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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哪怕他自己承認了?”
阿爾弗雷德的傷口又在隱隱作痛,“我想聽他親口告訴我。”
“我勸你放棄,親愛的兒子。”瑪格麗特譏諷道,接著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好在我幫你解決了全部問題——你不會再見到那個麻煩精了……我已經送他回薩克森了。”
第45章
瑪格麗特看來,打發君特回薩克森,屬于“必然的必然”: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情報不能雖然找不到君特參與刺殺的證據,但同樣也無法證明他拒絕參加。刺殺團體中有成員聲稱,其參與的直接原因是“為了君特”。與軍官團的態度截然相反,大批薩克森底層軍人和下級軍官同情君特的處境,他們認為安格利亞名義上為君特治療,不過是囚禁的幌子罷了。維爾茨伯格元帥對薩克森軍隊的影響力遠超想象,他留在安格利亞,哪怕不發一言,也只會制造越來越多的流言,煽動起更加激烈的情緒。
“而且他根本不聽話,”瑪格麗特憤怒地說,“從不馴服。他對安格利亞毫無用處……”
“我要見君特。”阿爾弗雷德堅持,“讓他來,或者我去。我要聽他親口告訴我——”
“你聽不懂我說了什么?他已經回薩克森了!”
“那我去薩克森。”
侍衛長攔住了阿爾弗雷德,事實上,他拄著拐杖,虛弱得甚至難以站立。瑪格麗特怒氣沖沖,“去薩克森?你差點在那個鬼地方丟了命!”
“我不相信君特想殺我。”
“所以?所以你把那枚戒指給他了,是嗎?”她揮手讓侍衛長離開,“我容忍你很久了,阿爾菲,你肆無忌憚,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
阿爾弗雷德盯著母親,“你容忍我?”
“你一天到晚心神不寧,找機會就往醫院跑。去見他,嗯?給他打電話,送他禮物……你帶他回你父親那個又小又破的房子度周末,”瑪格麗特薄薄的嘴唇扭曲了,“你們父子是一樣的,永遠缺乏理性思考,沖動,敏感,偏執……”
“我父親是個好人!”
“他是貴族中的渣滓,天生下賤,就喜歡和貧民鬼混——對國家沒半點價值!”
在強烈的憤怒之下,阿爾弗雷德扔掉拐杖站了起來,但很快就摔倒了。瑪格麗特居高臨下地俯視長子,滿臉譏諷,“君特?你想跟他結婚,對不對?真遺憾,我絕不答應。一個薩克森瘋子,嗜血的殺人狂,出身卑微。我知道你圖新鮮,你想玩,我并沒阻礙你。不過玩了這么久,也是時候收收心思了。記住,你是王儲,未來的國王。你代表著安格利亞的臉面,我不會放任你丟人現眼的。”
阿爾弗雷德被軟禁在格蘭瑟姆宮深處的一個大房間,守備森嚴。每天,醫生來替他檢查和理療。他孤獨地坐在窗邊,窗外是荷槍實彈的宮廷侍衛。很多人前來“探視”,個個有備而來,背書似的復述瑪格麗特的“指示”。阿爾弗雷德拒絕與他們交談,他唯有一個要求:見一見君特。
這天下午,菲利普久違地出現了。“外面又濕又冷。”他從大衣的衣袖中掏出卷起的報紙,左顧右盼,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很無聊。”
阿爾弗雷德接過報紙,被關進這里開始,他就沒見過帶字的物品,“你也是來勸我的?”
“聽說你絕食了,我就跟媽媽說,來瞧瞧你。”
菲利普坐下,“你臉色很糟糕。”
報上有幾條薩克森的消息,但都與君特無關。“我受夠了,”阿爾弗雷德說,“我不打算繼續做這個王儲了。”
“別這樣,”菲利普說,“這話老媽肯定不愛聽,不過——大家都盼著你來做國王。”
“我不會繼承那個位子。”
“因為君特?”
阿爾弗雷德看著弟弟,“你是不是也認為我很傻?非要見他?”
“天哪,阿爾菲。”菲利普苦笑,“說老實話,我不贊成你和他在一起……”
“他是薩克森人?”
“還記得我講過的那件事么?就是羅塞爾對我的婚事打了個古怪的比方:他會支持我的選擇,即便我準備和一只鵝結婚。”菲利普垂下眼睛,“可你不一樣,阿爾菲,我暗示過你好幾次。你是王儲,安格利亞人人仰慕的戰爭英雄,母親、內閣、總理……不會放過你的,不會。你的婚約者必須符合全部要求:王室貴族,出身高貴,身世清白,美麗優雅,接受過良好的教育——這是最低標準,很遺憾,君特……他不夠格。”
“你喜歡他,然而,這條標準壓根不會被考慮。假如有多個符合要求的對象,說不定母親會讓你挑個喜歡的。看在上帝的份上,如今的平民百姓也不會包辦孩子的婚事,可誰讓你是王儲呢?”
“我是王儲,我就不能選我喜歡的那個人?”
“沒錯,王室成員要對國家負責——我們的生活當然可以過得很奢侈,但同時就要付出代價。在婚姻問題上,我們沒有太多自由。”菲利普按了下阿爾弗雷德的手臂,“阿爾菲,”他抬起臉,“我跟你講過,我遇到一個挺喜歡的人,準備同他結婚。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我沒法和他結婚了。我很痛苦,每天都很痛苦。我開導自己,這是無可奈何的……誰讓我是安格利亞的王子呢?母親說得對,要以‘大局為重’。”
菲利普不能說服阿爾弗雷德放棄他的念頭,他就是想見君特一面。半年多了,君特到底怎么樣了?他真的回到薩克森了嗎?他想親口問問君特,他對他究竟有沒有一點感情?這是個蠢透了的問題,那個omega一定會笑彎了腰。可即便得到的是一頓嘲諷,阿爾弗雷德也想再見一見他,摸摸他的頭發,聽聽他的聲音……
總理大臣克利福德在一個初春的夜晚來訪。窗外淅淅瀝瀝下著小雨,他的肩膀濕了一小片。“我討厭濕漉漉的天氣。”克利福德說,“殿下,您瘦得厲害。”
“我在這里,跟蹲監獄沒什么兩樣。”阿爾弗雷德疲憊地撐著眼皮,“請說吧。”
“瑪格麗特陛下讓我來勸勸您。”
“是啊,勸勸我。”
“君特不能成為您的伴侶。”
“對,他是薩克森人,平民,沒念過大學——”
克利福德打斷阿爾弗雷德的自言自語,“不,對我而言,這些都不重要。”
“但你反對我和他結婚。”
“如果您堅持與維爾茨伯格締結婚姻關系,我會帶領內閣集體辭職,并且,內閣同意我的觀點。”
阿爾弗雷德聳聳肩,“我可以放棄王室成員的身份。”
“您不是一般的王室成員。”克利福德平靜地說,“您是王儲。突然更換王位繼承人,勢必在國內引發輿論動蕩,而且——”
“您是軍人,軍人的職責是為國效力。”
“哦,我是王室成員,是軍人,因此我就必須放棄個人的幸福。您是這個意思嗎?”
“假設君特只是一名薩克森平民,您如此堅持,我也會想方設法說服瑪格麗特陛下和內閣成員。但您考慮過嗎?君特不僅僅是薩克森人,他還是一名職業軍人,雖然軍官團竭力抹殺他的痕跡,可無論是誰都不得不承認,君特是薩克森最優秀的指揮官。”
“這意味著……他的決策曾經殺死了成千上萬的安格利亞人。”克利福德沉默許久,才緩緩說道,“我的一個孩子,死在洛林。”
“當他因為洛林戰役的勝利而晉升元帥時,我得到了摯愛的死訊。”他起身,“我不會原諒他,永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