,不對,不僅是蘇聯人,就連我們頭兒也很迷你。”
“這還用說?價值決定一切。”我微笑起來,往后一靠,雙手微不可察地放在了腰上。
他敏銳地注意到手上的動作,挑起一邊眉毛,幽幽地說:“你現在這副模樣,倒讓我想起最開始艾倫給我們匯報時那個傻乎乎的你,簡直判若云泥?!?
“拜你們所賜嘛!”我咧開嘴笑,手從槍上拿了下來,湊上前低聲說:“聽著,唐納德,是吧,你剛剛說你叫唐納德·威廉?”
“唐納德·偉森,親愛的,禮貌一點?!?
我不置可否地挑眉,然后說:“唐納德·偉森先生,你想的也很對,這間咖啡廳里都是普通民眾,我不能在這里和你交火,當然,我也沒那個意愿。理查德無非就是想從我這里獲得點什么有用的信息嘛,我想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哦?什么交易?”他有了興趣。
我露出誠摯的笑容:“告訴我你們為什么放棄了艾倫?!?
“艾倫不是死在你手下嗎?”他冷笑一聲。
我聳肩:“可艾倫不是你的同事嗎?你們如果有心要帶他走,有的是機會。我的線人調查后說你倆的關系還不錯,你怎么一點都不傷心呢?你有想過要救他嗎?”
他眼睛逐漸地緩慢地瞇了起來,露出一道森寒的光芒。
“你在審判我?”他揚起嘴角:“你有什么資格審判我?殺人犯先生?”
“艾倫,哈哈,艾倫!”他突然情緒激動起來,臉色霎時變紅,咬牙切齒地說:“他不過就是一個被感情沖昏頭腦的傻瓜罷了,甘愿到這里來,待在你身邊整整六年,到最后淪為一顆棄子?!?
“一個人要糟踐自己,任誰都是擋不住的。你去過中國嗎?那邊有句古話是怎么說的,爛泥扶不上墻!”
我冰冷地笑起來:“他可不是爛泥?!?
“可他自愿做爛泥!”唐納德再次把腳送了過來抵住我的小腿:“得了穆勒先生!就問一句,合不合作!”
“你有什么資格和我談判呢?合作也得拿點資本來吧。”
“嘖,看來你被蘇聯人慣壞了,難道阿茲雷爾將軍那么對你,你一點都不恨他嗎?”
“恨。”我微笑著說:“但恨他并不代表要背叛我的國家?!?
“喲!我可沒這意思。你背叛蘇聯就行,老實說,你也從來不和他們是一伙兒的吧。想想你自己,你可是個德國人,你信馬克思嗎?你讀過共產黨宣言嗎?你也不是黨員吧。”
“那又如何,至少現在我是一名史塔西。怎么說,還是反間諜處的副處長。挺大的官兒的,可不能玩丟了。”
“你要到我們這邊來,軍情六處和中情局隨你挑?!?
“嘖?!蔽也[起眼睛,說:“還有這等好事,那你讓理查德把中情局柏林行動基地的老大位置讓給我?!?
他傻笑起來,表情復又變得冰冷:“穆勒先生,胃口可不能太大了,會死人的。”
我撇撇嘴:“我早該死了不是嗎?”
他冷哼兩聲,彎起右手的食指敲了敲桌子,仿佛自言自語地說:“死對于我們這種人來說是最容易的事情,反倒是活下來最難。艾倫選擇懦弱地逃避,我可不會。”
他抬起眼睛盯住我:“我來本就沒抱多大希望,但只告訴你一句,當然,是幫我們頭兒帶個話。”
“什么話?”
“他說你會后悔的?!彼麚P起嘴角,笑得十分陰險。
“后悔什么呢?”我來了興趣:“我還有什么需要后悔的?”
他聳聳肩:“誰知道呢?時間會告訴你一切,當然,也會告訴我一切。”
我笑了起來,喝下一口咖啡:“老實說,唐納德,你們的策反水平實在太差了,對我們這種見慣了生死的人來說,威逼是最沒有用的,你總得拿點什么來利誘我吧?!?
他也嘿嘿地笑起來:“可你不都看不上嗎?諾,給你一套英國最好的公寓,倫敦市中心的,雖然被你們德國人炸了不少,但還是有很好的房子,不然,給你錢?你至少開個價嘛!”
“談錢就俗了。”我笑瞇瞇地說:“有錢人可上不了天國。”
“你現在也甭想上啦!”
“得了吧唐納德,我沒時間跟你在這里斗嘴。你敢堂而皇之出現在我面前,讓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氣,但不知道是你太低估了史塔西,還是太高看了我的仁慈與善良.......”
我嘴角緩緩勾了起來,神情想必如毒蛇一般陰狠,周圍的空氣剎那間凝滯,就如滯澀的發條,咖啡廳里的交談聲笑聲瞬間止住,所有人的動作都化為定格住的一幀畫面。
唐納德的瞳孔急劇收縮,扯開嘴角:“看來你真的變了。”
他蹭地站起身,掀起面前的圓桌后就朝一側的窗戶奔去,霎時咖啡廳內槍聲四作,噼里啪啦地打在地板和桌面上,木渣飛濺,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爾后子彈又追擊至唐納德跳下的窗戶,玻璃嘩嘩啦啦地碎了一地,在聽到一聲悶哼后,唐納德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我做了個手勢,一名史塔西就帶著小隊沖出咖啡廳追擊上去。
“頭兒!你沒事吧!”杜恩抄起槍走過來:“沒想到他還挺機靈的?!?
我點點頭,環顧一片狼藉的咖啡廳:“沒事,先給他個教訓,跑了下次再抓就行?!?
本來這里已經被清場到處都是我手下的警察,但還是有幾名不清楚情況的平民走了進來,而為了偽裝我們又無法進行刻意的阻攔,此時他們瑟縮在墻角,嚇得渾身直抖。
“沒受傷吧?”我走向他們,一名婦人和一對年輕男女緊緊抱在一起,嚇得臉色煞白,顫抖地說:“我的上帝??!這都是到的什么霉??!我就說了要去做禮拜你死也不聽,回去一定要懺悔,懺悔!”
婦人撕心裂肺地嚎叫著,她的一對兒女更是說不出話來,我敏銳地看到兒子褲腳上沾上了一點血跡。
“非常抱歉,這位夫人,我們會做補償的。您兒子似乎受了點傷?”我蹲下身,朝那男孩兒伸出手:“腳疼嗎?”
似乎還沒從驚嚇中反應過來,他回過神來就開始嘶嘶喘氣,捂住腳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我被他這么一哭都給弄傻了,趕忙安慰他:“不哭不哭,我們會給你治療的,夫人,我們會給您一個交代的!”
那婦人一愣,大驚失色地抓住女孩兒往后一退:“上帝!這是誰?我不認識他啊!他不是我兒子!我沒兒子,我只有我的寶貝莉茲?!?
她抱住女孩拼命吻她的額頭,一副驚恐萬分的模樣。而那男孩兒依舊縮在地上捂住腳抽抽搭搭地哭,這幅場景讓我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吩咐手下去安撫那對母女,我把男孩攙扶起來,準備帶回史塔西的醫院先治療一番再說。
“別哭了,看你也快十八歲了。只是玻璃渣子進去了,我們會給你治好的,連疤都不會留?!?
回程的警車上這個咖啡色卷毛男孩哭得我鬧心,雖然楚楚可憐看起來萬分動人,但不知為何我仿佛看到了曾經的那個只會哭的自己。
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厭惡,我嘆息一聲,遞給他一張手帕。
他接過手帕,對上我的目光,突然哆嗦一下,蒼白的嘴唇顫抖幾分,然后兩眼一翻,就此暈在我的懷里。
Θ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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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9
我真的快吐血,這孩子真是被嚇暈了嗎?我有這么可怕嗎?
晃了他幾下,他唇色越發泛白,痛苦地擰起眉頭,意識到情況或許不對,我解開了他襯衫扣子,發現他的胸口竟有一快拳頭大的紫色淤青。
“不好,肯定是撞到哪里了!”我心下駭然,趕忙對開車的杜恩說:“車速加快!”
“是!頭兒!”
一路疾行至醫院,男孩被推進診療室,杜恩站在外面一臉窘迫地說:“這下可壞了,該怎么和他父母交代?”
我凝眉沉思,片刻后對杜恩說:“先別聲張出去,啟動對他的暗中調查?!?
“暗中調查?”杜恩瞪著迷惑的大眼睛,反應過來后低呼一聲:“哦,你是說......”
“如今任何來到我身邊的人都不會再簡單了,杜恩。”我拍拍他的肩:“派出一支小隊,暗中盯緊點?!?
杜恩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放心吧頭兒,一有消息我就會通報你。”
我沖他點點頭,然后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剛推開門就愣在了原地。
是薩沙。
他看上去瘦了一些,高挑的身形快要淹沒在橙色的夕陽中,但想必他一定在微笑的,因為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如流水般的溫柔氣息此際正猶若波浪層層疊疊地涌向我——他向來具有如此魔力。
“薩沙。”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從夕陽中走出來。他的步伐很輕,淡雅的棉麻襯衫在暮色中鍍上一層高飽和度的珠光,潔白手腕上的金色腕表閃爍夢幻的色澤。
“我等你很久了,萊茵。”
他伸開雙臂將我摟在懷中,從胸腔深處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惋。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手,摟住了他的腰。
“你身體好些了嗎?”
“好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