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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啊,公平……”
“除我之外,安格利亞的元帥都是已婚人士——蒙塔古要離婚但手續(xù)尚未辦完。君特給戰(zhàn)俘營的戰(zhàn)友寫信,他們統統拒絕了他。只剩下我,我是最佳的選擇。”
阿爾弗雷德看到,斯托克又將手伸向裝酒精的瓶子,“停,已經是第四次了?!?
“我壓力很大,”斯托克垂下頭,喃喃道,“我擔心治不好他。”
“千萬不要給你自己施加過多的壓力?!卑柛ダ椎律锨?,按了按斯托克的肩膀,“他在一天天好轉,全是虧了你的照顧。君特告訴我,你是他見過的最好的醫(yī)生。”
“謝謝他,愿神保佑他健康。”斯托克苦笑,“如果我的治療起了作用……”
“你想要什么?”阿爾弗雷德輕聲問。
“我需要——”斯托克搖搖頭,“現在提還太早了。但是,殿下,我們做個交易,可以嗎?”
阿爾弗雷德推開病房虛掩的門,君特果然在挑選照片。他將照片排開,抬頭對阿爾弗雷德微笑,“你沒回家去?”
“我問過了,附近的野鴿子不住在這個院子?!卑柛ダ椎滦趴谡f道,歪頭看了看那些照片,挑出其中一張:“這個人不錯!我認識他。”
“嗯?他有胡子。”
“是啊,安格利亞人的習慣嘛。他姓平斯克。”
君特接過照片,“他是少校吧?”
“是的,他是個文官,相當靦腆。據說他一次舞會也沒去過……導致他單身到了今天?!?
“聽起來很可憐。不過我也沒怎么參加過舞會,跳舞需要兩條腿同時活動,這可有點難?!本貑柊柛ダ椎拢拔疫x他,怎么樣?”
“好選擇。平斯克少校體格結實,他能提供足夠的血液,并且,這份兼職能給他帶來一筆收益,說不定他能夠買下房產……”
阿爾弗雷德抓過君特的左手揉了揉,“斯托克醫(yī)生簡直是在用酒精洗澡?!?
“他每天能洗一百次手,噓,我聽到護士的議論了?!?
君特靠在阿爾弗雷德身邊,“我聽你的,就選這位好少校吧!期待他能早日搬入新居……”
他放下照片,拉了拉外套。他換了衣服,此刻穿著難看的患者服,裹著阿爾弗雷德送的小羊絨套衫?!澳憷鋯??”阿爾弗雷德疑惑,明明君特的手是熱的,“不舒服?”
“風,風很大?!本赝虬腴_的窗戶,“聽,野鴿子來了。”
第29章
斯托克醫(yī)生再三保證他將信守諾言,并親自抽取了阿爾弗雷德的一管血液。這管血液中的某些部分將注射進君特體內,形成某種類似“契約”的融合。在古代,締結婚姻的雙方會交出食指指尖的一滴血,在神的面前宣誓。一想到此,阿爾弗雷德就難掩興奮,以至于副官威爾遜憂心忡忡地發(fā)問,“……您怎么了?”
“我很好,我很好。”阿爾弗雷德翻看文件,將那一堆廢話連篇的紙頁嘩啦啦展開,“所有事都相當順利?!彼踔劣淇斓睾咂鹆肆餍懈枨@讓威爾遜大感驚奇,“元帥,你以前從不唱歌。”
“那是因為沒遇到……值得歌唱是事情?!?
阿爾弗雷德在文件最下方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他直接下令,抽調士兵去醫(yī)院,替換了部分人員。早就該這樣做,假如他的態(tài)度在半年前就強硬起來,現在君特大概已經在婚約書上簽了字?!按禾斓搅?。”他對威爾遜說,“你聽到野鴿子的叫聲了么?”
“野鴿子?不,院子里只有幾窩烏鴉,叫的特別難聽。”
“你太太怎么樣了?”
威爾遜的妻子懷孕了,他漲紅了臉,連鼻尖也閃閃發(fā)亮,“哦!很好,很好,我們……”
“看!這又是一樁值得歌唱的好事,不是么?”
“假如,假如可以的話——”
阿爾弗雷德抽出另一份文件,“什么?”
威爾遜小聲嘀咕,“殿下,可以請你做我們孩子的教父嗎?”
“當然!”阿爾弗雷德愉快地說,“我愿意!我猜他會是個男孩,有一雙跟你一模一樣的眼睛。哦,天哪,查理,你要做父親了!年紀輕輕就要擁有一個孩子,而我,”他掃視文件,“我想我也得抓緊時間,你覺得呢?”
“你要結婚了嗎?”威爾遜蹭地跳了起來,“真的?”
“不,不,我突發(fā)奇想?!卑柛ダ椎旅嗣浇?,“春天真美!到處生機勃勃。這恐怕是二十年來第一個不用苦惱泥濘干擾部隊行軍的春天。既然戰(zhàn)爭結束了,我想,我也得是時候開展一段新生活……或許結婚是個選項。結婚總歸是生活中的大事,對吧?”
“我覺得結婚……嗯……”威爾遜露出一點“過來人”的自豪,“遇到正確的人,結婚就很美好。我很高興我結婚了,組織家庭是種幸福的體驗,非常幸福?!?
“看得出來,你每天紅光滿面?!?
“那么,殿下,你有中意的對象了么?”
阿爾弗雷德擠擠眼睛,“你認為我該尋找一位怎樣的伴侶?”
威爾遜陷入思考,過了一會兒才磕磕巴巴地說,“元帥的伴侶,那可不得了!得是一位聰明、善良、溫柔……的貴族大美人?!彼丶訌娏恕皽厝帷边@個詞,“溫柔是最重要的品質,真的。我很害怕強勢的人。我的嬸嬸就是那樣的性格,每次看到她叉著腰沖我叔叔大喊大叫,我就嚇得頭疼。好在整個大陸的王室都巴不得要與你聯姻呢,殿下,你可以挑個最完美的伴侶,金頭發(fā)的,眼睛大大的……”
阿爾弗雷德被他逗笑了,“溫柔的金發(fā)美人?這可挺難找。不過,你說得對,遇到正確的人會很幸福。希望我能擁有你這份幸福?!?
“你會的?!蓖栠d真心實意地祝福道。
阿爾弗雷德抽時間,在一個禮拜二下午去探望君特。根據斯托克醫(yī)生的報告,第一次治療結束了,效果暫時未知。陽光明媚,穿過院子時阿爾弗雷德特意四下張望,并沒有見到野鴿子的蹤跡。醫(yī)院的衛(wèi)兵是他派去的,士兵向他行禮。他走上二樓,走廊靜悄悄的,只有一個護士在打瞌睡。他推開君特的房門,驚訝地發(fā)現那人仍在熟睡。
房間的窗戶敞開著,熏風吹動窗簾,陽光一下下閃爍。他躡手躡腳走到床前,君特側身縮成一團,左肩膀露在外面。他的手抓著枕頭角,像個小孩子似的。令人奇怪的是,他從不離身的手表消失了,阿爾弗雷德摸了摸君特的指尖,君特皺了皺眉,嗯了一聲,輕輕地松開手,翻了個身,看樣子是不打算醒來了。
“君特,”阿爾弗雷德撫摸他的頭發(fā),“該起床了?!?
呼喚了四五聲,君特才勉強睜開眼睛。他一動不動,任由阿爾弗雷德握著他的手擺弄,灰藍色的眼睛滿是困倦和迷茫。差不多兩分鐘后,他才仿佛終于蘇醒,蠕動著坐起,“阿爾菲……下午好?!比缓缶妥谀抢锇l(fā)呆,糊里糊涂地頂著一頭亂發(fā),完全沒有平時的樣子。護士走進來,給他量體溫。君特嘀咕,“我最近,經常發(fā)熱?!?
護士報出數值,果然偏高。“醫(yī)生懷疑我過敏了,風帶來了花粉……”
他沒有離開床,抱著被子,表情呆滯。這樣的君特相當少見,阿爾弗雷德用手指為他梳理頭發(fā),順帶摸了摸額頭和脖頸。君特的皮膚溫暖干燥,頸后的頭發(fā)新修過,平整地掠過阿爾弗雷德的手指。
“你是有些發(fā)熱?!彼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