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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現在馬克估計不值錢了。”
“你有很多存款嗎?”
“我的薪水都交給了我姐姐,她需要養活三個孩子呢。”
君特將兩摞撲克牌合二為一,放到阿爾弗雷德面前,“請。”
打牌的規則是最簡單的那種,阿爾弗雷德運氣欠佳,一手牌零零碎碎,湊不成對子。君特很快就大獲全勝,他快樂地將最后一張牌丟到桌上,阿爾弗雷德也跟著扔下牌,“你贏了。”
“我很擅長打牌。”君特拿過那張五磅紙幣,疊起來放進衣兜,“而且我會見好就收。”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會再跟你打第二局了。”
阿爾弗雷德又輸給了君特·維爾茨伯格。好在他及時想起了他帶來的花和書,這多少撫平了他的不甘。他挑了幾支百合,搭配一小束藍色風信子,素凈的顏色哪怕送給軍人也不會失禮。君特接受了花束,聞了聞,接著就連打幾個噴嚏。
“真美!但我……可能花粉過敏。”他笑著揉搓鼻子,“以前王室舉行活動,每個近衛騎兵胸口要帶一朵雛菊。我戴上花的瞬間便瘋狂打噴嚏,停都停不下來。皇太子殿下——啊,也就是馬克西米安陛下,那時他還沒登基——他給了我一朵假雛菊,總算解決了我的麻煩。”
阿爾弗雷德的失望大約表現在了臉上,因為君特眼珠轉了轉,緊接著便補充道,“啊,我很喜歡花,十分感謝——”
“不,放在這里吧。”阿爾弗雷德招呼副官,君特連忙制止,“其實我——”
副官把花束取走了。君特打量那幾本厚重的大書,“抱歉……”
“你不喜歡哲學?”
“實事求是地說,不喜歡。這種書我一讀就昏昏欲睡。”
阿爾弗雷德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真對不起,我實在想不出該送你什么禮物。”
“三點半了,”君特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是我的放風時間。你愿意陪我下去走走嗎?”
每天上午十點和下午三點半,君特都必須在花園里走半小時。“鍛煉,”他有些氣喘,“如你所見,我的身體……問題很多,醫生要求我進行有益的運動,比如,散步。”
阿爾弗雷德點點頭,“這里的花園太小了。”
“花園很好,沒有很多的花……本來有,結果被花匠修剪得一干二凈。”君特走向池塘邊的長椅,一屁股坐下,“他連睡蓮都撈干凈了!一個花苞也沒放過!”
阿爾弗雷德坐在他身邊,當然,他保持了合理的社交距離。君特揉揉鼻子,“我讀過報紙,你擔任了占領區委員會的司令。”
“對,任期大概一年。”
“我讀了你發布的公告。”
“那是委員會集體擬定的,由我來簽名。”阿爾弗雷德說,“我就是臺簽名機器。”
君特笑了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眼角浮現出淡淡的的紋路。午后的日光中,他皮膚蒼白,“我要感謝你……你和你的委員會,你們的條款出人意料的寬容。”
“我們希望薩克森盡快恢復正常的社會秩序,不然也會對安格利亞以及周邊國家造成影響。”阿爾弗雷德實事求是地說,“你覺得寬容嗎?我倒是認為其中有幾條過于嚴苛了。”
“軍事人員本來就不該與平民打交道。”君特雙手放在膝頭,他的手指非常細瘦,阿爾弗雷德奇怪地想,為什么他之前沒注意到君特的手指呢?他明明會認真關于君特的新聞,研究他的動態。是君特長期服藥的原因嗎?還是穿著高級軍官的筆挺制服給人以誤導?亦或是過于耀眼的戰績?沒人想到維爾茨伯格竟然是一名omega,明明他看起來根本不符合alpha的特征。
“也不能通婚。”阿爾弗雷德說。
“可以理解。”君特盯著池塘,一條很小的魚在水中游動,“兩國交戰了這么久……彼此憎恨,怎么可能產生愛情?”
“感情是復雜的。”阿爾弗雷德很討厭那條禁止通婚的法令,“我聽說,也許會針對此問題做出修改。不是現在立刻修改,應該是在一個可以預計的時間內,比如兩年……”
“安格利亞會審判馬克西米安陛下嗎?”君特突然打斷他。
池塘邊的雜草被清理得干干凈凈,風景乏善可陳,看來情報部門的特工沒白領薪水。阿爾弗雷德莫名其妙地想起很多年以前,五歲的他跌進法蘭克王宮的巨大噴水池,差點淹死。瑪格麗特沒有安慰渾身濕透的兒子,而是勒令他必須學會游泳。“我不知道。”他喃喃道,“無法確定……目前,說不準。”
君特垂下視線,摩挲戴在左腕的舊手表,“貴方希望我寫點戰爭相關的東西,備忘錄那樣的東西……所以給了我很多紙,就是那些白紙。”
“你寫了什么?”阿爾弗雷德也望向那塊手表,手表的指針紋絲不動。
“我做了一副撲克牌。”君特提起嘴角,“關于戰爭,我一個詞也寫不出。”
“戰爭史的問題,安格利亞大可找歷史學家。薩克森的歷史充滿戰爭,可以說,薩克森史本身就是一部戰爭史,無需我贅言。至于剛剛結束的那場戰爭么,”他低下頭,“我無話可說。”
“我不能提供貴方所需的情報。”君特拉下袖子遮住手表,“殿下,你也是軍人,想來你能理解我。我對我的國家和國王忠誠,哪怕我是個被撤職的元帥。”
對國家和國王忠誠,阿爾弗雷德忍不住問出了郁結心中的那個問題,“即便你的陛下要給你動那種可怕的手術?”
君特的笑意加深了,“公爵大人,手術……是我主動要求的。”
“總之,你不必因我的花粉過敏癥感到為難,”他起身,語氣重新變得輕快,“斯托克醫生告訴我,我的狀況在一天天好轉。等差不多痊愈,就可以去戰俘營,接受我應得的審判和結局。”
第8章
在君特那再三碰壁后,阿爾弗雷德決定停止單方面的“騷擾”——不過他解釋了來意,他只是想敘敘舊,聊聊天,絕非帶著特別的目的和任務……但君特明顯對他這位老對手沒多大興趣。“不受歡迎”這個認知讓阿爾弗雷德陷入了情緒低落,他離開辦公室,搬到一所鄉間別墅暫住,每日釣魚打發時光。就在假期即將結束的某天,別墅迎來了一位客人。
“阿爾菲。”阿爾弗雷德同母異父的弟弟,菲利普王子吊著右臂,“你怎么藏在這里?”
阿爾弗雷德有些意外,“你來了……還沒好嗎?”
“雖然我帶著老媽的任務……不擁抱我一下?”
阿爾弗雷德起身,輕輕抱了抱弟弟。菲利普抓著他的手臂坐下,摘下草帽扇風,“媽媽大發雷霆,說到處找不到你——你沒去前天的舞會,她氣壞了。”
“我想清靜清靜。”
“我猜你就會這么說……其實我也想躲出來。”
菲利普比阿爾弗雷德小十幾歲,前陣子才過了二十五歲生日。“媽媽告訴我,你寧肯住辦公室那種豬窩也不愿回宮去,”他笑嘻嘻地說,“我說我理解你的想法,她就罵我。我為你分擔了火力,哥哥。”
“謝謝,親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