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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交手下來,虞絨絨已經確定了一件事。
毫無疑問,這是個純血劍修。
所以真的是重名和巧合而已嗎?
贏下幾局,虞絨絨重新回到黑幕白字之下,這一次,她在報出門派和姓名后,很是認真地確認了幾遍。
御素閣有且只有一個耿驚花。
而這位出現在她面前的,顯然便是金丹期的白衣劍修耿師兄。
英俊的白衣耿師兄看起來比之前更成熟了一些,豐神俊朗,便是看不到比武臺周圍的人的五官,虞絨絨幾乎也能想象一些師妹亮閃閃的眼神,當然還有師弟們崇拜的目光。
……就像傅時畫此前每一次出現在外閣的時候。
總之,這一番觀察總結下來,白衣耿師兄更不像耿師伯了呢!
無數種可能性在虞絨絨腦中掠過,梅掌門也還在世,這其中也收錄了梅掌門的擂臺賽,那么難道耿師伯從來都沒有在御素閣的比武臺上對壘過嗎?
可因為小樓所在的密山到底屬于天虞山的一支,這樣特殊的地理位置下,又為了多少向普羅大眾隱藏小樓原本的意義,所以小樓弟子,自然從來都算是御素閣弟子,否則傅時畫又怎會時常帶御素閣的師弟妹們一并出任務,再被所有人喊一聲“大師兄”。
按照耿老頭那種欠揍的性格,不應該沒有上過比武臺啊?
在虞絨絨的想象中,耿老頭年輕的時候就應該隔三差五得罪人,天天十霜為證,才合理許多啊?
虞絨絨符起再落,劍氣吞吐,再與金丹期有足足六十八場比武記錄的白衣耿師兄從頭打到尾,依然沒有感受到任何一絲符意的流轉。
處了六十場這個數字多少有些駭人之外,這么多場的觀賽和對局,虞絨絨自然也不會一直鉆牛角尖地去找白衣耿師兄與耿師伯的共同點,她的目光更多地放到了場邊。
如今來算,其他幾位師伯她也都算是多多少少見到了,以她記人的能力,她們若是出現在場邊,她不可能認不出來。
在這樣刻意的觀察和對合道期那些比試的回憶中,虞絨絨已經發現了若干個重疊的、熟悉的身影。
七師伯排名第七,入小樓的世界在他們這一輩里面自然不算早,所以在比武臺邊時不時看到五師伯六師伯的身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還有幾次,虞絨絨懷疑自己看到了三師伯,且高度懷疑三師伯用了遮掩容貌的幻術,否則哪里還會有人看臺上,恐怕都去看他了。
既然來觀戰,小樓的人當然不會太分散,到了金丹期最后的幾場對壘中,虞絨絨終于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中,多了一道有些嬌小的、新的身影。
那想必……就是她那位素未謀面的師父吧?
她的目光長久地落在那個人身上,看著對方抬頭看著比武臺的輪廓,看著她好似很是活潑雀躍的模樣,再重新看向比武臺的時候,再度陷入了新的茫然。
關鍵的熟悉人物都集齊了,小樓的師伯們或許會在偶爾經過的時候,一時興起看一場其他同門的比試,卻絕不會三番五次地組隊一并出現在這里。
更何況,她是能聽到他們的聲音的。
她聽過五師伯任半煙的聲音,聽過六師伯汲羅的聲音,又在與凈幽的那幾場比試中,聽過四師伯任半雨的聲音,當然不會認錯。
一開始,她們還在稱呼耿驚花為“小師弟”。
直到那道嬌小的身影出現后,“小師弟”的稱呼就已經變成了“七師弟”,而大家興高采烈的聲音里,也多了一位“小師妹”的存在。
白衣耿師兄,難道真的就是耿師伯嗎?
修、修真……不是為了長生,為了生命永駐,甚至停留在最盛年的時期嗎?怎、怎么到了耿師伯這里,好似反其道而行之,到了化神卻好似抽干了他整個人呢?
不怪虞絨絨不信。
若是這位白衣耿師伯只是容貌英俊,身形卻并不這么高大挺拔的話,哪怕孱弱一點,纖細一點,虞絨絨都不會遲疑這么久。
人的相貌會變,氣質會變,可骨相……是不會變的。
所以耿師伯,到底為什么會變成一位實在瘦小又不修邊幅的小老頭子?
金丹期的六十八場比試完畢后,虞絨絨久久注視著元嬰期三個字,眼中涌動著一些復雜的思緒。
她看過許多書。
書中自有黃金屋,也自有自己的桎梏與局限,譬如有太多只有理論上可行的操作與設想,卻少了實際的支撐,于是就變成了一紙空談,靜靜地躺在書里,像是記錄整個修真界發展史中,一些前輩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的工具罷了。
而這些空想中,有一個素來都很著名的討論。
如果一個人,想要棄了自己曾經修的那一條道,去往另一個全新未知的領域,要怎么做?
……
“說起來,鐵牛啊,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第無數次被不渡湖中的容叔擊退后,一身狼狽的十六月卻竟然還有力氣在與阮鐵錯身的時候閑聊兩句。
阮鐵滿心滿腦子都在想要如何接住容叔的水劍,聞言側頭,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日見了耿師伯與容叔的一劍后,我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十六月輕聲道:“我自幼練劍,雖然如今算不得有多出色,但我自信自己的眼力。耿師伯的劍,非自幼舉劍,絕無此等水準。鐵牛你也知道的,真正頂尖的劍修所需要的,絕不僅僅是天賦,還有數十年如一日的真正努力與汗水。”
“耿師伯,不是普通的劍修。”十六月到底是梅梢派這一代傾盡全力培養的真正的劍道天才少女,她自然也有信心篤定地說出這句話來:“我見過虞小師妹的符劍,她先入符道,再以符習劍,她的劍意再精純,也會帶著符意。”
阮鐵已經明白了十六月的意思,他也想到了那一日的驚天一劍,慢慢道:“可耿師伯的劍,便只是劍。”
“沒錯。耿師伯,入的是劍道。”十六月道:“以符習劍,若是天賦到了,并不多難。以劍習符,縱觀天下,縱觀這萬年的修真界,也絕無一人,大家所能掌握的,不過是最初階的那幾道看不到符線也能施展的符法罷了。”
十六月抖了抖自己劍尖上的水珠,抬手將自己額前有些散亂的碎發胡亂扒去腦后:“也就是說,耿師伯……在入了劍道后,才入了符道。已知符修便如天生道骨,有這個天賦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且已知如果有人天生就是符修,就絕不會在劍意中毫無符意。那么請問,耿師伯,是怎么做到成為符修的呢?”
阮鐵的劍一頓,心頭一片茫然。
十六月卻已經提劍再起身,向著不渡湖中再斬落一片劍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