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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他搞砸了。
灰心喪氣地離開,就像個被敵人打得丟盔卸甲的逃兵——事實上,阿爾弗雷德把圍巾落在了君特的病房,應(yīng)該掛在椅子上了。他可打不起精神再去醫(yī)院,瑪格麗特立刻注意到了長子的異常?!熬凭屗也徽?,”她對羅塞爾說,“我告誡過他,遠(yuǎn)離有害的東西,他從來不聽?!?
羅塞爾即將卸任戰(zhàn)時內(nèi)閣總理的重任,“喝酒嘛!舒緩壓力……”
“他現(xiàn)在能有什么壓力!”
瑪格麗特不滿地瞪了阿爾弗雷德一眼,“說說看,你壓力很大?”
“不,”阿爾弗雷德說,“我討厭下雪?!?
“啊,這糟糕的天氣,”羅塞爾紅光滿面,“但雪已經(jīng)停了。等登基典禮結(jié)束,阿爾菲殿下可以重拾愛好——你喜歡登山,對吧?”
“他該學(xué)著怎樣做一個合格的王儲。”瑪格麗特尖刻地說,“他四十歲了,該死的戰(zhàn)爭浪費了他的青春。在我四十歲的時候……”
“你都離過兩次婚了。”阿爾弗雷德說。
“是啊!你呢?你何時才能送出你的戒指?”
面對母親咄咄逼人的質(zhì)問,阿爾弗雷德感到無話可說。喬治才二十三歲,已經(jīng)有了兩個孩子。菲利普在舞會遇到了一位意中人,頻繁約會。除了還在念中學(xué)的一個妹妹,其他的弟妹各有歸宿,只剩下他。羅塞爾打圓場,“……明天要為奧古斯塔侯爵授勛,對吧?”
亨利·奧古斯塔是喬治的丈夫,瑪格麗特說,“是的,表彰他在戰(zhàn)時作戰(zhàn)英勇?!?
“是啊,是啊,他很不錯?!绷_塞爾又講起了笑話,關(guān)于雅克·蒙塔古,“他也要離婚,這段時間,離婚成了流行,人們爭先恐后離婚。”
“離婚?”瑪格麗特來了興致,“他干了什么?”
“也許單純受夠了,”羅塞爾說,“蒙塔古家凈出自大狂,他上禮拜去見君特,傲慢無禮。本來我不希望他去打擾君特的治療,他偏要去。他說他要給君特一個‘教訓(xùn)’,結(jié)果——”
“結(jié)果?”
“他肯定沒在君特那占到便宜就是了,盡管他聲稱君特對他俯首帖耳?!绷_塞爾哈哈大笑,“怎么可能!護士匯報說,他氣急敗壞,臉漲得通紅,嚷嚷著要給君特點顏色瞧瞧。我假裝對此一無所知?!?
“真不錯,”瑪格麗特嘲諷地說,“雅克和那個君特,算是‘棋逢對手’了?!?
阿爾弗雷德沒聽說過蒙塔古的新聞,但那家伙跑去醫(yī)院,這讓他心里很不舒服?;蕦m衛(wèi)隊長的兒子,湯姆·道格拉斯有更為詳盡的版本,因為他恰巧是當(dāng)日雅克·蒙塔古的隨從之一。“我聽到他沖君特大喊大叫,”湯姆說,“我們趕快打開門,大概是他打牌輸給了君特……那些紙牌掉得滿地都是?!?
“他還說,君特是個討人嫌——他常常這樣說,我們早就習(xí)以為常。君特元帥好像不怎么生氣,他笑瞇瞇地說,‘你也不讓人喜歡——尤其是那嘴胡子。’蒙塔古元帥氣壞了,我們幾個人趕緊拉住他……就這樣?!?
“胡子?”阿爾弗雷德重復(fù)道。
“唔,就是胡子?!睖分钢齑缴戏?,“但不清楚他指的是這里的,還是這里的。”他的手指在下巴轉(zhuǎn)了一圈,“君特紙用了‘胡子’這個詞?!?
安格利亞人成年后有蓄須的風(fēng)俗。夜里,阿爾弗雷德躺在黑暗中,想起二十年前,他被君特俘虜,那些少年士兵好奇地圍著他瞧個不停,一個士兵叫嚷,“他才十九歲?不可能,看他的胡子……他足有三十歲了。”
天哪,胡子。第二天,擺脫了夢境的糾纏,阿爾弗雷德早早起床,洗漱過后,對著鏡子發(fā)呆。胡子,他精心打理的胡子,怎么看怎么別扭。仆人在外面擔(dān)心地敲了敲門,他嘀咕說,“沒事。”
然后,拿起了剃刀。
阿爾弗雷德的新形象嚇壞了所有人。菲利普嘴里的煙卷兒掉到地毯上,他手忙腳亂地?fù)炱馃燁^捻滅,“阿爾菲,你發(fā)瘋了嗎?”
“也許?”阿爾弗雷德下意識摸了摸下巴,“怎么樣?”
“我——我覺得,我覺得,有點滑稽……”
“滑稽?我倒是認(rèn)為是時候擺脫蓄須的習(xí)慣了?!?
“……我要認(rèn)不出你了!”
“說明我變年輕了?”
“馬馬虎虎?!狈评諏嵤虑笫堑卣f,“要是母親發(fā)現(xiàn)——”
“她會殺了我嗎?”阿爾弗雷德穿上大衣,“我感到青春回來了,親愛的兄弟。你也該試一試,幾分鐘就能擺脫這一切?!?
他大踏步走了出去,沿途的仆人、侍衛(wèi)、官員都震驚地盯著他。他開了一輛新車,車后座扔著一件空軍的皮夾克。車徑直開出格蘭瑟姆宮,雪停了,路邊到處是積雪壓塌的樹枝。阿爾弗雷德開到醫(yī)院,醫(yī)院工作人員的反應(yīng)同樣“精彩”,當(dāng)他們認(rèn)出他后,眼珠都要從眼眶中掉出來了。
“上午好,”阿爾弗雷德打招呼,“你好,你們好?!?
君特剛接受完例行檢查,正在系衣扣。他的手停下了,“哦……天哪……”
“還不錯?”阿爾弗雷德說。
“不……錯……”君特的眼睛眨得很快,“你怎么了?”
“我來向你道歉?!?
“不,我的意思是,你的,”他用手指抹了下嘴唇,“這里?!?
“胡子很丑,是吧?”阿爾弗雷德看到他的圍巾已經(jīng)疊成一個方塊,擺在那幾本《古希臘哲學(xué)史》旁邊,“我向你道歉,真心實意道歉,我不該對你說那種過分的話?!?
君特笑了起來,“你為了道歉,所以把胡子剃了?”
“我看起來怎么樣?”
“年輕了二十歲。”
“我以前看起來多少歲?”
“和你以前差不多。”
“以前?二十年前嗎?二十年前你的手下說我足有三十歲了。”阿爾弗雷德坐下,脫掉大衣,“我不會看起來六十歲了吧?”
“不,不,沒有,沒有六十歲,我發(fā)誓?!本氐难劢茄鲂y,“為什么要剃胡子?安格利亞的成人要蓄須……”他笑得直抖,“你看到護士的表情了嗎?你把她們嚇壞了!”
“習(xí)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