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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被審判嗎?”
君特的藍灰色的眼珠閃著光,“費舍爾是位稱職的軍官,他很年輕,但相當能干,再累也從無怨言?!?
是啊,因為他要監視你,每個禮拜給你們的國王送去一封密函。阿爾弗雷德扯扯嘴角,干巴巴地說道,“是的,我猜……是的?!闭f完沉默幾秒,又拋出一個名字,“馮·切布元帥很掛念你?!?
君特的眼睛睜大了,“你見到元帥了?他也被關進戰俘營了?”
“我沒見到?!卑柛ダ椎吕蠈嵆姓J,“我聽別人提起……馮·切布元帥以為你死了,聽說你還活著,他非常激動。”
“他心臟可不怎么好。”君特感慨地說,“讓他擔心是我的罪過——他在戰俘營嗎?”
“他在高級軍官戰俘營,安格利亞會為他提供醫療救助。”審判的問題懸而未解,馮·切布的狀況也許根本撐不到上法庭的那天?!八蝰R克西米安三世提出建議,嗯……建議——”
君特不假思索,“建議陛下自殺?”
阿爾弗雷德大感震驚,“誰告訴你的?”
“啊,這是慣例?!本貜臅莱閷铣槌鲆化B白紙,然后將一張紙對折三次撕開,得到一些撲克牌大小的紙片,“薩克森的傳統……你知道,元帥不能投降,國王自然更不能。國王代表國家,一旦王國,那么——”
“看在上帝的份上,”阿爾弗雷德驚嘆,“我無意指責貴國,但這未免也過于‘傳統’了!”
“哈哈?!本匦α似饋恚炙毫艘粡埌准垼玫礁嗟募埰?。阿爾弗雷德拿起一張紙對折,“那么,假設,這只是一個假設:如果馬克西米安他自殺——”
“我會跟著他一起死?!本睾敛华q豫地說。
他疊起兩張紙,慢慢撕開,“陛下他會被審判嗎?”
“對不起,我不知道?!?
君特清理新的紙片,自言自語,“他一定憤怒到了頂點……可他沒有選擇傳統的道路?!?
黑暗的舊傳統。阿爾弗雷德撕開白紙,“不,如果我是國王,我絕對不想死?!?
“你很有希望成為安格利亞的國王,”君特清點手中的紙片,“我讀報紙看到,瑪格麗特殿下會在圣誕節后繼位——現在我可以讀報,醫生允許我讀半小時——你是她的長子,肯定是下一任王儲。那么,等你成為國王……”
“感謝上帝,安格利亞沒有那樣恐怖的傳統?!卑柛ダ椎聦⒓埰f給君特,“大概馬克西米安也討厭這個傳統吧?他拒絕了馮·切布元帥的……陪同請求。”他斟酌用詞,“還有幾位將軍也表示愿意追隨,然而……”
“天哪,幸虧安格利亞是君主立憲制,國王不過是一個單純的象征?!彼谛厍皠澲郑闷娴卮蛄烤赜脠A珠筆在白紙片上涂涂抹抹,“你在做什么?”
“國家的象征嗎?但國王就是國王,無論如何,成為國王就意味著承擔巨大的責任。安格利亞的王室也有許多職責,并非躺在金錢上白白享受。比如你,肯寧頓公爵,”君特轉過視線,藍灰的眼睛注視著阿爾弗雷德,“你完全可以選擇進入某所著名大學讀些古典學之類的科目,這在大陸的貴族中十分流行,但你進入了軍校?!?
“比起學習古代語言,我覺得研究如何作戰似乎更有趣?!卑柛ダ椎聠?,“你還需要紙片嗎?”
“還需要兩張?!?
“……后來你到了前線,”君特給一張紙片上寫上數字8,“我們大吃一驚,原本以為你會選擇非戰斗性崗位,做個名義上的司令官,比如什么禁衛軍……要知道,安格利亞王室的風氣相當保守?!?
“不,我認為薩克森王室才是真正的保守?!卑柛ダ椎氯滩蛔》瘩g,“戰爭輸了國王就要為國殉葬?差不多兩百年都沒發生過這樣的事了!”
君特突然哈哈大笑,突如其來的笑聲令阿爾弗雷德不知所措,“怎、怎么了?”
“你很怕死嗎?”君特把那張寫有8的紙片放到一旁,笑得肩膀直抖,“你的口氣——無意冒犯——很像——嗯——”
他又笑了一會兒,眼睛瞇起,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鞍?,怎么說才好呢?”他擦了擦眼角,往新的紙片上繼續寫數字,“其實死亡沒那么可怕,我們每個人最終都要面臨它的到來。你在看什么?”
阿爾弗雷德捏著對折的白紙,“你還記得二十年前嗎?在馬恩河邊?!?
“記得?!本貙懴?0,“你是我抓到的最大的一條魚,公爵殿下?!?
“你剛剛笑的樣子,很像那個時候的你。”阿爾弗雷德說,“那個時候你就是這樣,總是笑,興高采烈的。你拿我的東西玩,拒絕告訴我你的姓氏……”
君特的笑容漸漸消失了,“那個時候我的確很高興,每天都高興得要命?!?
“為什么不告訴我你姓什么?”
“哈哈,沒必要吧?”
“我想記住你的名字,以后打敗你報仇?!卑柛ダ椎抡J真地撕開白紙,“君特·維爾茨伯格,你應該告訴我的。”
“真可惜!你一次也沒能抓住我?!本赝乱粡埣埰贤磕ㄗ帜窲,他似乎在制作一副撲克牌,“在我心情最低落的時候,我親愛的心理醫生約翰·金伯利博士熱心地指出,安格利亞的士兵是在監獄中發現我并將我送往安格利亞,因此即便薩克森輸掉了整場戰爭,我也不能算作戰敗被俘。感謝他的提醒,這讓我舒服多了。而如今戰爭也已終結,你怕是永遠也不能戰勝我了,元帥閣下?!?
第7章
無論如何勸說,君特也不愿意接受作為禮物的軍裝,這令阿爾弗雷德無比沮喪。阿爾弗雷德思考,君特是軍人,那么他應該送軍人喜歡的。他問副官:“你喜歡什么?”那年輕人羞澀地答道:“想要未婚妻的一個吻?!?
毫無幫助的答案。
阿爾弗雷德決定還是帶一束花,花總不會出錯,起碼符合禮節。他又精心挑選了一套書,《古希臘哲學史》,也許能幫助君特打發治療期間的無聊。
然而君特并不無聊。他在休息室打牌,對手是兩名護士和一名護工。四人圍坐一張圓桌,君特手里拿著真正的撲克牌,笑意盈盈,“——有人要跟嗎?”
這間療養院的工作人員幾乎都接受過情報部門的訓練,尤其是護士。不過他們肯定忘記了職責,一名護士叫嚷道,“上帝!為什么你又贏了?!”
“沒錯,我贏了?!本貙⑹掷锏呐茢傞_扔到桌上,靠著椅背樂不可支,“來吧,我的錢。”
輸家每人交出一張小紙片,卻并非真正的錢。阿爾弗雷德敲了敲休息室的門,牌局被打斷了,護士和護工立刻離開了房間。
“下午好,阿爾菲殿下?!本匚⑿χ蛘泻?,開始敏捷地洗牌。阿爾弗雷德選了他左邊的椅子,“……我可以看看嗎?”
“什么?哦,當然,這是我們牌局的通用貨幣。”
小紙片上寫著“一磅”,“打牌時賭一點籌碼會更加非常有趣,但賭真正的一磅就太過分了,”君特將撲克牌分成四摞,“而醫生禁止我接觸硬幣——他們擔心我吞硬幣自殺。我反復解釋了幾百次,我已經暫時放棄了自殺的念頭,斯托科醫生依然嚴厲警告護士,不許任何人向我提供硬幣。因此我們只能想出這個法子。我一天就能贏幾十磅!”
阿爾弗雷德摸了摸褲兜,很好,他帶了錢包。他取出一張五磅紙幣,“我來和你賭?!?
“可我沒有真錢跟你賭?!?
“沒關系,要是你輸了,就用你的紙片來兌換,以后有錢了再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