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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弗雷德不能理解君特對斑鳩的喜愛。在他看來,那就是種傻乎乎的灰色大鳥,鳥窩潦草簡陋。“你喜歡的話,可以叫人在院子里弄幾只。”他扶著君特細窄的肩膀,君特穿著他的襯衣,過大的下擺隨意塞進褲腰,松松垮垮的領(lǐng)口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蒼白的皮膚。
“鳥兒會飛。”
“剪掉飛羽就飛不起來了……以前去參觀皇家動物園,院長告訴我的。他們弄了些熱帶的漂亮大鳥,羽毛五彩繽紛,但幾乎不會飛?!?
君特感嘆,“人類真是殘忍啊?!?
“那里有棵蘑菇。”阿爾弗雷德隨手一指,“啊,不,那是蘑菇的殘骸?!?
森林有幾處地方大量樹木倒伏,樹干燒焦,一看就是轟炸留下的痕跡?!皟?yōu)勢的空中力量打擊是制勝的關(guān)鍵要素,”他俯身研究樹干,“這是山毛櫸,我猜?!?
“我不會跟你聊軍事話題。”君特想坐到樹干上,被阿爾弗雷德拉住,“上面全是青苔?!?
“我累了?!?
“我抱著你?!?
君特讓順從地任由他抱了幾分鐘。沒有侍衛(wèi),沒有副官,沒有情報部門陰魂不散的工作人員,森林里就他們兩個?!吧掷锪鱾髦S多傳說?!卑柛ダ椎螺p聲說,“走著走著就迷路了……被精靈引誘到另一個世界?!?
“我們家鄉(xiāng)的山林也有類似的傳說,邪惡的矮妖精什么的。海倫娜嚇唬我,不認真寫作業(yè)就要被矮妖拖走?!?
“我倒是情愿生活在精靈的世界,你呢?”
“精靈不會發(fā)動戰(zhàn)爭吧?”
“不會,安格利亞的精靈熱愛和平?!?
“哈哈,那簡直是天使啊?!?
“他們的世界奇妙至極,有巨大的花朵,喝不完的花蜜,可愛的毛茸茸的小動物,還有巧克力和餅干搭建的小房子。”
“那是童話故事,阿爾菲?!?
君特拍拍阿爾弗雷德的手臂,阿爾弗雷德卻依舊抱著他。
“童話故事的結(jié)尾,王子和公主總能化險為夷,幸福美滿地度過一生?!?
“你是王子,你可以。可惜我不是,我只是個普通人。”
這天清晨,阿爾弗雷德起床時,君特已經(jīng)洗完澡,赤腳站在窗口張望。清晨,濛濛霧氣在草坪上流淌,像清淺的河流?!拔易寛@丁去找野鴿子了?!卑柛ダ椎抡f,“下次你來,就能見到它們做窩?!?
“不要剪掉鳥兒的翅膀。”
“是一種羽毛,不是翅膀。不會的,引誘鳥兒來筑巢有很多辦法……”
早餐十分豐盛,廚師特意做了牛奶布丁,君特邊吃邊讀昨天的報紙。阿爾弗雷德吃掉他那份,然后點了一根煙。君特抬眼望過去,他抖抖煙盒,“你要嗎?”
“謝謝?!?
君特也點了煙,只吸了一口,便夾在指間。阿爾弗雷德叫仆人拿來照相機,君特笑道:“說實話,你拍照的技術(shù)很糟?!?
“我知道?!卑柛ダ椎碌鹬鵁熅?,含含混混地說,“笑一下。”
他拍了幾張君特看報紙的照片,又讓君特去窗邊站著,“看我——笑——”
君特哈哈大笑,“你的樣子……你拍照的姿勢像三流雜志的記者……”
“這還是薩克森產(chǎn)的相機呢?!卑柛ダ椎聦燁^捻滅,“我覺得這次拍攝有進步。”
時針指向九點,必須要離開了。仆人為阿爾弗雷德披上風衣,他打發(fā)他們下去,對看熱鬧的君特招手,“過來,過來?!?
君特跳下窗臺,剛剛他盤腿而坐的姿態(tài)讓阿爾弗雷德不禁想起了那個坐軍用馬扎的少年軍官。他讓君特替他系紐扣,君特打量他的軍隊風衣,伸手將略章扶正。
“要回你的拖車去了?”
“是啊,我寧可死在辦公室,也不想回格蘭瑟姆宮。幫我系衣帶?!?
“我的元帥,你干嘛不自己動手?”
“我是元帥。”
“我也是?!?
阿爾弗雷德捏了下君特的鼻尖,然后將他攬住,“雖然你也是元帥,但我希望你要盡快學會做這些瑣事?!?
“為什么?”
“因為,我樂于讓妻子為我打點著裝——在這方面,我和其他alpha的想法差不多?!?
“阿爾菲,”君特拉開打結(jié)的衣帶,“我不是你的妻子?!?
“你又拒絕我了。”
“你聽起來也不生氣。”
阿爾弗雷德親了下他的額頭,“我習慣了。你們薩克森人都是冷淡的家伙,那本《薩克森的精神和文化》如是說。不過,我可不是容易氣餒的那類追求者?!?
他開車將君特送回醫(yī)院。早在幾天前,他便電話告知斯托克醫(yī)生二人的關(guān)系有了“一個巨大的飛躍”。斯托克臉色青白,護士直接將君特帶走,要給他做一大堆檢查。阿爾弗雷德沖君特的背影叫道:“我禮拜五過來!”君特回頭一笑,向他擺了擺手。
在“拖車”,等待阿爾弗雷德的是堆積的文件。他需要給這些亂七八糟的文件簽下名字,秘書通知他下午還有個正式的茶會,新總理大臣埃德加·克利福德將到場參與。阿爾弗雷德在新總理上任后見過他兩次,但并沒有單獨談過?,敻覃愄胤浅P蕾p這位新總理,認為他比羅塞爾“骨頭硬得多”。
下午兩點半,茶會開始了。除了阿爾弗雷德和克利福德,還有蒙塔古等幾位軍界高層。起初他們談了裁撤戰(zhàn)時臨時部門的議題——這總歸是個麻煩事;然后聊了片刻退伍軍人安置的待遇??哲娝玖顒诎枴に箞D爾特堅持飛行員最好全部留在軍中,因為空軍將來會起到比陸軍更加重要的作用。這立刻招致了蒙塔古的不滿,雙方爆發(fā)激烈爭吵,阿爾弗雷德拽了下耳垂,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以后誰還指望步兵作戰(zhàn)!”斯圖爾特叫道。
蒙塔古寸步不讓:“步兵才是軍隊的核心!”
克利福德平息了爭吵,反正現(xiàn)在離真正的裁軍還遠,一切都在“可商量”的范疇內(nèi)。他們回到各自的座位喝茶,克利福德拋出下一個話題:“……某些可以釋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