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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很累。”君特沒有抗拒撫摸,“我本來打算寫一份材料……結果一個字也沒寫。”
“什么材料?”
“關于、關于——”
君特小小地打個哈欠,“關于幾個問題的澄清。我的同事要上庭了,我會作為證人出庭。我不能就帶著一個腦袋去法庭,”他仰了仰脖子,“你弄得我很癢。”
“這樣?”阿爾弗雷德試探地捏了下君特頸后的腺體,那里依舊沒什么反應,僅有一丁點引人遐思的凸起。君特立刻瞇起眼睛,“你這樣捏我脖子……我懷疑你在摸一只貓,王儲大人。你是不是想養只貓?我見過人們養貓,就是這樣捏貓的脖子。”
“我母親不怎么喜歡貓。”阿爾弗雷德笑著說,“你的脖子很細。”
“但我的腦袋很大。海倫娜常說,我瘦骨伶仃的脖子上頂著一個大腦袋,活像一個發育不良的螺絲釘。”
這個奇怪的比喻把阿爾弗雷德逗笑了,“很棒的笑話,元帥閣下。”
“哈哈,”君特也笑了起來,“海倫娜比我有幽默感。”
他揉了揉眼睛,“我想,我至少要列出一份提綱。我的戰時日記寫得太簡略了,很多數據無法核實……”他看向阿爾弗雷德,阿爾弗雷德以為君特會提出要求,獲取封存的文件,結果,君特只是抖了抖眼皮,“你噴香水了?”
“沒有。”
“你噴香水了。”
君特湊過來,在他頸畔嗅了嗅。他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多么親密的舉動,“好吧,不是香水。可能是肥皂的味道……”
金褐色的發絲蹭過阿爾弗雷德的下巴。君特突然僵住了,迷蒙的眼神漸漸清明。
“上帝啊,”他自言自語,“我在干什么?”
第30章
阿爾弗雷德以為君特會懷疑什么,但出乎意料,君特十分平靜,只是反應略顯遲鈍。他緩慢地離開了床,坐到桌邊,手撐額頭。“這樣很糟,”他說,“我以前很少睡午覺。”
“你需要充分的休息。”
“太糟了,我睡得人事不知。”
“要是——”君特揉搓臉頰,“好吧,謝天謝地空襲早就結束了……”
“即便空襲,實施者也是貴方的空軍。”阿爾弗雷德半開玩笑,“容我提醒一句,元帥,你已經來到安格利亞快一年了。”
君特翻開那本沉重的《花邊與編織大全》,“有這么久?”
“好好想一想?”
君特捏了捏眉心,“時間過得飛快,一禮拜過去,接著是下個禮拜。我每天無所事事,吃了睡,睡了吃。在薩克森,只有貝絲那個年齡的小孩子才能享受這樣的生活。”
“你可以繼續這樣……無所事事。”
“不,我不能。浪費光陰對我而言太奢侈了。”
阿爾弗雷德按住他的手,“你說,做什么才不算浪費時間?”
“很難說,報紙說,戰俘營里的每個戰俘都要辛勤地勞動,從禮拜一到禮拜五,每天六小時。”君特活動手指,“我能做點工作?清理廢墟,對我而言可能有些費勁。喂馬是個好活計,我喜歡馬。或者去工廠?”
“你哪兒也不會去。”阿爾弗雷德道,“即便你去戰俘營,高級軍官也——”
“高級軍官也得干活,”君特翻動書頁,“阿爾菲,你得讀讀報紙。”
“高級軍官也要去做工?”這還是第一次聽說,阿爾弗雷德大為驚訝,“居然是這樣?”
不過,他對于這事并不關心。就算做工,那些將軍頂多也就從事一些輕省的工作。“你的手表呢?”他問,“你沒戴手表。”
“在枕頭下。”編織的花樣看得君特哈欠連天,“最近我胖了,戴著手表睡覺……不舒服……你要打牌嗎?”
“不,我一會兒就得回去。”
“很久沒人陪我打牌了。”
“我讓護士來陪你打。”
君特笑了笑,“你覺得這個花邊怎么樣?”
他指著一張圖,簡單的編織圖樣,“我打算給貝絲編一對裝飾帽子的穗子。”
阿爾弗雷德湊上前去,“這個嗎?很不錯。你有毛線?”
“醫生給了我幾個毛線球打發無聊。沒有鉤針,我只能用手。黃色好,還是紅色?”
“紅色。”
“你姐姐來信了?”
“沒有,我決定主動出擊。”君特打開抽屜,拿出一團紅色的毛線,“她以前非常希望我學習這些手藝,我從沒放在心上。這次準叫她大吃一驚。”
“加油。”阿爾弗雷德看著君特扯開一截毛線,“等你學會了,給我編條圍巾,怎么樣?”
君特哈哈大笑,“那估計你要等許多年了!我的手指出了名的笨拙。”
斯托克醫生第二次抽取了阿爾弗雷德的血液。他將針頭伸進阿爾弗雷德鎖骨下方的腺體,抽了幾毫升帶血的液體。“他沒有劇烈的排斥反應,”斯托克說,“這說明他的身體對alpha的信息素接受良好。”
是對“我”的信息素接受良好,阿爾弗雷德在心中默默地說,這讓他生出幾分得意。君特明顯表現出了親近,也許下一次治療后,君特的態度會更為軟化。他下樓與君特道別,那位前陸軍元帥正與毛線做著殊死搏斗。“實在太難了。”君特白皙的手指上纏滿了毛線,“看來我得選個更容易制作的花樣。”
“等過幾天我來陪你打牌。”阿爾弗雷德摸了摸君特的發梢,“再見。”
由于瑣事纏身,阿爾弗雷德錯過了軍事法庭的首次開庭。君特作為證人出庭,為他的一位同僚,同為陸軍元帥的羅胡斯·馮·阿爾滕堡作證。但馮·阿爾滕堡顯然不歡迎君特,態度極為冷漠。阿爾弗雷德從出席庭審的少將蘭瓦林那聽到了繪聲繪色的描述。蘭瓦林充當了觀察員一職,據他所言,他聽到薩克森方面傳來了響亮的“騙子”的叫聲。
“馮·阿爾滕堡盯著君特,像是要從他身上燒個洞。感謝上帝,他沒有槍。”蘭瓦林充滿感情地說道,“我個人認為,馮·維爾茨伯格元帥完全沒有必要替他的同事遮掩——他們壓根就不希望見到他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