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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你先回去給你孫子請大夫,留個詳細地址,我們隨后自個去。”
老者留了一張條子,千恩萬謝地去了。
剩下我們三人收拾一番,一人回去牽了匹馬,一路慢悠悠地過去。今日雖冷,天卻已然開晴,薄雪積在道旁樹上,青白相間,極是愜意喜人。
老者家在郊外,那里有條河蜿蜒過來,途徑河中段,冬日水面靜雅,邊緣尚有薄冰,幾條小舟泛在上頭,有人在其上垂釣。
長生在馬上道:“有魚。”
我笑起來:“又沒帶釣竿,瞎想什么。”
洛神抬眸望去,她的目光忽地起了些許變化,我循著她的目光望去,便見河邊上單膝跪著個道士打扮的女子,不消說竟還是那濯川道長。
她低下頭,正從河里舀了水,灌進她放下的那只大箱子里。
這濯川道長洛神亦有所聞,我和她遠遠望著,長生不解道:“是熟人么?”
我搖搖頭:“不是。”
那濯川大抵是將箱子灌滿了,便站起身來,低眉朝那箱子里看了許久,隔得遠這般角度實也不曉得她究竟在看什么。她將箱蓋合上,背上了背,那箱子上依舊還掛著她買的那只撥浪鼓。
咚咚咚,一路輕輕去了。
315卷二(shuke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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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師番外明朝篇(七)
長生似有好奇,又有些贊許道:“她這箱子好生重,可她走得卻十分穩當的。
”
洛神道:“要走得這般穩當,其實也不易。注意她的步法,時時御氣,她是怕顛著她的箱子。”
確實,我亦早已看出這濯川道長實在是太過寶貝她這箱子了,從不離身不說,連趕路時亦無多少顛簸。
通常背上負著個人,但凡走得快了些,背上那人都會覺得顛得慌,箱子同理。不過洛神以往背我的時候,因著洛神內息渾厚,又很注意,踩步輕盈如同踏雪,即使她背著我疾行甚至上山,亦是十分舒適的。
長生笑瞇瞇道:“她舀水,莫不是在箱子里養了魚。我曉得,她怕顛著她的魚了。”
洛神看了我一眼,未曾再說什么。
我朝長生笑道:“說不定還真被你猜中了。走罷。”
三人策馬,一路尋到先前那老者家中,那老者已然請了大夫到家出診,他兒媳正在里屋照顧。
老者見我們到來,又恩謝了一番,引著我們去后山。后山密林高樹,還有小片竹林,看樣子鮮少有人過來,積雪也積得比別地略多一些,靜雪無風,一片靜謐。
老者悄聲道:“那東西就在前頭竹林里。家中沒什么吃食,我本是過來挖些冬筍,燉點湯給我家孫兒吃,結果挖著挖著,竟看到個東西露出來,便是拿給你們瞧的那只蓋子。只是壺身在深處,我無論如何也挖不出了。”
我的聲音也隨他低下來了:“老人家,你是不是在怕什么?”
自進山后,他便時不時張望,十分不安的模樣。
老者面有難色,過了一陣才道:“幾位掌柜,實不相瞞,這后山我也是偷偷進來的。待會看過,倘若還挖不出來,我們便早些離開。”
“你不是說這是你自家后山么?”
老者畏畏縮縮道:“以前是的。這山本是我們這附近人家都可去的,人家不多,平素便進去打柴,或者挖挖竹筍,采采菌子。可前陣子,有人在山中打柴時不知怎地竟撞上一批軍爺,那些軍爺不由分說將他給打死了,言說這山封了,以后再不許閑雜人等進來。再后來有幾個膽大的進了山,這回連尸體都沒給抬出來,不曉得去哪里了。”
身邊竹影婆娑,他說到此處,目光尤為畏懼:“我想著近來大雪,應當沒什么人,便偷偷進山去挖點筍子,孫兒愛吃。”
我回想了一下附近地形,心中頓時透亮起來:“老人家,我問你這后山過去,是不是便是青云莊了?”
老者神色惶惶,連連點頭:“正是,正是,后山有條道直通的。聽聞那些軍爺大人們,現下都住在青云莊里,大抵是因著這般,他們不許人過來相擾罷。”
“那老人家聽說過什么巫大人,阮大人么?”
“這便不曾了。只聽過有個章大人,我兒媳遠遠地見過,聽她說倒是位脾氣很好的大人。幾位軍爺喝醉了要打人,被那章大人喝止了,聽那幾位軍爺恭敬喚他章大人的。”
“那章大人大約什么模樣,可曉得?”
老者繼續低低回我:“聽我兒媳說他戴著面具,只能看出是名高大男子。雖不敢與青云莊那邊的人接觸,不過偶爾也會見過一些,也算明白了點。莊子里戴面具的,要么是位份高的大人,要么便舉止古怪,像塊木頭不會說話的。那些喝酒的軍爺,便沒得面具戴,待那些戴面具的很是恭敬,待我們附近的人,卻十分橫。”
這般說了些話,不多時,老者這畏懼的面上多出幾分小心翼翼的驚喜來,領著我們繞到一處被挖開的小坑外,道:“便是這里了。”
我探頭往里覷了眼,看到泥巴地里露出一小截壺口來。壺口并不寬,糊著泥濘與厚重的地漬,但這形狀我也是了解的,是窄口寬肚的那一路。
長生折了一支竹枝,往下戳了戳,那東西紋絲不動,像是生了根。
老者邊看邊擦汗:“我挖了許久也挖不動的。又不敢挖出太大響動,亦不敢過多耽擱,只得作罷。”
洛神拿竹枝往附近泥地里撥動,地里多有根須,泛出一股酸味,我仔細看了看,那些根須竟還在微顫。
洛神話不多,這時淡淡開了口:“這東西我們收了。明日你去鋪子里,我給你折算現銀。”
我沉默起來。
老者大喜:“當真的么?實在是太謝謝幾位掌柜的了。”很快他又有點擔憂:“只是它恐怕挖不出來,這也成的?”
洛神道:“我自有法子。只是——”
老者見洛神面色似乎有異,便頗為戰戰兢兢地在那站著,等著洛神說話。
洛神眼底幽幽的:“只是往后你莫要到這后山來。你腳下踩的,其實都是尸骨,這山里也有山鬼妖精,可比那些軍爺嚇人多了,你若是被纏住了,尸爛魂剝,永世不得超生。這種東西雖貴重,我們也只是冒險在收,要損陰德的。”
老者驟然大駭。
洛神問他:“老人家,你近來發覺這林子與別處林子有甚不同?”
老者答不上來。
“是不是沒有野獸鳥蟲,沒有活物,連腳印也不曾有?”
老者皺眉想了想,面色越發地難看,洛神道:“如你所想,它們如今都已絕跡,被山鬼吃了。”
老者使勁搓著手掌。
洛神淡道:“你且先去罷,我們在此處理。明日你到鋪子里即可。”
“是,是,多謝幾位掌柜的。”短短一會,老者面上喜懼交加,實在是風云變幻般復雜。他這奔頭其實很簡單,就是想賣點銀錢,如今得到滿足,又不愿沾惹晦氣,連連做了幾個大禮,聽從洛神吩咐徑自離去了。
林中很快死寂起來。
我蹲在洛神邊上,笑道:“騙起人來倒是真真的,我們明明不可能收這個臟東西。”
長生在旁附和點頭:“阿瑾說得對。”
洛神瞥了我倆一眼,勾唇淡淡一笑,道:“埋起來罷。”
她雖不點破,我卻早已曉得她的心思。
這壺里其實是人參娃娃,民間傳說人參娃娃便是成了精的人參,參化為孩,可以脫離泥地四處走動,一旦捉住了吃掉,人便會長生不老,甚至得道升仙。
這不過都是虛傳。民間許多看起來美好的傳說,其實背地里都分外骯臟可怖。人參娃娃,其實便只是吃人的人參,中央莖塊如同小孩模樣,根須自由伸長,纏縛吸食人畜之血。
可是我們若直接與老者說東西臟不收,他恐會在心中揣度是我們誆騙他,好趁機將這東西整個便宜帶走,若他心中憤憤,到時候恐會偷偷折返過來,再行挖掘。這都是人之常情,收下給錢,他得到滿足,便不再生疑。但他因此得了甜頭,往后保不準會經常過來,妄圖碰運氣挖出其它寶貝,將潛在危險拋諸腦后。有上頭那些古怪的人在青云莊駐扎,現下這里并不安全,拿著鬼神去嚇唬他,還能管用些,讓他徹底絕了過來的念頭。
我們將這坑埋上。
長生托腮道:“娃娃為什么會鉆這壺里呢?”
洛神道:“有人在這壺里放了點東西,吸引其過來,人參娃娃鉆入后根須四散,深深扎入地中,自然便挖不出來了。萬幸這老人家挖的時候它沒醒,不然立刻被吸成人干。倘若我猜得不錯,這附近地里定被埋了許多這種壺,蛇,蜈蚣,蝎子,蟾蜍,毒蟻,這些東西都與人參娃娃一般,鐘愛其味道,以之做窩。”
“煉妖壺?”我想起書上記載古壺煉妖一事,做這些,通常是為大規模煉蠱籌備原料。
青云莊子里的人,在煉制什么蠱的么?
洛神謹慎道:“可以這般說。此地不可久留,我們莫要多生事端。”
處理完畢,離開煉妖壺之地行了陣,我遠遠便聽得后頭風聲陣陣,連忙與洛神,長生三人遮掩身形,藏在深處。
一個黑衣鬼面的男人自林子深處快步奔出,氣喘吁吁的,看起來是受了不得了的重傷。
他身高體長,一路行至我們面前折了一批竹子的雪地上,很快自他后頭,閃過來幾個窮追不舍的人,亦同是黑衣鬼面的打扮。
他嘴里呼哧呼哧的,喉中呼嚕呼嚕發出異響,似乎十分悲憤。
自后頭追趕的人中跳出一個人影,手里提著長劍,狠戾刺向那重傷鬼面人。非是我多想,我總覺得這兩人身形,分明一模一樣,兩人纏斗起來的時候,身形姿態,來回招式,竟也好似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如出一轍。
青云莊里的人窩里斗?
先前那人受了傷,很快不敵,后頭與他神似那人一劍過去,直接將他砍翻,腦袋切割下來,平靜得全程嘴里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他站在被砍掉腦袋的鬼面人身邊,冷冰冰的像塊木頭。我看他腰間掛著一個小瓶子,頓時詫異起來。
怪了,怪了。
那瓶子好生面熟,不是我的么?上頭有我做的標記的,曾在里頭裝過些藥膏,不過早些年我將它落在別處了,只是個普通小瓶子,無甚重要,便不曾討回。
那人從瓶中倒出東西,細細密密的小東西爬到尸體上,漸漸的,死去鬼面人尸體上的血肉開始消融。
那批人走了。
待得周遭再也無恙時,我們走出去,長生想靠近那鬼面尸體,我忙將她拉了一把。
長生嘆道:“這些蠱在吃它,吃得好快。”
洛神沉吟不語。
我運起炫瞳望去,見這人身形實在眼熟得詭異。洛神顯也是有些在意,那人腦袋被砍了滾到一旁,她用竹枝將那面具挑開,面目還未模糊。
這張臉上凸出許多黑色肉瘤,形狀可怖,縱橫其上。
而這張印象深刻的臉甫一現出,我渾身似入了冰窖,驚得堪堪往后一退。
“是常遇春。”我喃喃著,望向洛神。
洛神眼中亦涌現波瀾。
那時我和洛神見他,他還是那么意氣勃發的一位年輕人,倚馬笑著喚我們那么一聲恩人姑娘。而后來新朝建立,洪武二年,聽聞戰功赫赫的他突然暴卒,已是四十年歲了。
怎么會。
我實在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常遇春竟會在此,臉被糟蹋成這般模樣,竟還被殺了,而臉底子可以依稀辨出他的容貌,還如我們初見他那般。
而更令我更覺背心發冷的,還是另外那位腰上掛著我的藥瓶,與他身形毫無二致,更將他輕易砍殺的鬼面人。
“他這里有東西的。”長生伸手一指。
我心緒紛亂,抬眸看過去,只見那些蠱蟲爬到他的腰部啃噬,他腰部血肉很快開始消融,連帶上面那個古怪的符號,像是火烙烙上去的。
316卷二(shuke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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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鬼之海(上)
“清漪。
”
師清漪在這聲低喚中猛然醒轉,抖了一個不小的哆嗦。她睜開眼,在洛神懷里堪堪抬起了頭,雙眸略顯迷蒙地對上了那雙幽邃黑眸。
“唔,到時間了。”師清漪抬起手腕看表。
過去了十分鐘。這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對她們而言十分奢侈,她竟然也打了個小盹,可想有多么疲累。一夜未過,現在才凌晨三點多,外面天還遠遠沒亮,而這里面也永遠看不到天亮。
洛神看著她:“時間很短。你方才睡著了。”
師清漪站了起來,拎著之前師夜然隊伍落下的設備包:“那么短的時間,我好像也做夢了。”
“什么夢?”洛神也背上了設備包和巨闕。
師清漪一笑,低頭打開了設備包順便看看:“不告訴你。”
然后她的笑容有了那么一絲凝滯。
洛神瞥眼過去,瞧見內里那沉甸甸的一堆東西。
師清漪合上設備包,心里有些許異樣:“原來我姐給她底下的人都配了這種設備,看來她真的準備得很充分,甚至還明白她一定會需要用到這種裝置。她對神之海的了解應該是在很大程度上的,我猜還可能有地圖。”
“大抵她花費了諸多精力去查這些。”洛神輕描淡寫應一句:“又或者,有人給她專門提供了信息,引她如此。”
師清漪輕聲說:“不知道為什么,我姐知道得越多,我就越害怕。她那么固執,如果有人利用她——”
這不可想象。
“其實以前我并沒有怎么感受到。”她突然笑笑:“如今回想了下,她真的是個好姐姐。”
洛神沒有再說話,牽著她在幽暗中繼續前行。
底下的機關也拆得七七八八的了,洛神飛身踏到半空中,找準一個合適位點,牽動軸承,掀開頂上一塊翻板來,又跳下將師清漪帶了上去。
師清漪從揭開的口子處探出腦袋來,頓覺自己成了半夜突然在半路上冒出頭來的地鼠。要是雨霖婞這個不靠譜的蹲在旁邊,她相信雨小姐會立馬一錘子朝自己砸過來。
洛神也跟隨探出頭,姿容靜然。
師清漪看著看著,心想如果非要打個比喻的話,這也許是一只漂亮的雪白倉鼠,正撅著小圓臀,面無表情地伸著小爪扒拉在洞口。師清漪這么胡思亂想著,突然就很想將這小小一只滾圓一團的白倉鼠捧在手里,再這么那么地翻轉揉捏她。
洛神卻如同白鶴輕盈一躍而起,逆著手電光,天神降臨般居高臨下睨著師清漪:“方才想什么?眼珠都不轉。”
師清漪:“……”
洛神彎腰朝洞口冒頭的她伸出手,臨到要拉她上去的時候,卻又在她腦袋上寵溺意味般輕輕摸揉了一把,唇角微勾。
師清漪:“……”
洛神牽她上去了。
師清漪反問:“你剛在想什么?”
洛神面無表情:“沒什么。”
師清漪決定不能相信她的鬼話。
這個地方依然和之前棺道格局差不多,但是已經沒有棺道了。師清漪推算了一下隊伍前進的速度時間,知道雨霖婞他們應該還沒到這個位點來,她打起手電往回去的方向探照,冰冷的光束散在兩邊峭壁之間。
地面開始有了輕微的震顫,漸漸的,這種震顫越來越明顯,好似泥石流快要滾下山的前兆。也就在這種震顫的白光之中,師清漪看到幾個人影正玩命般往她們這邊移動。
越逼越近,雙方相互看見了。
仿佛在逃離什么不可避免的惡獸,雨霖婞跑在前頭,大聲喊:“快——跑——啊!”
轟隆轟隆,地動山搖。
山洪真的爆發了。
身后奔騰的雪白激流夾在山壁之中,拐了一個彎,一路排山倒海碾壓而來。后面什么也看不到了,黑暗被狂暴的水流吞噬,高高的浪頭鬼哭狼嚎地在后面追趕,轉瞬將奔跑的雨霖婞他們一口吞沒。
這種地方不可能有自然意義上的山洪,必然是哪個蓄水機關開了,而地底下的機關已經明確被摧毀,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在外頭某個位置,也許是在這兩片嶙峋的山壁中。
激流來得甚至比思考還快,師清漪和洛神剎那被卷了進去。
在卷進浪流的同時,師清漪看見那高高山壁上掠過一個人影,那人沿著石壁鬼影似的飄過,又如同暗夜蝙蝠隱去。
水流咆哮著往下沖,這條狹窄的通道成為了一條奔騰水道,這樣的水速,人根本無法從里面脫身而出。月瞳原本背著祝錦云,這回也被迫摔回了小貓模樣,可憐兮兮地被水流打著轉,蓬松毛發徹底打濕,師清漪嫌它胖一直盼著它減肥,如今它終于遵循天時地利人和,整個瘦了好大一圈。
師清漪被水流顛得心肝脾肺腎仿佛都擠在一團,下一秒又要齊齊從里頭跳出來。她抓著設備包不放,水流中無法定位到其他人的身影,只在經過一個幾乎垂直九十度的瀑布陡坡的時候,她被水流大力摔了下去,同時聽到雨霖婞被水嗆了聲的破碎怒罵:“……咳咳……混……我不是來游樂園……玩水滑梯的!”
全體掉了下去。
也不知道這規模宏大的古代水滑梯盡頭在何方,再被水浪沖個幾分鐘,人就要被拍碎了。
山壁中突然又轟鳴巨響,好像整個山體的機關軸承開始旋轉,師清漪被沖著沖著,驚訝地發現水流漸漸變緩,還改道了。
水這種東西沒有形狀,永遠不會自行改道,如果要產生改變,必然是外界施加引導的改變。這整個山體發生了某種令人驚懼的變化,從水道中央陡然竄起另外一條山壁,阻隔彎出一條道路,引著他們流向另外一個方向。
這種突然的改道仿佛透著十足的善意,所有人都得到了放松,至少水流不再那么兇神惡煞。
而更善意的是這種奔流也很快有了盡頭,遠處洞口依稀點出微光,出口到了。
水流將他們沖廢品似地來了個最后沖刺,一群人前前后后陷在浪中摔了下去,摔到底下柔軟的沙地上,最后一股水兜頭將他們沖了個透徹。長江后浪推前浪,他們差點被拍死在沙灘上,所有人都像是擱淺的魚似的暫時躺在上面,劇烈地咳嗽起來。
師清漪一邊咳嗽,一邊勉強支起身子,眼睫毛透濕,看著面前模模糊糊披著水霧的那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