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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離退休還早得很。”君特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即便退出軍隊,別忘了你身為王室成員的職責……元帥能夠退休,國王卻永遠要端坐在王位上……”
“‘永不退位’的是我母親,不是我。”阿爾弗雷德拉住那只手,“她對所謂的‘王室責任’有著異乎尋常的狂熱。她從小就嚴格地履行她的公職,代替王儲去各地接受民眾的歡呼。所有人都覺得她才該成為下一任國王,而非我那位身體孱弱、罹患憂郁癥的伯父。”
“到底什么是王室責任?人們都說,國王代表安格利亞,是安格利亞的象征。然而在我看來,所謂的王室責任不過是打扮光鮮地站在高處,裝模作樣沖人群揮手,彎腰接過小孩子送上的花束,發(fā)表一些不疼不癢的議論,假裝自己極其重要……”
君特認真地說,“國王是極其重要。”
“……哦,好在我找到了新出路。”阿爾弗雷德抬眼望向君特,“我選擇成為真正的軍人去保衛(wèi)我的國家。”
“正因如此,未來,安格利亞人將真心擁護你。”君特說。
“我不在乎……我只希望我的家庭成員能發(fā)自內(nèi)心地愛我。”
他等了好一陣,失望地坐起,“我在等你的答案。”
“你是個傻子,阿爾菲。”
君特取下手指上的紅水晶戒指,“來。”
他試了試,“戴不上……你的手指太粗了。小指可以,但戴在這有點不對勁,是吧?阿爾菲?”
很難用詞匯形容阿爾弗雷德的心情,他抱住君特,吻他的側(cè)臉和頭發(fā)。君特的頭顱靠著他的頸窩,呼吸緩慢地拂過。
“可惜,你聞起來——”
“怎么樣?”
“我說不好,估計是你肥皂的氣味。”
君特拍拍他的手臂,“你的戒指。”
相比阿爾弗雷德,他的手指過于纖細了。阿爾弗雷德赤腳在臥室走來走去,翻找抽屜,最后從一堆首飾盒子里挑出一根金鏈。他用金鏈穿過戒指,而后戴到君特脖子上,“很不錯。”
“以前我只戴過兵牌。”
“我也是。”
兩人又聊了許久。君特談起他對“國王”的認識:“在薩克森,國王即國家。國王代表國家,國王管理國家,國王與國家合為一體……軍隊效忠國王,就是對國家盡責。似乎其他國家并非如此,比如安格利亞,軍隊便獨立于王室而存在。”
“如果國王是馬克西米安的兒子,你也會效忠他嗎?”阿爾弗雷德問道。
“假設(shè)王儲殿下繼位,我自然要全心全意地為他服務。”
“包括陪他去死?”
君特嘆息,“那是最極端的情況。想想看,國家滅亡,意味著‘國王’同時死去;亦或者失去‘國王’,則等同于薩克森帝國不復存在。我會隨國王赴死,這是我作為軍人的職責。”
“奇怪的邏輯。”
“羅塞爾先生抨擊我的觀點是‘純粹的軍國主義思想’,他給我提供了書單,希望我好好學習‘現(xiàn)代文明’。他雇傭了一位熱情的教授為我講解,以洗滌我的頭腦,天哪……”
阿爾弗雷德驚訝,“我從未聽聞過此事。”
“教授先生統(tǒng)共就來了兩次,我實在受不了他的長篇大論。”君特輕笑,“我打電話給羅塞爾先生,懇請他放過我。我說,我一看報上的議員辯論就犯惡心,他一個勁嘆氣,說,‘君特,這怎么辦,怎么辦?哎!’”他模仿羅塞爾混沌的口音,“恐怕我不能救你了!”
“要是我做了國王,你會效忠我嗎?”
愚蠢的問題,阿爾弗雷德被自己的話逗笑了,“抱歉,我只是……”
“你會成為一位好國王,在史書留下足夠光輝的名聲。”君特撫摸胸口的戒指,“至于我,我會看著你。”
“只是看著我?”
“你需要我做什么?”
“說‘我愛你’怎么樣?”
君特搖搖頭,“很遺憾,我就是個窮當兵的,實在學不會講情話。”
阿爾弗雷德打趣,“幸虧我們剛剛交換了戒指,要不然我要傷心欲絕,以為你再一次拒絕我了。”
禮拜一,按照計劃,阿爾弗雷德要前往施普雷會見薩克森新政府。瑪格麗特破天荒沒有催他回格蘭瑟姆宮,于是他抓緊最后時間去了一趟醫(yī)院。
君特主動給了阿爾弗雷德一個擁抱。他穿著難看的藍條紋病號服,阿爾弗雷德嗅嗅他頸間散發(fā)出的四時花的香氣,嘀咕道,“我要種一園子——”
“種什么?”
“種圓白菜。”
君特掛著那根金鏈,這讓阿爾弗雷德無比滿足。“就去兩個禮拜,”他愉快地說,君特緊緊拽著他的衣袖,面露緊張。“別害怕……很快我就回來。我給你打電話?”
“不,不了。”
“寫信?”
“不,你趕快回來——哦,是我的錯。”
君特松開手指,給阿爾弗雷德整了整衣領(lǐng),“我十分想念施普雷,替我問候茨維考河。”
“我給你帶瓶河水。”
“謝謝,謝謝,阿爾菲。”
副官在門外催促,時間到了。君特踮起腳在阿爾弗雷德唇邊落下親吻,然后說,“再見。”
“再見,半個月后見。”
第4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