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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笑話?”這算什么理想?然而君特十分認真,“我不會講笑話,從小就不會。明明是同一個笑話,我講就沒人發笑。海倫娜說我講的笑話無聊透頂,我一直努力,可惜就連我的副官聽了我講的笑話都不笑。”
“講一個給我聽聽。”
“不,我講的笑話真的不夠有趣。”
“來吧,來嘛!”
在阿爾弗雷德的再三請求下,君特勉為其難地講了一個他認為最好笑的笑話。“從前,一個農民……”他飛快地自言自語,“這個詞怎么說?”
“你可以講薩克森語,我聽得懂。”
“這個笑話很難懂。”
君特清清嗓子,“這個農民去城里……他……”
阿爾弗雷德根本沒聽懂,因為君特自己大笑起來,邊笑邊道歉,“對不起,太好笑了,真的,那個農民,他……哈哈哈哈哈哈!”
副官在敲門,阿爾弗雷德依依不舍地向君特道別。君特的笑治愈了他的頭痛和鼻塞,他用指尖點了點照片上君特的臉,而后將照片背面朝上,合起了那本書。
第35章
馬克西米安踏上了前往新大陸的輪船,羅塞爾終于能夠卸下胸口大石,安然退休。他計劃去鄉間別墅休息一番,不過在那之前,薩克森末代國王留下的“遺產”還需要檢查。
“他就是個麻煩精,”羅塞爾抓著帽子扇風,“哦!說起來,他給君特留了一箱東西。”
阿爾弗雷德的鼻塞癥狀趨于平息,“他是這么說過。”
“都是些不怎么值錢的玩意兒……不,有值錢的,比如元帥權杖……肩章也能換點錢。”
“所以,君特的元帥權杖在他那里?”
“是啊,你不知道嗎?君特在新施泰格宮住,一個庭園呢!”
“他提到過。”
“你去見他了?”
“我經常找他打牌。”
“天哪,”羅塞爾盯著阿爾弗雷德,“偉大的戰爭狂人留下一個爛攤子,從五月起差不多就要組織法庭了。我是不樂意插手這事。薩克森留著還有用處,當然,適當的‘懲罰’是必要的……”
“我認為應該盡快結束審判。”阿爾弗雷德說。
“那不如直接把軍官團的家伙統統吊死,一天就能結束。”
羅塞爾在開玩笑,雖說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薩克森臨時政府即將宣布成立——一個“正式的”組織,那么,重組軍隊似乎也即將提上日程。薩克森不可能沒有軍隊。很多人,包括瑪格麗特在內,強烈要求完全廢除薩克森的軍隊系統。新登基的女王與內閣私下會晤時抨擊了薩克森人的頑固和愚蠢,“給他們留幾個警察指揮,”她尖刻地評價道,“他們就會像一群木偶那樣運轉……那個鬼地方的居民壓根就沒腦子和自我的主張。”
“法庭由軍方牽頭。”
“我知道……大法官們在擬定名單……”
有幾個軍官團的“首要積極分子”位列名單前列,但瓦爾特·馮·切布躺在醫院中奄奄一息,想必是無法出庭了。“他受了刺激,”羅塞爾苦笑,“天哪,他簡直活不下去了!就因為看了報紙。說實在的,以前我以為這幫家伙從小就讀軍校,怕是不學外語呢!早知道就該禁止報紙進入戰俘營。”
“他患有嚴重的心臟病。”阿爾弗雷德代表軍方,曾去探望過那位老元帥,馮·切布幾乎無法做出任何回應。“那么,能夠上庭的……”
“君特預計要作為證人出庭。”
“證人?”
羅塞爾的帽子被他抓變了形,“是啊,他是證人……我猜沒人要起訴他。第一,他沒犯下特別明顯的……呃,戰爭罪行。第二,”他聳聳肩,從白瓷碟里摸了個榛子,“第二,他名聲不錯,對吧?醫院的醫生和護士都想當喜歡他。醫生開了好幾份證明,證明他病得起不來,決不能離開病房哪怕半分鐘。真不知道他給他們下了什么藥。別這樣看我,殿下,我本人對君特沒意見。他是個有意思的人,也有能力,可惜,他不合作。”
阿爾弗雷德反駁,“他有他的想法。”
“也許是吧!我搞不懂軍人,尤其薩克森軍人的……想法。”羅塞爾繼續總結,“第三,他的性別公開之后,即便他回心轉意與我們合作,他也失去了價值。價值,對,是這個詞。薩克森新政府明確拒絕了安格利亞的提議,費舍爾不希望君特進入新軍隊。”
阿爾弗雷德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吃了一驚,但緊接著他就放松下來,“他沒必要回去。”
“要看他的意愿,也不能強行將他留在安格利亞,除非他被判有罪,要接受刑法。他是omega,目前薩克森軍隊里就發現這么一個。他有馬克西米安撐腰,才能在軍中隱藏了二十年。監獄方面也希望不要審判他:他們可不想單獨再弄牢房了。監舍、看守、醫療……他會變成最大的麻煩。”
“他會作證嗎?”阿爾弗雷德說,“作證他的軍隊有罪?”
“很難,然而必須試一試。”羅塞爾含混地說。
軍事情報處檢查了馬克西米安留給君特的那箱子東西,從里到外仔細檢查,連紐扣都沒放過。最后,他們宣布排除了全部可能的問題,將箱子移交給醫院。阿爾弗雷德充當了移交人,這有點“濫用權力”的嫌疑,不過他認為值得偶爾行使一次特權。他打開箱子,其中整齊擺放著君特的軍服——禮服,夏季與冬季的常服,以及野戰外套。他拿起野戰外套抖了抖,衣服洗得一塵不染,散發著清淡的洗滌劑的氣味。書和本子,包括君特的戰時日記。阿爾弗雷爾翻開一本,細碎地記錄了當日的事項。一個天鵝絨盒子里,幾枚戒指拴在一根金鏈上。
“這是我的畢業戒指。”君特解開金鏈,將那枚紅寶石戒指托在掌心展示,“上面的石頭不值錢,是普通的紅水晶。”他把戒指戴到右手無名指上,調整戒面,“唔,我非常自豪,因為在施普雷陸軍學院,只有畢業成績第一名的學生才有資格戴這枚紅色的。其他人的畢業戒指是黑曜石。”他對阿爾弗雷德伸出手,“看,要是你在哪個薩克森軍人手上見到這枚樣式的戒指,就意味著他是我的校友。”
“見過幾次。”阿爾弗雷德注視著君特的粉色的指尖,“黑色的。”
“我的學弟很想要一枚紅戒指,可他沒能考到第一名。他氣壞了。”君特微笑著說,“當初……當初教師給我打分數時,特地壓低了幾分,好讓米克得第一。米克找到校長,他說他需要公平對待。最后,是我得到了紅戒指。”
阿爾弗雷德回憶,似乎在馬克西米安手上有枚黑寶石戒指。“是嗎?”他說,“原來你考了第一名……不,我知道你是第一名畢業的。”
“感冒還沒好嗎?”
“頭疼。”
君特灰藍的眼睛閃了閃,一段時間不見,他隱約變了,但阿爾弗雷德說不清究竟哪里出現了變化。他提出要觀察戒指的紅寶石,君特脫下戒指遞過,他拿起戒指,試著往無名指上套。
“喂!”君特難得叫了一聲,“上帝啊,你戴不下去!”
“我以為,我……”阿爾弗雷德的手指被勒紅了,“好吧,我戴不下去。指環太細了。”
他試了試,小指勉強能夠容納指環的直徑。“我的學校也有畢業戒指。”他說,“難看的要命,我隨便扔在哪個盒子里,找不到了。”
“你該認真戴在手上。”
“我下決心只戴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