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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有人。”君特擠擠眼睛,“很多人。”
他折返回去,搜尋沿途另一側的灌木,驚擾了一群小小的鳥兒。阿爾弗雷德腳步沉重,跟在君特身后。兩人沒再聊天,直到路的盡頭,君特停下,扶著行道木的樹干,“阿爾菲,為什么?”
“為什么?”阿爾弗雷德感到一縷頭發落在耳邊,“我闡述過理由。”
“因為我是omega?但我沒有信息素,是無法吸引你的。”陽光透過樹葉,斑駁灑下,“你很想結婚?”
“得看結婚對象是誰。”
“我也闡述過我的態度,我不是你反抗你母親的工具。她逼迫你結婚嗎?”
君特的眼睛認真地盯著阿爾弗雷德,藍灰色的,那群小鳥的顏色。“不……雖然她是讓我參加各種各樣的舞會。好吧,她希望我結婚。我的弟妹大部分都結婚了,菲利普,我關系最親密的弟弟,也有了意中人。我呢——”
“如果你打算結婚,可以在安格利亞找到理想的對象。”
“我喜歡的是你,君特。”
君特笑了,“天啊,我們是敵人。”
“我從沒考慮過婚姻,坦率地說。”他撿起一根樹枝,若有所思,“為了不暴露身份,在軍中,我盡全力與其他人保持距離。我不理解你所追求的,在我看來——無意冒犯——你只是占有欲作祟。Alpha經常,嗯,”他揮舞樹枝,“占有欲發作,試圖標記全世界的omega。不穩定,是的,不穩定。比起alpha,我更傾向于指揮普通士兵作戰。阿爾菲,你在戰爭中陷得太深了,去跳跳舞……”
“你的口吻像我母親。”阿爾弗雷德的心臟漲大了,“你也無法理解我。”
“說得對,我們彼此互不理解。”君特扔掉樹枝,“或者,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僅僅打算在我身上做點記號,而非締結契約關系?”
阿爾弗雷德干脆地拒絕,“我的前提是——結婚。”
君特嘆了口氣,搖搖晃晃地向前走。輕暖的風揚起衣角,阿爾弗雷德聽到他低聲用薩克森語飛快地說了一句:“木頭腦袋。”
第25章
阿爾弗雷德決定“繞過去”——要是說他在該死的戰爭中學到了什么,君特的“繞過去”理論大約可以位列清單的第一位。他找到主治醫生斯托克,直截了當地闡明了他的想法:用他的血,反正他有很多。
斯托克醫生對王儲的“友好建議”表示了最激烈的反對:“我不能這樣做。”
“為什么?”
“不,總之我無法答應。”
“博士,起碼得給我理由吧?”
斯托克的辦公室一塵不染,散發著消毒水味。天知道他用了幾噸消毒水,阿爾弗雷德不停揉搓鼻子,消毒水讓他聯想起戰地醫院,他去那里探望受傷的士兵,他們有些人腦袋纏滿繃帶,有些則斷了四肢,還有的送來就沒有呼吸……
“您的——您的——身份,很特殊,非常特殊。”
“我也只是一個普通的alpha,不比其他人多長出兩只眼睛。我倒是曾經多長出一顆牙,被拔掉了。”阿爾弗雷德講了一個干巴巴的笑話,“我不需要醫院支付報酬。”
“這可不是報酬的問題。”斯托克從桌上的玻璃瓶里倒出一點液體,仔細地擦拭每根手指,根據刺鼻的氣味,應該是酒精。“怎么說呢……我們已經為君特提供了合適的候選對象。”
“你指的是照片里的家伙?”
“他們年輕、健康、通過了心理測試——”
“心理測試?你可以給我一張心理測試表,我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兒,我馬上做。”
斯托克第二次從瓶子里倒出酒精,神經質地摩擦手指,“抱歉,報名截止了。”
阿爾弗雷德皺緊眉頭,“我沒看到任何通知。”
“是針對軍官階層的……我們需要志愿者……”
“我不是軍官?”
“您不可以。”斯托克斷然說,“您不適合!做志愿者需要很多條件。”
“我不夠年輕?得了吧,我的大夫,照片里有個我認識的少校,他比我大一歲。”
“平斯克先生是因為——”斯托克爭辯,“他特別健壯!他……”
“我體檢過,沒問題。你不放心的話,現在給我再做一次檢查,我不反對。”
“請您不要為難我!”
斯托克白凈的臉漲紅了,他遲疑了一會兒,走去檢查門鎖,確認反鎖后又走回辦公桌前,倒出酒精清潔手指。“我向您道歉,殿下,希望您能理解我的難處。君特的身份和病狀都太特殊了,衛生大臣不贊成我的療法,他更喜歡保守治療。”
“你的新療法能讓君特恢復健康么?”
“哪方面的健康?”
“他的腺體。”
“很難,很難。”斯托克揮一下手,“當然,我對新療法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就我淺薄的了解,您的療法是要從alpha的血液里提取信息素,然后注射到他體內,是吧?”
“您抓住了重點。”
“哦,上帝啊。”阿爾弗雷德在胸口劃了一個十字,“既然是這樣——”
他決不允許其他alpha的信息素侵染君特,哪怕一滴血也不行。君特認為他是占有欲作祟,他承認。身為alpha,一生都要與天生的占有欲做斗爭。之前的四十年,阿爾弗雷德將全部精力投向軍隊生活,無暇他顧。他自詡理智,從不嫉妒,從不為感情而憤怒——事實證明,他大錯特錯,錯得離譜。一想到君特要在照片里挑出一個alpha,接受對方的信息素……他便不禁妒火中燒,完全無法抑制憤怒的情緒。
“我命令你,斯坦利·斯托克醫生,我命令你使用我的血液,并且禁止使用其他人的體液——任何體液。”阿爾弗雷德嚴厲地說,“我派人過來,假如你非要一意孤行,我恐怕要采取一些不太禮貌的措施。”
事到如今他把理智完全拋諸腦后了!君特就在二樓的病房里,津津有味地對照片評頭論足。感謝衛生大臣與軍事部門的“體貼”,照片中的候選人模樣還不賴。那位平斯克少校是遠近聞名的老好人,由于過分靦腆至今未婚。阿爾弗雷德起身,“我不想讓你為難,大夫。”
“您就是在為難我。”斯托克臉色煞白,“我會為這事——”
“會怎么樣?”阿爾弗雷德反問,他可不認為抽他幾管血就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后果,“君特是元帥,起碼也得找個元帥貢獻血液——這才算公平,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