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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些年一直小心隱藏,除了親近的幾個人以外,沒人知道我和他的關系。”
“但米爾克部長知道。”米夏笑了出來,眼睛亮閃閃的:“不過他不會告訴別人的。”
“我知道。米爾克是個好人,雖然有點......”
“有點什么?神經兮兮的?”米夏爽朗一笑:“每個人都有偽裝不是嗎?在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里,人都得自己生出一副鎧甲來,活出兩種模樣。可是萊茵,你為什么還是這副樣子,老實說,你和這一切都太格格不入了,莉莉絲說得對,你太容易把別人放心上,可現在我們的身份早已不允許我們擁有那么多在意的人。要知道,要知道......”
“要知道什么?”
“要知道目前這個世界局勢瞬息萬變,或許下一個什么國際會議就會扭轉整個冷戰(zhàn)的局勢。親愛的萊茵,或許有一天,東西兩德要是合并了,或者東德和蘇聯鬧翻了,你怎么辦?”
米夏深深嘆了口氣:“在這種環(huán)境下最要不得的就是站隊,即使站隊,也只能和自己人抱團,萊茵,你雖然身處東德,但你和蘇聯人走得太近了,這很危險,畢竟他們......他們比我們想象的要可怕,這個世界兩大力量的對抗也比我們想象的要更激烈。”
“我們只是在一處戰(zhàn)場上,除了柏林這處對抗前線,世界各地都在發(fā)生或大或小的沖突。埃及,阿富汗,遠東的韓國和朝鮮,中國......”
我垂下眼眸,米夏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知道。
可我并不是在意自己的人生安全或者立場如何,我只在意這詭譎的世界局勢會不會讓我和他分開。
那是比死亡還要另我恐懼的事情。
我拍拍米夏的肩,寬慰地笑道:“可像我們這種人活一天算一天,干嘛去考慮那么多。”
“可你總要為自己想好退路,萬一有一天你們的關系被發(fā)現,他會去坐牢,而你也逃脫不了制裁。這僅僅只是一方面,要知道蘇聯高層的角逐沒有一刻停止過。”
“哪里不是如此呢?可如果就因為害怕將來要發(fā)生的事情,就把現在過得如履薄冰,那未免也太過可憐。對于我們來說,能夠擁有的實在是不多了。”
米夏愛憐地望著我,攀住了我的肩,沉默良久。
“你說得對,把你看這么清楚,我自己又何嘗不是?”
我和他相視一眼,他有些羞澀地笑了出來。
“部長說,我和他在外得保持敵對的關系。”米夏目光灼灼的,噙著幸福的笑意:“他說這樣對我比較安全。”
“是的,他的人不會動你,對方的人也抓不住你們的把柄。”
“真不知道這對我們來說算作幸運還是不幸。”
我們默契地輕笑,隨后站起身,深深望了一眼墓碑上的莉莉絲,隨即原路返回。坐在回史塔西的伏爾加轎車上,米夏突然問:“你之前遭受暗殺一事還沒有調查出結果?”
“嗯,這件事他個人方面全權接手,只有他的勢力在查。”
米夏鄭重其事點點頭,表情變得凝重起來:“按道理效率不該這么低,算時間都快兩年了。”
他看了我一眼:“要知道蘇聯人的情報能力……”
我笑著拍了拍他:“干嘛說話總是欲言又止,不就是想說要查早就查出來了么。”
米夏臉頰一紅,轉過了臉:“我還不是擔心說錯話,怕破壞你們的關系。但你總得留個心眼,畢竟他們曾經傷害過你。”
我抓住他放在腿上的手,說:“你說得對,米夏,可我相信他有自己的理由,我不愿意去懷疑他。盡管他曾傷害過我,但有時候,人在大環(huán)境下不得不做出違心的行為,我們不能忽視一個人隱藏的真心。”
“你認為他一開始就對你是真心的?”米夏有些詫異。
我聳聳肩,笑著說:“是不是一開始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在一起,這是我們付出了很多才換回來的結果。畢竟,結果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說完這句話,我突然意識到,這句話在很多年前尤利安就對我說過,還有艾倫,他們那個時候都告訴我,重要的是結果。
而結果,就是我們已經在一起。
我無奈笑著搖頭,在某個瞬間,我意識到自己是真的變了。或許,這就是他們口中所謂的成熟。
米夏悵然地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我迎上他的目光,沖他傻笑,他在我肩上錘了一記,嗔笑說我傻里傻氣的,遲早讓我們東德被間諜滲透個干凈。
我不甘示弱地去鎖他的喉,說他現在這么瘦我可以用西斯特瑪干掉兩個他。我們就像兒時一樣在車后座打鬧,前排的司機從后視鏡里閃過一絲無語的目光。
一個月后,米夏去往西柏林執(zhí)行一個為期兩個月的任務。而我撿回了史塔西的工作,帶領杜恩培訓新一批的菜鳥們。杜恩那小子某天下午突然塞給我一張請?zhí)嬖V我他要結婚了。
于是我和一眾史塔西同事們參加了杜恩在自家后院里舉辦的草坪婚禮,沒有神父的祝禱,只有我們的米爾克部長站在臺上為兩位新人進行祝福。
我坐在下面,出神地看著杜恩和他的漂亮新娘。他們捧著鮮花望向彼此,眼里噙滿毫無掩飾的愛意,在眾人面前大大方方地接吻,冬日和煦的陽光溫暖到不真實,他們看起來非常幸福。
我的思緒飄到了不切實際的幻想中,竟感到莫名的憂傷。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送給了杜恩一條嶄新的領帶當作新婚禮物,而后我的司機送我去了卡爾斯霍斯特,當晚我縮在某位將軍的懷里,醉醺醺地說要和他結婚。
他一愣,然后笑了出來,在我耳邊悄聲說:“喝多了就開始說胡話,兩個男人怎么結婚?”
我不滿地抬頭看他,他用手背貼住我發(fā)燙的臉,然后喂我喝了點清水。我咂巴著嘴,不知道為什么就突然很委屈,想撒嬌。
“不嘛不嘛……”我在他懷里拱來拱去,弄得他笑出聲,“就要結婚,就要結婚……”
“那咱們倆要去蹲大牢了。”
“蹲大牢也要結婚。”
我摟住他的脖子,掛在他身上:“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在人群里擁抱接吻……得到大家的祝福……”
他眼眸顫了顫,心疼地在我額頭上吻了吻,沒有說話。
世界上最危險的就是酒精,因為它會讓人傾吐肺腑之言,然而醉后的心情卻最為真實,可這真實又飽含心酸與無奈。我們的關系注定是隱秘中的隱秘,即使我們不是軍人和特工,作為普通人,同性間的感情在這個年代里也不會得到認可,更不會得到祝福。
等著我們的,只有殘酷無情的懲罰,而我們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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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9
世界局勢在六十年代的伊始變得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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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新年夜,居然有一支美國芭蕾舞劇團受邀來到東柏林的軍區(qū)進行文藝匯演,而蘇聯駐東德軍團的文藝兵們也將同臺演出,旨在進行文化交流。
我們史塔西部分高層也作為受邀嘉賓觀看了這場演出,用米爾克的話說,這《天鵝湖》簡直就是不倫不類。
我問他,你說得哪一方不倫不類?
他老神在在地搖頭嘆氣,說哪一方都是,全沒抓到精髓。我聳聳肩,像我這樣沒文化的人,可不懂他口中的什么精髓不精髓的。我只問他什么時候能把米夏招回來。
米爾克朝我眨眼,在我耳邊輕聲說:“今晚。”
我瞪大了眼睛,他卻狠狠剜了我一眼,似乎在警告我做好表情管理。
“那你一會兒要提前走?”
“當然。”米爾克說:“誰愿意在這兒消磨寶貴的新年夜,你以為大家都和你一樣喜歡這地方?”
我扯了扯嘴角:“我也沒喜歡這地方。”
米爾克壞笑說:“就喜歡這里的人,是吧。”
我瞪了一眼他,他哈哈大笑幾聲,把手中的香檳一股腦兒地倒進了嘴里,然后開始說蘇聯人的香檳難喝,還不如來幾扎啤酒。
我懶得和他廢話,專心看起了臺上美國人表演的《天鵝湖》,這是個位于卡爾斯霍斯特的禮堂,我們前面坐了黑壓壓一片蘇聯軍人,在舞臺的燈光下,那一片深沉的綠色就像浮萍,飄蕩在紅色的湖泊上。
我的目光全程盯在最最前面的那一道身影上。嘖,就是背影也是這么出類拔萃,瞧那肩線,米開朗琪羅看了都直呼巧奪天工。
匯演結束后照常是宴會時間,米爾克果然臨陣脫逃,我遠遠瞥見有些大人物的臉都黑了。我這種不起眼的小角色在宴會時間就只能端著杯酒在角落里和演員們交流,而我家那位將軍,此刻和一眾東德高層以及美國來的官員談笑風生,被簇擁在中心,左右逢源。
他始終掛著禮貌得體的笑容,英語德語俄語來回切換自如,和美國人說起話來甚至顧盼神飛,把那美國佬唬得一愣一愣的。這可不是那個冷冰冰的阿茲雷爾將軍,這是個極有手腕的政治家。
我看著他有些出神,連旁邊美麗的演員小姐與我說話都沒聽見。
“所以說,這樣是很不禮貌的哦。”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嚇了一跳。轉身便看到葉甫根尼笑得兩眼彎彎,在我耳邊說:“連這樣美麗的小姐都遭到無視,小萊茵,你在看誰呢?喏,順著你的視線來看,是阿茲雷爾將軍,怎么,你有情報要向他匯報嗎?”
我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隨即很快就反應過來:“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兒,只是還是有必要去通報一聲,不過看到將軍在忙,我自然也只能等在一邊。”
“晚上你還有機會,你不是經常在白色宅邸留宿嗎?”葉甫根尼笑得人畜無害,甚至與我輕輕碰杯。
:六靈欺九巴午衣巴九:
“是,安索洛夫老同志為我安排了房間,要知道理查德盯我盯得很緊,有時候晚上走夜路不安全。”
“所以將軍不放心。”他小抿下一口酒,“他要把你放在身邊。”
“這其中原因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葉甫根尼?”
葉甫根尼眼睛微微睜大,隨即挑起一邊眉毛,饒有意味地說:“當然我親愛的小萊茵,你是我們的朋友,我們自然要好好保護你。”
“可你說,為什么阿茲雷爾將軍不結婚呢?”葉甫根尼輕笑一聲,然后神秘兮兮地湊到我耳邊,說:“你知道嗎?在我們軍隊高層中,我們都以為他和薩沙是一對兒呢!他們倆關系最要好了,聽說他們倆還會接吻,可沒想到……哦,薩沙,我親愛的薩沙,實在是太讓人傷心了……”
他假模假樣地感慨萬千,痛惋似地不住搖頭。
“不會吧。”我開始跟他演戲:“要知道同性戀在軍中可是禁止的,他怎么會和科帕茨基上校是一對兒呢?”
葉甫根尼目光變得審視起來,嘴角的笑容也變得戲謔。
“是啊,原來你也知道,同性戀是犯法的。”
我依然面不改色:“當然,哪里都是如此。”
我舉杯與他相碰,然后一口氣喝下酒杯里所有的香檳。然后向他告別,去會場的另一邊。
“穆勒副處長。”他突然在后面叫住了我。
“還有什么事兒嗎?皮托符拉諾夫上校?”我轉身笑盈盈地看他,而他只是再次緩步走了過來,似乎并不打算讓我輕易逃脫。
“你說,或許會不會還有一個可能?”
“關于什么的可能?”
“他不結婚的可能。”葉甫根尼逐漸接近,幾乎是在對我耳語:“你說,他不和薩沙一對兒,甚至狠心地親手處決了薩沙,或許,會不會是……移情別戀了呢?”
他抿唇輕笑,似乎對自己的猜測很滿意似的,直勾勾地盯住我。
我綻放出笑容:“那真不知道該怎么去羨慕哪位漂亮的小姐了。倒是你,葉甫根尼,追索尼婭可得加把勁兒了。你不也沒結婚嗎?哦,難不成你也移情別戀了?”
我表面上嘖嘖個不停,欣賞他逐漸僵硬而又緩和下來的神色,朝他挑了挑眉毛。這時突然有名女演員向我舉杯致意,我連忙拿了杯酒朝她走去。
然后在葉甫根尼獵食者一般的目光中,我和女演員交談甚歡,她很主動,勾著我的脖子嘰嘰喳喳個不停,我只好用一道熱吻來堵住她連綿不休的話語,以及落在身上那令人生寒的審視目光。
晚宴結束后,我拖著一身的疲累坐上了自己的車,本來是要去白色宅邸,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叫司機把我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