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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明白。”洛神定定將她望著,聲音很輕:“現在自是一目了然的,對方就是想利用我來牽制你,對付你,迫你就范。他們很了解,知道你永遠不會真的對我出手。”
“我不會的,我知道你也不會的。”
洛神并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輕輕道:“我只是一個凡人,這種不自控力,我不曉得能夠撐多久,但是我會盡我所能結束這一切。就似你所說,我不會的。”
“絕對不會。”她的聲音輕盈如風,卻好像又那樣沉,眸中藏著深深的霧靄。
“我不許你……”敏感如師清漪,當然早已經猜到了這話外之音,攥過去的手又重了些許,嗓子壓抑得啞了。
然而她并沒有點破,甚至都不想提到那個字眼,只說:“你只要再忍一忍,交給我。”
話到這里,眼神倏然變冷。
洛神卻輕輕搖了搖頭:“我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并非鬼主所有,只是為她所用,即便神腹毀了,殺了她,這力量也無從割斷,依然存在,回不去的。清漪,我不愿你斷了這希望,但是有些事實,一定要認清,以免走了彎路。”
“那我就會去采取其它的解決辦法。”師清漪斬釘截鐵:“現在,我們還活著呢。”
洛神不說話了,就那樣看著師清漪的面容,眸光有點苦澀。這面容就像是經過一次又一次的蛻變,變得更加沉穩,每一次蛻變,都是一道傷。
師清漪迎上洛神的目光,直接地回望過去,給了一個淺淺的笑。
她改變了那么多。
從開始走到現在,被風沙吹過,被刀劍切割,雨里打著,血里泡著,一路等,一路尋,最重要是被這流轉的時光反復打磨,一天一天發生變化。
這種改變無法抗拒,時間總是無情的。青澀的芽兒長出來,張開枝葉,開出花,結出果,又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抽出荊棘般保護的刺來,這刺看似和順,實則致命,也只在她信任和愛的人面前,才會褪去。
如今她已經足夠成熟冷靜,即使肩上壓著無盡的重擔與疲憊,依然在這挺直脊梁。
洛神眼中恍惚,抬起手來,最終也只是摸了摸師清漪的長發。
師清漪拍了下手,突然結束這種寂靜:“好了,先別再說這個了,你剛才說的,放心我都記住了,現在我也要洗澡了。昨天我都沒有洗呢,你聞聞,聞聞我是餿了吧?”
她笑著,故意近距離湊到洛神面前。
原本壓抑的氣氛似乎一下被她這一笑給化了。
洛神配合地輕嗅:“那還讓我聞?”
師清漪攙著她,叮囑了她幾句,讓她等一等,自己出去又拿了衣服等進來,兩人一起沐浴。雖然洛神明確表示沒有關系,她還是不太放心,并沒敢讓洛神過多地浸在水里,清洗的時候洛神基本也是背過去的,畢竟胸前的縫補情況太過殘酷,師清漪明白她的意思,沒有強求,只有在她感覺到洛神偶爾會發幾下抖的時候,手下動作才會跟隨一顫。
洗完了,兩人出來,師清漪就在床邊給洛神吹干頭發。
“現在舒服一點了么?”師清漪低聲問。
洛神道:“嗯,好多了。”
她的肩膀又有點抖,傷口的縫補一直都在繼續,時刻都在疼,在完好前不會停止。
師清漪試圖去分散她的注意力,跟她聊些最近發生的事情,這些天兩人分離,許多事情洛神也并不知道。怕她應答疲憊,師清漪只讓她聽著,主要是自己在那說,聊了一陣,師清漪又道:“我還有一些話想跟你說,很重要,后面再告訴你。”
“現下不成么?”洛神唇角含笑:“這般神秘。”
“那是得保密。”師清漪神色狡黠,眸中又藏了幾絲黯淡:“你才剛醒,等你好一些了我再說,所以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那我夜里便會好。”
“不聽你胡話,我要千芊和沈瑜醫生她們確認過才行。”
“她不叫沈瑜,你可以喚她葉仁心的,此乃她本名。因著一些緣由,在外人面前,她改了名字。”
師清漪眼珠輕輕一轉,她變得比以前更加沉靜,很多時候好像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了,只是道:“那木小淵……阿萸的本名呢?”
“朱萸。”洛神答得平靜。
“你很信任她們倆人么?”
“是。清漪,她們是可信之人。”
師清漪拿了毛巾擦頭發,頓了頓,才低聲說:“你昏迷之前跟我模模糊糊說了點話,說你那時不能動彈,讓朱萸給我打電話,實際上我那時已經摸到醫院了,在外面盯得一清二楚,她并沒有打算聯系我,至少在那時候,她沒有那個意思,不過她看上去又有點為難。”
洛神在旁邊靜坐,似有所思:“原是如此,我曉得了。”
“知道什么?”暗門那里一聲輕笑,千芊拎著幾個袋子走進來,關好門。
見千芊進來,師清漪和洛神面上顯然都露出輕松之意,招呼她過來。千芊將袋子拆開,拿了剛買的早點出來,邊看邊道:“我特地趕早過來的,沒想到你們這么早就聊上了,也不知道你們要吃什么,就買了好幾種,師師隨意,洛神你就吃這些清淡的。”
“勞煩你了。”洛神點點頭。
師清漪也過去幫忙,千芊笑問:“剛才你們在說什么?”她看起來總是好心情。
師清漪回答:“剛才正在說阿萸她們的事情。”說著將剛才的事情解釋了一遍。
千芊一面聽,時不時點個頭,一面坐到洛神身邊,出于職業習慣查看了下她的眼睛,又給她把脈,洛神安靜地配合,過了一會,千芊臉色稍微有了些許變化:“……恢復得真好呢。”
就好像這真好,并不是真的好。
“是罷?”洛神倒是十分安寧。
師清漪道:“千芊,昨天晚上你檢查過,那你看見了么?洛神身上……”
“什么?”千芊卻不解。
師清漪只得將洛神衣服掀開一部分,露出正在縫合的那些紅線,她不忍看,偏了一下目光,瞥到洛神脖頸上都是薄汗。千芊湊近又檢查了一遍,臉色自然也是越來越差,說:“昨天晚上我并沒有發現這種,但是我能看出她的身體正在恢復。當然這也可能是分階段的,那時候這些線藏進去了,在休息,或許是昨晚上受了大刺激,身體機能下降又催出來,后半夜開始繼續為她修復。”
師清漪認真道:“所以這就是魂墮的影響之一?你是否知道一些別的什么?千芊,我們真的很需要你。”
“我也真的很想幫助你們,但是我對魂墮真的了解得很少。”千芊看起來有點無能為力:“我原本以為,原本以為這是不會發生的。”
師清漪說:“那你怎么會知道這個詞?從哪里聽到或者看到的,是你以前的組織,有人提過?書上記載?如果是書上記載,又是怎樣的書,我想知道十分確切的信息。”
“只是有人偶爾提過。組織間的人雖然不會見真面目,但是到底也是要交流的,有交流的地方自然就有各種信息流傳,我也只是聽過這么一星半點的傳聞,誰提的都不清楚。進入過神腹的人會受到很多副作用的影響,我也進入過,所有擁有般若的人,全都進過。其中比較明顯的副作用影響之一,師師想必你也早了解了,我們這些人需要血,鮮活的血,那是一種近乎原始的渴望,就像正常情況下不需要進食,不然總會餓死,我們也像這樣需要血液,否則會痛苦難當,拖到一定地步,也會有生命耗盡的危險。”
她搖了下手指,瞇了瞇眼:“說到這個,我就餓了。”
師清漪原本聽得專注,神情緊繃,聽她這一說,輕松不少,就笑了:“那我們邊吃早點邊說。”
洛神整了下衣服,換個姿勢端坐了,師清漪端著粥湊近,吹涼了準備一勺一勺喂她:“今天就湊合下,后面我給你煮。”
洛神勾笑:“我自個來就成。”
師清漪正想說那怎么行,一看洛神眼波流轉使了個眼色,她想起千芊在旁看著,頓時也覺得耳根子有點紅,只好松手,自己叉了個小籠包吃。
千芊在自己的早餐上抹番茄醬,一片紅,師清漪本身并不喜歡番茄醬的味道,抬眼間見她涂了那么多,眼前紅燦燦的,大早上就有點胃疼,小籠包差點整個咽下去。
洛神喝了口粥,輕描淡寫:“什么時候喜歡吃這個了?”
千芊笑道:“說實話我還不習慣吃這個,但是這個顏色可以增進我的食欲,胃口不好。”
師清漪鼓著一邊腮幫子細嚼慢咽:“……”
……為什么感覺好像是有點重口味。
千芊又說:“我以前也有調一些自己喜歡的醬料,但是出門在外不方便,許多材料都捉不到。那些就很能調節食欲。”
師清漪腮幫子還鼓著,的確像個小包子:“……”
……捉不到。
……真的很重口味。
第343章
朝花(shuke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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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朝花
“那你以前做菜的時候,沒放這種醬料吧?”小籠包終于咽下去了,師清漪小心翼翼問:“我是說,我們‘有幸’吃過么?”
“當然吃過。”千芊慢條斯理地涂著番茄醬,眨眨眼:“以前大家不是經常到我餐廳聚餐來著,不然呢?我捉得很辛苦的,深山老林才有,跑斷腿。你們不是都說好吃?”
看千芊那一臉風情萬種的表情,師清漪這才算吃了一顆定心丸,搖頭:“你這樣,那肯定就是沒放,我們沒吃過。”
“我哪樣?”
師清漪回答得十分委婉:“笑得比較那個。”
千芊笑著嘖一聲:“師師,看來你們倒是很了解我呢。說起來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接觸蠱蟲,尸體,藥理等,醫蠱到底也是蠱,很多蠱藥前期本身就毒性很大,蠱師在煉化過程中自然會受到影響,所以需要適時地服用另外一些特殊材料制作的蠱藥,材料大多是些毒蟲詭物,以毒攻毒來相互融合抵消。很多時候我會將這些東西做成醬料攝取里面的成分,這樣長年累月的身體已經習慣了,你們這些沒有接觸過的,若是吃了鬧不好要壞肚子甚至死人的。”
洛神道:“相交甚密,自是了解的。”
師清漪也含笑點頭:“是,也做了這么久朋友了,怎么能不了解。”
千芊眼中晃過一絲微愣,擱下早餐,頓了一會才慢慢說:“你們也知道我是戰國人,離開烏衣之后一直在外漂泊,我活了很久,但是我從來沒有像是現在這樣和別人做過這么久的朋友,我是說,真心朋友,同生死,共患難,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洛神靜坐不語,師清漪自然也知道千芊的意思,只是微笑。
“我并不排斥和人親近,甚至會主動去接近別人,也許是我覺得人生漫長又無聊,又孤寂,想要借這些淺薄的人際關系作為消遣,是不是很惡劣啊?”千芊嫵媚笑意中帶著自嘲:“我從心底并不認同這些關系,也沒有將其真正放在心上。到了一個新地方,我愿意主動去結識一些我認為有意思的人,可是我不會老去,時間久了便會露餡,所以漸漸養成了一個可以去接近別人,但是絕對不會深交的壞毛病。”
“直到遇見了你們。”千芊神色認真了起來:“最開始我的確是有目的的接近,想弄清楚一些事情,漸漸的,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我將你們當做真心朋友,關于魂墮的這件緊要事,我會盡我所能地幫忙,尋找解決辦法。只是關于魂墮我了解得實在太少,趨近為空白,毫無頭緒,再給我一點時間整理一下,說不定后面會有什么線索。”
師清漪垂了眼睫,感激道:“你真的幫了我們很多了。”
她抬頭看了看洛神和千芊兩人的臉色,都是蒼白與疲憊,想到她們二人深受神腹的折磨,前路難測,心里不由得更為沉重。面上卻依然掛著輕松柔和的笑,說:“最近太累,你們趁這時候多休息下,眼下別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就好。等情況緩和了,我們再從長計議吧。”
千芊喝口水:“什么叫做交給你處理,我看你才是最累的,小臉白得跟什么似的,也沒睡個覺。”
洛神側過臉,望著師清漪,眸中一片靜。
師清漪辯白:“誰說沒睡,我昨晚上就睡了,睡得可香。”
千芊笑看洛神一眼,朝師清漪說:“哦,那倒是,能不香么?”
洛神臉容沉靜,低頭喝粥。
吃著早餐閑聊幾句,與前幾日相比一個地下一個天上,正是對比出來的難得好時光,即使師清漪內心深處諸多包袱,卻也更明白惜取眼前的理,這個早上過得好歹也算輕松的。中途她想到了什么,趕緊摸出手機來:“千芊你還沒聯系雨霖婞長生她們吧,她們知不知道洛神現在的情況?”
“沒有,那時候太晚,肯定都睡了,臨出門的時候又太早,估計沒起來,現在應該沒問題。”
之前一直都繃緊著弦,如今一顆心勉強放回去半截了,為免大家擔憂記掛,師清漪趕緊打了一個電話過去報平安。長生才出黑竹溝不久,對現代社會還是懵懵懂懂的,電話自然是撥到雨霖婞那里,只是等了許久也不見人來接,正想著待會再重撥,結果一下卻又被人接通了。
一看還是可視通話請求,三人圍坐一圈,師清漪在中間拿著手機,接通后屏幕上出現了半個腦袋。
這半邊腦袋就這么直愣愣地探出來,扎眼銀發濕漉漉地垂下,露出半邊女人臉,乍一看還挺嚇唬人。
師清漪:“……”
千芊笑了。
洛神道:“魚姑娘。”
魚淺顯然是拼命往鏡頭里擠了擠,終于擠進了整個腦袋,還帶一截白頸子,見了洛神又是欣喜又是驚訝,一雙滿是疑惑的眼瞬間也明亮了許多:“洛姑娘,怎地會是你?你平安無事么?太好了,眾人都很是掛懷你。還有你這是修的什么傳送陣法,如此神奇,我觸發機關之后,竟會在此見到你,還有師姑娘?”
師清漪:“……”
魚淺在那頭看過來研究去,想必是將手機屏幕當做了某種復雜的陣眼,兩只漂亮的珍珠眼都快頂到屏幕上了,她邊看邊喃喃道:“奇也怪哉,這莫非不是實體,而是幻影?我們白鮫亦有幻影之術,卻又與此完全不同,想不到雨姑娘竟有此等神器。”
不是陣法,也不是機關,更不是神器,只是……手機。
師清漪趕緊說:“魚姑娘,雨霖婞在哪里,你叫她過來拿一下你手里這個……這個神器,我有話跟她說。對了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頭發和臉上全都是水,是不是身體有什么不適應,需要水了?”之前魚淺在神之海曾叫她稱呼自己魚姑娘,她也就繼續保留了這個叫法。
這回魚淺又往前一擠,頸子之下露出一溜裸肩,隱約可見白色的泡沫。
洛神將手機翻過來,拿開了些,低聲淡道:“她在浴室沐浴。”
師清漪:“……”
圖像是看不見了,可魚淺的聲音還是從手機里傳出來,回答得從從容容的:“我在沐浴,自是許多水的。你們人在何處?為何現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師清漪這輩子還是頭一遭見有誰在洗澡的時候還敢跟別人視頻通話的,感覺像被雷劈了。魚淺一直被圈在神之海,那么久了也沒出去過,自然對現代科技一無所知,長生好歹還知道拿手機興致勃勃地研究個什么自拍,而她簡直就在那瞎擺弄,也虧得她瞎擺弄的時候鏡頭沒有偏太多,不然就不會只露出個腦袋脖子這么簡單。不過仔細一想,她身為鮫人,待在神之海時就身無附物,除了銀色長發遮擋之外一.絲不掛的,想來這么多年她自己是習慣了當一條魚,殊不知別人一腦門的汗。
將手機丟在一旁,避開鏡頭,洛神一本正經對魚淺道:“時限到了,此陣法已自動運轉到了無影式,現下只能聽到聲音,你喚雨霖婞過來,陣法會再運轉的,長生亦可。”
魚淺認真道:“那不成的,我現下叫雨姑娘過來,她恐要罵我。”
“為何?”
魚淺向洛神分析道:“這神器是雨姑娘落在此處的,我擅自開啟機關,雨姑娘不曉得怕是要生氣。我只拿片刻,研究完待會再還回去,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她便不會生氣,疏于防范,下次我要再接近神器,也方便許多。”
洛神瞇了眼,繼續一本正經:“魚姑娘當真是運籌帷幄,聰穎過人,十分特別。”
魚淺謙虛道:“哪里哪里,還是及不上洛姑娘你。”
師清漪:“……”
魚淺還在那繼續跟洛神說話:“我將你和師姑娘作友人,只同你們說,還望莫要向雨姑娘提及此事。我發誓只是因好奇研究片刻,斷斷不會將雨姑娘這神器據為己有的,若違此誓,形神俱滅。不過這里好似人人都有這般神器,我心中亦是十分欽羨。”
千芊在旁邊笑瞇瞇地看熱鬧,師清漪出了一身冷汗,這種事也可以發這么毒的誓?
……也許她真的是一條特別的魚吧。
洛神溫言道:“此事魚姑娘大可放心。另魚姑娘是在浴缸里么?此神器最忌水,魚姑娘最好還是將它拿遠一些,待沐浴過后再行把玩。”
說完,那邊半晌沒聲了。
“信號不好?”師清漪有點奇怪,湊近拿起手機,看見通話已經結束,再次撥打過去,卻無法接通。
洛神默默覷她一眼:“許是她將手機掉浴缸里了罷。”
師清漪:“……”
看樣子雨霖婞的手機八成是廢了,轉而撥打了長生的號,又是半天沒人接,不知道長生忙什么去了,師清漪沒辦法,只得暫且擱下,三個人吃過早餐,收拾的時候,長生的電話終于回過來了。
一接,卻是雨霖婞的聲音鉆了進來,聽起來說不清是個什么語氣,震驚喜悅糅雜在一起,總之一上來就放開嗓子嚎:“師師!養蛇的!你們找到她表姐了?!”
長生的聲音也緊隨在后巴巴地湊過來,緊張兮兮的:“阿洛,阿洛?我聽魚姑娘說你方才同她說話了是么?你們還好么?”
洛神道:“我無礙。清漪與千芊現下在醫院陪伴,無須擔心。”
聽到洛神這聲久違的回復,電話那邊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像是聲音都被另外一個時空吸走了,一切因為激動開心甚至是要掉眼淚的那些翻涌,最終也只是歸于沉寂。
師清漪完全能夠理解這種情緒的變化,畢竟她就是這么過來的。
長生顫抖的聲音終于回過來:“那就好,那就好,你們現下在何處,我要過來同阿洛阿瑾你們在一塊才成。”
這聲音里帶了點哭腔,還如孩童抱著大人腿腳要糖似地放了嬌,師清漪再次深深地感覺到,長生雖然是個成年人,但是骨子里對她和洛神,卻完全是那種小女孩的親昵與依戀,一家人相依為命,怎么都離不開的。
“好。”洛神聲音柔了許多:“長生乖。”
說完告訴了詳細地址。雨霖婞嗓音聽起來也有點酸澀,像是強忍著情緒在那嘟囔著,最終也只是嘟囔了一兩句十分簡單的話語來:“……就知道她表姐你命硬。喂,你們在一塊聚,可不能丟下我啊。”
洛神道:“你也要來撒個嬌么?”
雨霖婞呸一口:“撒你大頭鬼的嬌。不過看你現在還能有精神在這黑心肝,看來是沒什么事了,真是,之前簡直嚇死我了。”
洛神道:“我說過,我會好好活著。”
師清漪將目光瞥向她,從她沉靜的容顏一路往下,看到她后頸被冷汗濡濕的發絲,還有因為持續不斷的疼痛而微微顫抖的手指,不由沉默起來。
靜了一會,師清漪才說:“洛神這邊暫時不好奔波,那你們準備好了就過來吧,注意避下耳目。”又問:“雨霖婞,她們現在怎么樣?”
雨霖婞當然知道她問的是哪些人,也知道她記掛,便一一跟她將現狀交代清楚了:“師輕寒肚子上替你擋了一刀,做了手術在住院,算是熬過來了吧,精神很差,總之我見她的時候,要么在睡,要么在發呆。祝錦云狀況就不太好了,大部分時間都是昏迷狀態,偶爾才醒,她堂哥天天在旁邊守寶貝似守著她。至于師夜然,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她身上沒什么緊要傷,估計就是腦子被刺激出毛病了,要么在師輕寒病房坐著,要么在自己病房坐著。對了,你那個教授倒是常去看她,不過去了都關著門,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反正有時候臉色挺難看的。”
師清漪心里五味雜陳,只是囑咐:“師家現在太亂了,我……師夜然她是自尊心很強的女人,你就暗地里布排一下,不要被她發現,如果她真有什么打算,也就隨她去,千萬不要刺激她。現在是特殊時期,我暫時只要知道她們平安就行。”
“行,行,這事我讓阿笙和蘇亦去辦。說起師夜然,的確是很棘手,她手上可還攥著師家那么多人呢,雖說腦子看起來被刺激了,到底還是那個當家的,瞪一眼別人都怕,說句話一堆人敢為她拼命,明著來還真不好弄,要不是我跟你熟,說這是你囑咐要辦的,我現在恐怕都近了不了她的身,而且現在師家和我們一樣,也是在甘孜這臨時休整,看師夜然這架勢,估計很快要帶著大部隊轉移走了。”雨霖婞煩躁道:“師師,我看師家這邊你就別操心,稀里糊涂一團糟,別說她們自己拎不清了,我這個外人看了都頭疼,煩死了,這叫什么事呢?”
“她們很重要。”師清漪眼珠輕輕一滑,語氣有些微妙的凝重:“我自有安排。這邊走不開,晚點再去處理,這幾天辛苦你了。你準備下,就帶長生過來。”
雙方交待過重要事項,等差不多了,洛神驀地道:“魚姑娘何在?”
不提還好,一提雨霖婞就蔫了,一副想氣都氣不起來的樣,說:“那個魚小姐啊,她真是……一言難盡。這幾天她幾乎一個人悶著,陪著她帶回來的那兩具尸體,尸體被她裝在那個大箱子里,就她表姐你之前背她的那個,跟棺材似的,你們想象一下,每天就和尸體睡在一起。她境遇悲慘,情緒低落可以理解,不過今天早上看起來好像精神點了,說想要洗澡,我看她剛出來對現代很多東西都不懂,怕她不熟悉浴室,就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給她放好水,準備好一切,哎,我怎么人這么好,真是太讓人感動了,我以前都沒這么伺候過我媽。”
雨霖婞巴拉巴拉繼續打開話匣子:“給她放水的時候吧,我接了個電話隨手把手機落臺子上,出去就把這事給忘了,等她洗完了出來,突然跟我說她可能是弄壞了我的神器,把唯一和你跟師師聯系的陣法切斷了,要向我謝罪,我當時心想這都是什么東西,為什么我一個字都聽不懂,然后我就看到她拿出了我的手機,‘水靈靈的’,還在滴水!”
想起剛才的狀況,師清漪笑著說:“你重要資料都備份了吧?”
“備了的,不然我把她做成生魚片謝罪。”雨霖婞裝模作樣哼哼。
“她現在何處?”洛神道。
雨霖婞好氣又好笑:“沉浸在弄壞神器的悲傷悔恨中,回房間面壁去了。”
洛神斂眉,似乎是細細思忖了片刻,道:“待她出來,你替我轉達,問下她今后有何打算,她處境特殊,被人覬覦,一人行動恐是不妥,若她愿意同你們一同過來,那自是好的,我也有些話要與她相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