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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閑逛在集市,看到街邊依然有販賣手工紀念品的小攤,不禁哽咽幾分。就在我漫無目的心緒紛繁時,只聽到遠遠傳來一陣吆喝,攤販們頓時哄鬧起來。
“說是不行了,不行了!”一名獵人打扮的男人抓住一名正在買牛奶的老嫗說:“你快去看看吧!說是不行了!”
老嫗慘叫一聲,跪在地上就開始仰天禱告,蒼老的臉上掛滿淚水,無力地囁嚅蒼白嘴唇。
“他要喝新鮮牛奶,新鮮牛奶啊!喝了新鮮的牛奶就會好起來!”
人群圍了上來,攙扶的攙扶,安慰的安慰,鄉民們涌在一處,嘰嘰喳喳地議論紛紛,我很快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老嫗的兒子打獵時出了意外,現在正在村子里的診室搶救。
我心下一顫。
“快去吧!亞歷山大醫生叫我速速帶你去!”
獵人抓起老嫗就往村子東邊兒走,人群的目光追隨他們,有的搖搖頭現出憐憫,有的擺出副看熱鬧的模樣,有的熱心的已經追上去了。
我默默地跟在后面。
巨大橡樹后的一棟石砌的小屋外圍滿了人,院子里滿是藍紫色的矢車菊,陽光逐漸濃郁,屋內傳來聲嘶力竭的哭聲,圍在外圍的鄉民們也開始擦拭眼淚。
我仍舊呆立著,直到他撥開人群驚惶地跑出來。
白衣上沾滿鮮血,仿若一朵朵盛開在雪原中的曼殊沙華,他踉蹌著腳步跑到橡樹下,撐著樹干緩慢蹲下身,無力地垂下頭。
我看到他滿是鮮血的手在顫抖,滾燙的眼淚一顆顆滴在腳下的花朵上。
他的靈魂,正在遭受極為嚴厲的鞭笞,痛苦幾乎滿溢出來。
我朝他走去。
“你還好嗎?”我極力遏制聲音的顫抖。
他怔怔地抬起頭,看向我,頓時淚水洶涌而出。
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漂亮的眼睛里滿是驚恐和惶亂,還有深不見底的愧疚與悲傷。
他沖上來緊緊抱住我。
“我盡力了萊茵!我盡了全力去救他,整整一夜,可還是沒能挽救他,他是那么年輕,還有那樣美好的前程和未來,可我無能為力,萊茵,我沒能救回他!我是個罪人……我有罪……”
他匐在我肩上幾乎是號啕大哭,我抱住他劇烈起伏的軀體,心痛得快要碎掉。
“你盡力了,你盡力了……”
“不要再懲罰自己了……”
“求你,我的薩沙,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Θ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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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8
人群逐漸散去,我們靠在橡樹下,他在我懷里縮成一團,我摘掉他的眼鏡,不斷擦拭他臉上的血跡,只等他的情緒逐漸平復,他才幽幽地舉目看我。
“為什么來?”他露出孩子氣的笑容,棕眸里現出罕見的狡黠。這雙孩童般的純真淚眼把我的心狠狠刮了一下,我不禁低下頭吻了吻他。
“你知道我為什么來,薩沙。”
他抿唇輕笑,紅唇在朝霞里泛著鮮艷的橙色,濕潤的眼睫耷拉著,鼻頭紅潤潤的,臉頰透著股少女般的玫紅,神情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
他本來就是這么美,我在心里想,就和他的靈魂一樣。
“你不恨我?”他倒是直言直語,貼在我的胸口伸手撫摸我的臉,很輕柔。
“我真希望自己知道該怎么來恨你。”我抓住他的手,放在左心口上:“可是它不聽,它還是喜歡你。”
“所以你來是為了見我最后一面?”
我顫了顫,不知該如何作答。老實說,這個問題我沒想清楚。
我來見他,到底是為什么呢?
想弄清他叛變的原因?還是幫他逃走?
我垂眉看他,他恬然地縮在我懷里,目光澄澈悠遠,落在那片隨風而舞的矢車菊上,哪有半分想要逃的意思?
我捏起他的下頜,迫使他看我。
“你要我怎么辦呢?”我的淚水滴在他的臉上,他目光不自覺地閃爍,想要掙脫。
“你看我。”我手上加大力氣,有些強硬地掰過他的臉。
“你知道我會來的是不是?”我直視他的眼睛。
“你在那么就之前就給我暗示,是已經猜到了這一天嗎?”
“不,或許說,這一切都是按照你的節奏一步步來的。”
“你有考慮過我還有尤利安的感受嗎?”
他慌亂地躲避我的質問,可我仍舊鉗住他的臉,兩道晶亮的淚水從他眼角滑落,他兀地笑了。
“若我說,我不想考慮你們任何人的感受呢?”
“你說謊!”我生氣地把他一摟壓在身下,狠狠地咬上了他的唇。酣暢淋漓,痛楚洶涌,我蠻力地吸吮他,不容抗拒地鉗制住他,撫摸他,甚至到最后撕咬他。
他說得對,遲早有一天我會主動去吻他。
因為我竟擔心再也吻不到他。
我把他弄得痛了,他不禁輕哼了一聲,我抬頭捧住他的臉,發現他的唇角滲出一絲血液。
他像缺氧似地急喘,淚眼迷離地盯住我。我撫住他瘦削了些的臉,再次吻了下去。
“你還想要嗎?薩沙,你知道你如今想要什么我都會給你。”
我將手伸進他的白衣之下,溫柔至極地撫摸他,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他卻含笑推了推我。
“不,已經夠了。”
他抬頭起身在我唇上印了一吻,意味深長地說:“已經足夠了。”
我松開他,他白皙的手腕上殘余被我捏出的紅痕,明艷艷的就如傷疤,讓我看了很心疼。
他站起身朝我伸手,我拉住他的手順勢站了起來。
“陪我幾天吧。”他彎起眼眸說:“你想知道的都會知道,事情的結局也會圓滿。”
我怔怔地站起身,跟著他走進診室后的一棟木屋。木屋陳設十分簡單,一張床和一套桌椅,桌上放著幾本厚厚的書籍。他在水池里洗去手上干涸的血跡,紅色繚繞在清澈的水中,他白皙纖長的手指在水下猶如幻影般不真實。
他換上干凈衣服,轉身看我:“吃過早飯了嗎?”
我愣愣地搖頭。
他拿出一片黑面包,抹上了一點黃油遞給我。
“吃點吧,一會兒我們去后山摘漿果好不好?”
我大口吃起面包,伴隨著眼淚吞下。
他無奈地給我擦淚,輕言細語地說:“你這樣帶著情緒,一會兒會胃疼的。”
我把剩下的面包胡亂塞進嘴里,牽起他的手,含糊不清地說:“現在就去摘漿果。”
他笑意盈盈地給我套上一件雨披:“那就走吧。”
林里很幽靜,聽得見雀鳥和蟲子的輕聲鳴叫,伴隨樹葉微微窸窣的聲響,濕潤的空氣讓我們的睫毛掛上細細密密的水珠,竟有掩蓋淚水的可能。漸黃的干草濡濕在泥土里,叢生的灌木上生著各式各樣的花朵和漿果。
我們倆穿行其中,腳步很輕,他似乎對山路很熟悉,就像當地的原住民。他穿著套淡灰色的防水戶外服,提著一只小巧精致鋪著碎花布的竹籃,非常認真專注地尋找荊棘叢里的漿果。我跟在他身后,有時望著他的背影出神,有時候也會摘下一兩個果子扔進他的竹籃里,完全心不在焉。
“艾倫說,這個時節的漿果甜度最高,做果醬是最好的。”
他突然提起艾倫,我嚇了一跳。
見我愣住,他抬眼看我:“你為什么驚訝?不是都已經很清楚了嗎?”
他直起身擦拭額間的汗水,遙望山下的村莊:“這里,是他真正的故鄉。”
“他是英國人。”我說。
“不,只能說他的國籍是英國,但他大部分時間都成長在這里,很美的地方。”
“他愛你。”我毫不留情。
薩沙淡淡瞥了我一眼,微笑道:“我知道。”
我低下頭哽咽幾分,喃喃自語般地問:“那么你來這里是為了緬懷他?”
“是。”他回答得倒是坦誠:“我很喜歡他,他是個好孩子,盡管總是不聽我的話......”
“他不會希望你叫他好孩子的,因為他想得到的是你的愛情。”
“可我的愛情不已經給了你嗎?”
他目光灼灼地看我,我下意識地躲避。
風里傳來他的輕笑,聲音綿延至很久遠的時光,他邊摘著漿果邊說:“我和他在戰后就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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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彼時的他還是個少年,你知道,那個時候德國人的日子不好過,他是英德混血,父親是英國人。這很重要,因為有這個身份,我才能幫助陷入危難的他去往英國。”
“你救助過他。”
“是的萊茵,我救過他。于是49年理查德派來執行計劃的特工時,我驚訝地發現居然是他。那個時候我很生氣,叫他回去,可他總是任性,不聽我的話,還鍥而不舍地去尋找你,找到你了還邀功似地帶到我面前,當然,也是因為他清楚我一直想要見你。萊茵,你知道的吧,是我把尤利安要找你的訊息告訴了理查德,監聽那個電話的人,是我。”
我默然點頭,心里被一根鉤子狠狠勾了一下,很痛。
薩沙掏出手帕擦拭一粒樹莓,走到我面前塞進了我的嘴里。
“很甜的,你嘗嘗。”
酸甜的汁液在口腔中彌漫,我抬眼看他,他只是很輕很淺地笑著說:“你可以恨我的,畢竟,我如果不告訴理查德這件事,不參與這項計劃,你也不會......也不會......”
“也不會什么?”我抓住他的手,突然忿忿起來:“你說下去啊,你為什么不說下去,怎么,愧疚快要讓你呼吸不過來了嗎?”
“薩沙,你又何必要引我恨你,你明明知道我恨不了你,而我也分明知道,你沒有一刻不再后悔當時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