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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堅持把一個軍的步兵放在——”
君特戛然而止,阿爾弗雷德盯著他,“繼續,我的問題是什么?”
“我不會再談論軍事問題了。”
“這不屬于軍事問題。”
“阿爾菲,過去的勝利永遠屬于過于,現在的勝利屬于你們。”君特坐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就當我失言吧!軍官團一致認為,你是安格利亞最優秀的指揮官。”
“可我一次都沒能勝過你。”
“啊……你聽。”
阿爾弗雷德看到,君特又轉頭望向空蕩蕩的窗口。“你聽見野鴿子叫了嗎?”君特喃喃。
“沒有。”風吹動窗簾,安靜的午后,偶爾一兩聲清脆的鳥鳴,卻并非野鴿子咕咕的求偶聲。兩人一起陷入沉默,過了幾分鐘,君特將照片一張張擺成一列,“原本,我寫了信給我的同事,同時也是我的朋友——至少我認為是——弗里茨·馮·普萊特和理查德·舒勒,希望,唔,懇求他們幫我個忙……提供一小管血液。”
他翻過一張照片,皺眉道,“胡子!又是胡子。你猜他們怎么回信的?”
阿爾弗雷德聽說過馮·普萊特,一名少將,“他們?他們沒同意?”
“如果同意了,我就不必忍受胡子對我視覺的襲擊了。”君特灰藍的眼睛眨了眨,“不好笑?”
“對不起,什么?”
“我自以為說了一句高明的玩笑話。”
阿爾弗雷德恍然,“你指的是‘胡子’那句?”
“我失敗了!又一次。護士們也認為我講話缺乏趣味性與幽默感。”
“他們為什么拒絕你?”
“……我需要一本《如何講笑話》……”
“君特,”阿爾弗雷德拖過椅子,坐到他身邊,他們挨得很近,幾乎肩并肩,他能清楚看到君特金褐色頭發中夾雜的白發,“他們拒絕你,是因為——”
“弗里茨離婚了,小舒勒沒結婚,也沒有未婚妻。他們不愿提供血液,顯而易見,”君特似乎在研究新一張照片中的男人,“并非出于道德原因。”
阿爾弗雷德滿懷嫉妒,“你喜歡他們?”
“他們是我的朋友。”君特揚起一根眉毛,“上帝啊,就是朋友。”
“我們也是朋友,你為什么不給我寫信要一瓶血?”
話題繞了回去,君特嗤笑,“我的存款可不夠支付你的薪水,王儲閣下。”
“我有很多血。”阿爾弗雷德去拽君特的手,他握住了君特左手的三根手指,皮膚溫暖粗糙,他干脆把君特的整個左手握住,“不用花一毛錢。”
君特慢慢將手抽出,“我們不是朋友。”
阿爾弗雷德吃了一驚,“我以為我們是。”
“我是俘虜,你是戰勝國的最高首腦……之一。從來沒有元帥跟階下囚做朋友的,這太滑稽了。假設是我俘虜了你,”君特指指阿爾弗雷德,“我不會做你的朋友。”
“……”
“哦,求你了,別這樣。”
君特謹慎地拍了一下阿爾弗雷德的手腕,“你該看看你的表情。”
怎么能要求一個失望至極的可憐人做出合適的表情呢?君特在這方面未免過于不近人情了。阿爾弗雷德找不出詞語形容酸澀的心情:失望、不甘、嫉恨、憤怒……一杯難以下咽的苦酒。
“所以你一再拒絕我?”
這次輪到君特不發一言。他翻來覆去擺弄照片,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了語言的能力,“我的天,”他用薩克森語說,“這是個孩子的問題。”
“我要求答案。”
“簡單地說——我說過好幾次——我們是敵人。”
“我也說過好幾次,戰爭早就結束了。”
“我們干嘛非要討論這些無聊的東西呢?”君特放棄似的推開照片,“我們來打牌,怎么樣?”
“我正在傷心。”阿爾弗雷德說,“我沒心情陪你玩紙牌。”
“那你愿意陪我下去走走么?”君特看了眼掛鐘,“醫生允許我每天下樓散步半小時。”
醫院的院子景色乏善可陳,道路兩側是干巴巴的行道木,樹與樹之間則種植低矮的灌木,被修剪得一樣高。只有零星幾朵白色的野花,勉強算得上點綴。“我們可以找找野鴿子的窩。”君特腳步輕快,幾乎一蹦一跳,“護士看到了!守衛的軍士也看到了幾只,說不定是一家野鴿子……據說野鴿子的窩非常簡陋。”
“鵪鶉的肉很美味。”阿爾弗雷德沮喪地附和,“不,你說的是野鴿子。”
“你喜歡吃鵪鶉肉?真是奢侈。”
“偶爾吃一兩次。”
君特繼續往前走,在灌木叢間找尋,“……你和米克是親戚吧?”
“米克”這個稱呼讓阿爾弗雷德反應了好幾秒,“馬克西米安?算是遠房親戚,他大概是我的表弟之類的……小時候,我們沒見過面。”
“我沒想過要會分化成omega。”君特停下腳步,草叢里有什么東西在動,“沒想過。我們家沒出過omega。alpha?也沒有。我以為我就是個普通人,這樣很好,情緒穩定,最適合當兵。米克分化成alpha了,這是理所應當的——就像你,你是alpha,老天注定如此,你從沒懷疑過會變成omega,對不對?”
“我……”阿爾弗雷德點了點頭,“沒錯。”
草叢里的小動物急急忙忙地逃走了,一只刺猬。“唉,不是野鴿子。”君特換了一處灌木叢觀察,“我是omega,真可怕啊……海倫娜逼我換衣服,穿上輕飄飄的袍子。后來,米克提過一次,他說,看到我穿那種衣服,他覺得惡心。”
“那時他已經十五歲了,是個大孩子,明白成為omega意味著什么。幸虧他及時出現,給了我藥。服下去之后,米克問我能不能感受到他的信息素。我努力了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