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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母前輩和卿鳶交流時用的是“普通話”,但還是帶了一點點蟲族的口音,而這個蟲族的口音就更明顯了,卿鳶也很難形容他的口音是什么感覺,有點像她前世聽英國人說英語,字音咬得很清楚,字正腔圓,抑揚頓挫,聽起來就很“貴”很“悠久”的樣子。
口音是從環境里學習來的,頹喪陰濕的語調卻是根據哨兵的性格自己形成的,端莊矜貴的口音搭配上懶懶的語氣,本來應該很不協調,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嗓音實在好聽,或者用了什么致幻的精神系技能,他的聲音迷人得叫人有種飄飄然的暈眩感。
以防被這個蟲族迷惑,卿鳶按照蟲母前輩教的,給自己加了一層精神屏障,同時讓精神鏈繼續向前,擁住哨兵主動送到她面前的心臟。
正常來說,精神鏈是觸及不到哨兵的身體的,無序蟲族的心臟中注滿了精神力,心臟等同于精神巢,這才能被她的精神鏈碰到。
蟲族哨兵大概是沒有把她的精神鏈放在眼里,沒有阻止她的精神鏈纏住他的心臟,反而放松了身體,還從面具后傳出一聲拖著長音的喟嘆:“啊……向導小姐抓住了我的心。”
他的嘆息本意應該是嘲諷她,但還是那個原因——他的聲音腔調都太華麗好聽,從而導致這聲惡意滿滿的嘆息聽起來格外……銷魂。
卿鳶的精神鏈順著他收放的心臟滑動,一圈圈纏緊,他帶著笑意的聲音也沒停下來,輕飄飄地落在卿鳶耳膜上:“這是我和向導小姐第一次,不,第二次見面,就這樣親密,會不會太離經叛道了?”
你都無序蟲族了,還離經叛道呢?卿鳶沒接話,笑吧你就,看你一會兒被電,還笑不笑得出來。
卿鳶這么想,卻沒立刻把電棍拿出來,好香啊,都要把她和精神空間里的小水珠都香迷糊了。
蟲族哨兵的心臟怎么能這么香呢?
污染菌的香偏咸辣口,蟲族哨兵心臟散發出來的香氣則是甜甜的,隨著她的精神鏈纏緊,甜蜜的香氣越來越濃,勾得她的味蕾都要爆炸了。
好想咬一口……卿鳶本應該控制好精神鏈,假裝纏幾圈就好,這樣才方便跑路,可她的精神鏈循著香氣像饑腸轆轆的蛇,理智全無,只想用柔軟的腹部纏進香甜誘人的果實。
卿鳶情不自禁地控制精神鏈收緊,沒有注意到蟲族哨兵譏諷的笑聲和裝出來的喘息都停了下來,只剩下越來越重的呼吸與呼吸孔摩擦的聲響。
被纖細精神鏈勒緊的蟲族心臟從壓抑的純黑變成了越來越艷麗的鮮紅色,鏈條深陷在支持哨兵生命和精神體的臟器里,把它勒得留下一條條顏色更深更糜爛的痕跡,只是看著,都能感同身受,疼得皺眉,可這顆心臟并沒有釋放精神力掙脫束縛,反而跳得越來越興奮。
一股滾燙又甜膩的熱流從哨兵心臟的尖端擠出來,流過卿鳶的精神鏈,同樣的灼熱感覺同步出現在卿鳶的手臂上,把她燙得一激靈,清醒過來。
蟲族哨兵應該也被自己心臟的異樣刺激到了,伸手來抓她,卿鳶不敢再耽誤,抬手把電棍檔位推到最大,懟到他腹部。
噼里啪啦的電流聲響起,其間還有蟲族哨兵的悶哼聲,那雙夢幻的蝶翼又抖開,不像之前那么慵懶,用力振動,把附近的霧氣都帶起了旋渦,卿鳶沒空欣賞蟲族被她電到的狼狽樣子,感覺他動不了了,趕緊往右邊跑,憑著這些蟲族哨兵身上傳來的香味避開他們的位置。
她的運氣還算不錯,一通瞎跑,遇到了被蟲母前輩派來接她的小“螢火蟲”們,卿鳶心有余悸地往后看,她身后的霧氣平靜濃稠,除了她,看不到第二個人的身影。
大蝙蝠立大功,卿鳶看了看手里的電棍,關掉開關,把它仔細收好,看不到那群蟲族哨兵了,可他們身上的香氣卻還很重,香氣主要來自她的精神鏈。
也不知道那個蟲族的心臟流出來的什么,都沾在了她的精神鏈上,卿鳶心里嫌棄,但身體很誠實地咽了口口水。
它的甜味有點像蜂蜜,哨兵被電后又多了些許炙烤焦香的風味,可她前世的時候就不愛吃蜂蜜,覺得太甜了,為什么現在會對它這么饞呢?
是因為小水珠想吃影響到她了嗎?卿鳶被在精神空間里彈來彈去的小水珠煩得不行,讓精神鏈吸收了表面的“甜水”,小水珠腆著個肚子等著“甜水”流進來,咕嚕咕嚕地牛飲,肚子又大了幾圈。
卿鳶怕小水珠把自己肚子撐破了,讓它把凝成“露珠”狀一顆顆的甜水在精神空間里儲存好,等菌絲球消化了再繼續。
小水珠很不情愿,但還是照做了,把甜水珠推到精神空間里面,也不到處彈了,就蹲在它們前面,直勾勾看著它們流口水。
她的精神體怎么會這么貪吃???卿鳶無奈地搖搖頭,不過,她也沒什么資格責怪小水珠,畢竟她自己也管不住嘴巴。
有“螢火蟲”幫忙,卿鳶順利見到了蟲母前輩,不用她開口,蟲母前輩就察覺出有問題,問她發生了什么,卿鳶把事情簡單講了一遍,蟲母又湊近她聞了會兒味道。
“我是不是不應該激怒那些無序蟲族哨兵……”卿鳶還是有點不能適應蟲母前輩離她這么近,聞著蟲母前輩身上的幽香,臉熱起來,心跳也越來越快。
蟲母直起身,把樣式很華麗,但破破爛爛的裙擺撥到一邊,疊起長腿,看了看她面前“吃”了只會供奉給蟲母的蟲蜜還對此一無所知的小向導,勾起唇:“如果他們真的被你激怒了,你現在應該沒辦法坐在這里?!辈坏惹澍S再開口,蟲母話鋒一轉,“今天我要給你上一節比較特別的歷史課,涉及一個很少有人知道的、被鴉族哨兵們集體守護著的古老預言……”
歷史課?預言?卿鳶被蟲母前輩這個大急轉彎拐得有點懵,緩了一會兒才找到狀態認真聽蟲母前輩給她上課。
這個百年前由鴉族元老“看”到的預言其實很俗氣,卿鳶在很多里都看過,大意就是,幾十年后,會有一個大危機悄然醞釀,一旦不及時處理,后果堪比世界末日,幸運的是,會有一個救世主順勢而生,力挽狂瀾,拯救一切。
這個預言本身是很好的,問題做出預言的是,只能“看”到不詳的鴉族元老,如果真的有救世主救世,那就不是“不詳”,不應該被鴉族看到。
除非這個救世主根本不是他們的這個陣營,而是來自與人類敵對的一方,鴉族元老也說過,他們能力有限,無法“看”清預言里被就下來的到底是不是人類,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但這個預言是鴉族元老合力“看”到的,這對鴉族來說也是從未有過的第一次,元老們也無法確定他們疊加在一起的能力會不會發生改變,會不會讓他們擺脫詛咒,看到正面的未來。
關于這個預言,有許多推測,推測一多,預言也就變得沒有意義了,而且還會制造恐慌,所以軍區就將這個預言封存起來,由鴉族后代監護,定期“看”這個預言有沒有變化,好讓軍區做出相應的對策。
蟲母點了一根蟲蜜做的煙:“到現在鴉族也沒‘看’到救世主的真實樣子,只能感知到祂很強大,強大到如果祂真的站在我們的對立面,就必須及早除掉祂,不然沒有人能夠制止末日的到來。不過?!彼D了頓,“我聽說,鴉族那些老僵尸‘看’到了救世主的誕生,并推算出祂現在大概有十幾歲,二十出頭……”她偏頭吐了口煙,看向卿鳶,“你今年多大了?”
卿鳶正聽得入迷,聽到蟲母cue她,心臟一下吊起來:“我……”
蟲母噗嗤笑出來,摸摸卿鳶被嚇得有點炸毛的腦袋:“不逗你了,我們還是認真上課吧,上次我講到哪里來著?”
卿鳶松了口氣,但隱隱又覺得有點不對勁,打開光腦里記的筆記給蟲母看了一眼,蟲母前輩很快就找到了上課的狀態,卿鳶怕自己錯過知識點,也趕緊進入學習模式。
蟲母前輩一如既往地累人,到下課時間,卿鳶身心俱疲地站起身,蟲母前輩卻覺得她的狀態比前幾節課的時候好多了,要出門的時候,卿鳶腳步遲疑了一下。
“怕那些野生蟲子再找你麻煩?”蟲母也站了起來,頂著叛逆的煙熏妝,慈祥地幫卿鳶整理衣服,“第一次見面,我就提醒過你會有這樣的風險,我也沒辦法保護你……”
這話聽起來有一點點冷漠,但卿鳶也能理解蟲母前輩,她確實提醒過她,是她自己做的決定,蟲母前輩不需要為她負責。
蟲母拍拍卿鳶有點僵硬的肩膀:“而且,你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甚至還能做得更好?!?
做得更好?卿鳶握緊了包里的電棍,如果她今天能順利回去,她就換一個超大的電蚊子拍,如果那些無序蟲族再找她事,就把他們一口氣都電了。
想著亂七八糟的,卿鳶跟蟲母前輩告別,又想到什么,轉頭看她:“如果前輩知道那個救世主是誰,也知道她可能會很危險,你會想辦法除掉她嗎?”
這個問題在蟲母給她講歷史的時候就想問了,只是現在才有機會。
“不會?!毕x母前輩對她的問題一點也不感到奇怪,聳了聳肩,“在我看來,人類才是萬惡之源,少了我們,這個世界會更好?!?
這個觀念卿鳶在以前生活的世界也聽過,甚至她自己也這么想過,想要整個人類世界都毀滅吧,但她一直覺得是因為她活得太牛馬了才會這么自暴自棄,沒想到,對于無論想要什么,蟲族都會拼命為她得到的蟲母也會這么想。
卿鳶舉著電棍走出蟲母的地堡,外面的霧氣散開了不少,至少不用擔心那些無序蟲族會藏在霧氣里了,不過,卿鳶還是沒放松警惕,腦袋轉來轉去地觀察周圍,直到走出蟲族領地,看到小機器人在飛行器旁邊等她,這才徹底放松下來。
鼻尖隱隱約約又嗅到了香氣,卿鳶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霧氣慢吞吞地移動著,她眨了下眼,好像看到霧氣里亮起很多猩紅的復眼,卿鳶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差點踩到想要幫她拿包的小機器人,小機器人很淡定,用短短的機械手把她頂起來,等她站穩,立刻放下手。
卿鳶摸摸小機器人的小光頭,說了聲謝謝,又看向霧氣里,那些放著詭異幽光的眼睛仿佛只是她的錯覺,從未出現過。
被她摸頭的小機器人快速地和她拉開距離,卿鳶跟著它上了飛行器,聽到小機器人報出她給它的行程表上下一個要去的地方,絕望地閉眼。
對了,她上午還要去見男鬼教授。
第93章
開始升破級
要見不想見的人帶來的焦慮讓卿鳶無法集中注意力學習,
這讓陪她背題的小機器人覺得是它自己沒有盡職,皺著電子眉毛,并在它的工作測評表上寫了個很低的分數,
好在及時被卿鳶看到了,跟小機器人說清楚是她的問題,它已經做得很好了,
想讓它把分數改高,
免得它提交到機器人公司(卿鳶也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東西),
被管理機器人的負責人懲罰。
她一頓好說歹說,
小機器人還是很嚴肅地表示拒絕,卿鳶咬著牙摸摸它滑溜溜涼冰冰的小光頭。
沒見過這么死板的小機器人,她都同意給它加分了,
它自己竟然不愿意,
還拿出什么機器人守則給她看評分標準,守則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她腦袋都大了。
“不需要看這些?!鼻澍S把它的懸浮屏調到測評表的界面,
軟的不行她可以來硬的,
威脅地抱緊小機器人,
握著它的小短手,往懸浮屏上帶,“我現在是你的主人,
你只要服從我的命令,就是一個合格的機器人。我命令你,
把分數改成98?!?
小機器人沒回答她,卿鳶以為它還在犯倔,
突然感覺懷里的溫度不對,低頭一看,小機器人因為溫度過高都有點冒煙了,
卿鳶趕緊放開它,小機器人除了有點發紅,沒有其他異樣,還是很鎮定,給自己降溫的同時,遠離了卿鳶。
她是想對它來硬的,但也沒真的對它怎么樣吧?有必要這么怕她嗎?而且它怎么莫名其妙就“熟”了,不會是有什么故障吧?
卿鳶怕小機器人壞掉,打算按照流程保修,這回反倒是嚴格遵守守則的小機器人來攔她了。
“你不是要按守則來嗎?守則上說你這個情況就應該保修?!鼻澍S給小機器人看它剛剛給她看的,小機器明明有無所不知的數據庫,無論使用者和它聊什么冷門的話題,都能應答,可此刻它的嘴巴卻笨笨的,不知道該怎么反駁她,就這么看著她。
卿鳶心里在笑這個死腦筋的它,臉上認真,把它抱過來,指給它兩條路:“那你是聽守則的,還是聽我的?”
小機器人試圖逃跑,被卿鳶按住后,腦袋又開始冒煙,過了一會兒才用電子音小聲回答:“我聽你的?!?
卿鳶挑眉,小機器人頓了頓,準確修正:“我聽……主人的?!?
小機器人的金屬殼又開始燙手了,還很肅穆的電子眼也不敢看她。
逗機器人竟然這么好玩,要不是怕把小機器人燒壞了,卿鳶還想逗逗這個超喜歡一本正經地害羞的小機器人,看它把分數改到98,卿鳶把它放到地上,小機器人趕緊溜走了,但又盡職盡責地沒有走遠,在她附近觀察她還有沒有其他需要。
不愧是星際世界的機器人,也太像人了,卿鳶看了看圍著她機機祟祟的小機器人,蛇族隊長應該為了這個小機器人花了很多錢吧?軍區的其他機器人也很聰明,但好像也沒這么內斂又豐富的性格。
卿鳶想到自己積灰的大把積分,特意在下飛行器的時候,問了一嘴要想買個小機器人它這樣的智能機需要什么條件。
這個問題明明很正常,但又把小機器人問得燒起來,直到卿鳶都從飛行器走出去了還沒聽到它的回答。
她也沒太在意,回頭看了看又嚴肅又“燒燒的”的小機器人,擺手和它告別,接著嘆了口氣,哀傷地走向審訊部所在的建筑。
她沒看到一直目送她離開的小機器人電子眼里閃了一下藍光,更不可能知道遠在“控制塔”里,有道高挑的身影從滿墻的屏幕前起身,一只巨大的獬豸從主機里鉆出來,它并非實體,還是藍色光線構筑而成虛擬智能體,但這不能消減它的威懾力,優雅端莊地跟上了它的主人的腳步,它的主人直接走過了走向他,想要問他有什么需要的侍者,進到盥洗間里,關上門,虛擬獬豸按照習慣想要穿過門也走進去,卻感覺到有一道屏障阻隔它,不滿地呼嚕了一聲,圈起龐然大物般的身軀守在門口。
盥洗室里水聲響起,冷白中微微泛著緋色的手捧起微涼的水流覆在自己滾燙的額頭上,他抬起頭,原本過分冷漠頗有距離感的臉龐,被打濕后竟像被露水氤氳的玫瑰花瓣一樣艷麗柔軟,如果卿鳶能看到鏡子里的臉,有可能想起來,他就是繭房中心出現故障那天,她在繭房中心門口看到的,來自控制塔,家風格外傳統嚴格,不僅穿著保守,甚至還要佩戴喉結罩的哨兵。
水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將他頸間保護他貞潔的喉結束帶打濕,留下深色的印子。
卿鳶對此遠處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她的視野里出現了一個眼熟的身影。
表哥,不是溫柔的那個,是另一個,嚴肅得凍死人的那個。
前者作為向導前輩,和她相處得越來越好,讓她越來越信任他,而后者則相反,被她“釣魚執法”試出來,他好幾次跟蹤她,卿鳶目前還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但嚴重懷疑他有什么陰謀。
卿鳶看向看到她也沒什么表情變化的青年哨兵,他明明沒有動作,從眼鏡垂下的鏈條卻自己微微晃動了幾下,上面作為裝飾綴著的菱形鏡片反射著陽光,亮得刺眼,明滅的稀碎光點,讓他看起來像是代表權威正派的冰雪神像,平等地審視著每個人。
這樣的人卻做出了偷偷摸摸跟蹤別人的齷齪事,很難說他會不會是比真小人更壞的衣冠禽獸、斯文敗類。
卿鳶這么想,卻沒流露出明顯的戒備,她今天還不想讓他發覺她知道他跟蹤的事情。
跟蹤狂表哥是男鬼教授一手培養起來的審訊官,這個時間出現在這里,應該是被男鬼教授派來接她的,但他也沒有叫她,卿鳶還以為她自作多情了,沖他禮貌地假笑了一下,從他身邊走過去。
腳步聲響起,他跟在了她的身邊,在她走錯方向的時候,冷淡地出聲:“這邊。”
所以,他確實是來接她的,那他怎么連句話都不說,比男鬼教授還男鬼,就這么默不作聲地“飄”在她身邊。
明明是雙生子,無澤前輩就溫柔和煦,不過分熱情但也絕不會讓人尷尬冷場,而這個表哥就很孤僻漠然,而且姿態高傲帶著審視,目光銳利,也沒太盯著她看,就讓卿鳶有種被他洞悉了最私密的秘密的感覺,下意識低頭,不敢看他。
不是,她又不是跟蹤別人的變態,她有什么好心虛的?卿鳶挺起后背,給自己打氣,抬頭看向帶她走向電梯的哨兵。
應該是他感到心虛才對,察覺到她的目光,按著電梯鍵的哨兵看向她,一塵不染的鏡片因為角度的問題泛著一層銀色的清輝,襯得他沒有溫度的眼睛更像無機質的寶石。
他還真是一點也不會不好意思啊,卿鳶有點佩服他的心理素質,正要移開視線,卻見哨兵垂下眼睫,微微轉動眼球,不知道是在看旁邊的地面,還是想要躲避她的目光。
這是卿鳶第一次看到他做這種帶有回避意味的微表情,可能是因為他的精神體天賦就是能看穿每個人的內心,他從來不會躲著別人的目光,看人時總是往人眼睛最深處的地方看,只有別人害怕先不敢他的份。
因此卿鳶這才發現哨兵左眼眼白那里竟然有一小塊花瓣形狀的胎記。
卿鳶前世刷視頻的時候,才第一次知道人的胎記還能長在眼球上,她的眼睛特別敏感,就算知道胎記不會有感覺,還是替那個視頻博主感覺疼,但熱度最高,點贊最多的評論卻說眼白上的胎記有種澀澀的感覺。
雖然她現在越來越變態了,但她還是沒能參悟,眼白上的胎記有什么好澀的,哨兵表哥眼里的花瓣胎記確實有點好看,可她看了還是忍不住縮了下脖子,感覺自己眼里好像進了東西。
卿鳶不敢看他了,快步走進電梯里,電梯上升了,她還在眨眼睛。
沉默倏然被她身邊的哨兵打破:“你備考得怎么樣了?”
這位表哥怎么這么喜歡問她考試的事情,上次,她以為大白獅子要追殺她被嚇得跑路,被他遇到,帶她坐著他的飛行器離開宴會現場,當時在飛行器里,他就問過她向導考級的事情。
反復問她這方面問題,真的很像那種和小輩有代溝,滿腦子都是學習成績的長輩,卿鳶點點頭:“挺好的?!毕肫鹕洗魏退谝黄鸬那榫?,卿鳶忍不住往他手腕上看了一眼。
她記得他手腕上有個和他本人風格很不相符的彩色紋身來著。這次卿鳶沒能看到,哨兵的袖口把他的手腕擋得嚴嚴實實的。
卿鳶收回目光,不管怎么說,這個表哥也算是幫過她一次,她是不是應該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再把他定性為不懷好意的跟蹤狂,不然顯得她真的好沒良心,送了他一個她隨手買的鑰匙扣,就把他在她需要時,向她施以援手的事情拋到腦后了。
想到她送的鑰匙扣,卿鳶又往身邊的哨兵身上看,果然沒看到他戴著她的鑰匙扣。
哨兵表哥一看就不會喜歡她喜歡的那種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大概早就把它丟掉了吧。
她的回禮對他一點用處都沒有,等于白送,可她也不知道還能送他什么……卿鳶思維發散地亂想著,電梯里尷尬的沉默顯得沒那么漫長,她甚至覺得電梯到的有點快,看到電梯門打開,趕緊站好。
沒有向導哨兵不知道審訊部的可怕,卿鳶做好了心理準備,希望自己看到再血腥的畫面,也能保持冷靜,以免又為喜歡嘲諷人的男鬼教授提供靈感。
電梯門打開,門外漆黑一片,卿鳶記得電梯是上升的,可她現在卻有種置身萬丈深淵處的地獄的錯覺,從黑暗里嗖嗖竄出的冷風,仿佛是地獄中人眼無法看到的冤魂,察覺到電梯里有有溫度的生命就爭先恐后地撲過來。
卿鳶有點抬不起腳,往電梯外的地上看,根本看不到地面,她甚至懷疑一旦邁出電梯,她就會掉下去。
似乎感覺到她不敢出去,她身邊的哨兵開口:“牽著我?!?
牽著他?卿鳶嚇了一跳,下意識往他脖子上看,怎么,怎么牽啊?
哨兵抬起手,遞給她。
原來是牽手,她還以為是另一種牽,但……卿鳶看著哨兵的手,還是有點不知道該怎么下手。
和表哥牽手,感覺好奇怪啊。
哨兵見她沒動,輕微轉了轉手腕,讓她看到他袖口里掉出來的一小截銀鏈:“抓住這里?!?
哨兵表哥不僅有紋身,還戴手鏈嗎?卿鳶又刷新了對他的印象,沒想到,他還挺愛打扮的。
卿鳶沒有拒絕,勾住那截有點涼的銀鏈,哨兵表哥應該是不太習慣和人這樣親密,剛被她拉住就條件反射地動了下手腕,鏈子帶起袖口,卿鳶看到了下面藏的紋身,光線太差,她只看到紋身圖案里有個一對乖巧疊在一起的小爪子。
哨兵低聲提醒她:“出去了?!?
“嗯,好?!鼻澍S收起好奇心,握緊手指,跟在邁開長腿的哨兵的身后,盡可能貼近他寬闊的后背。
她還沒來及抬起腳,電梯外的黑暗里毫無預兆地伸出了一只枯槁如骷髏的手,接著一張布滿血痕的臉像從泥沼里掙扎浮出的惡鬼般冒出來,張著嘴,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卿鳶從他的口型看出他很想尖叫出來的內容是:救救我!救救我!。
他的嘴巴張得特別大,露出里面上下對稱的四顆尖銳獠牙,宛如一只失去理智,只想吃人的怪物。
卿鳶一口氣差點沒倒過來,趕緊把包摘下來甩出去,想要把這人打開,哨兵反應很快地側身擋在她面前,她的包砸到了他的背上,他愣一下,慢慢側頭,應該是對她敵我不分的攻擊性有一些疑問。
卿鳶還沒來得及說對不起,腦袋都進到電梯里的人捂住自己的脖子,手指做出摳繩子的動作,好像他的脖子被繩索套住,強行把他往回拉,但卿鳶沒看到什么繩子,只從這人的身后看到一道緩緩浮現出來的鬼影。
他臉上沒有深深血痕,嘴里也沒有獠牙,嵌著玫瑰色眼睛的臉龐甚至可以說很漂亮,可當他出現,擋在電梯門口、瘋狂掙扎的“惡鬼”被這位鬼氣森森的天賦型選手襯托得像人了。
不用看清他的五官,單憑他這一身陰郁的鬼氣,卿鳶就能立刻認出他是她最討厭也最討厭她的老師——男鬼教授。
他一出現,卿鳶覺得電梯門口的“惡鬼”都不可怕了,偷偷瞄了下光腦上的時間,默默往哨兵表哥身后藏了藏。
她遲到了。
男鬼教授肯定又要損她了,卿鳶也的確看到男鬼勾起唇,露出陰陽怪氣前的標志性冷笑,但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張開的唇又閉上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轉向門口的“惡鬼”,輕聲問:“陳向導,我跟你講規則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不可以往這里跑?”
向導?卿鳶看向在男鬼教授手下瑟瑟發抖的人,他瞪著一雙空洞卻盛滿恐懼的眼睛,似乎看不到男鬼教授的準確位置,雙手亂抓,男鬼教授很是嫌棄地避開了他,卿鳶看到他的手上長著長而尖銳的指甲,指甲里還有血肉,突然意識到,這人臉上的血痕很可能是他自己抓出來的,這個猜想讓卿鳶背后一冷。
這樣的人怎么會是向導?向導不可能像哨兵一樣有獠牙,爪子這種外顯的異化特征的。
長著獠牙的向導已經崩潰了,發不出聲音的嘴巴張到最大,沖著男鬼教授旁邊的漆黑拼命求饒:我說!我什么都說!求求你別繼續了……
男鬼教授笑了一下,沖他揮了揮在黑暗里白得刺眼的手:“你來帶路吧。”
那個向導被什么東西推了一下,踉蹌著轉了個方向,走進了黑暗里,男鬼教授看了眼呆滯中的卿鳶,又看了看還被她抓著袖口銀鏈的哨兵,嘴角滿是諷刺地勾起,在光腦上敲了敲。
審訊部常年不用的燈光亮起來,雖然還是很微弱,但至少能照亮地面了。
卿鳶還在想剛剛發生的事情,沒反應過來,看到男鬼教授看著她拉著哨兵表哥的手,似乎在醞釀一些尖酸刻薄的譏諷,趕緊放開了。
但還是晚了,男鬼教授用他好聽但很欠扁的聲音將開啟嘲諷:“原來向導小姐牽的不是狗,是我最有風骨、最正派的得意門生啊。”玫瑰色的眼睛看向卿鳶,靜了片刻,才繼續,“還好向導小姐沒讓我的學生四肢著地地爬進來,不然,會被系統識別為攜帶寵物,攔在審訊部外面呢。”
卿鳶聽著男鬼教授幽幽的聲音,找回了拳頭硬了的感覺。
至于嗎?哨兵表哥就給她拉了下手鏈,至于被他說成她的寵物嗎?還嘲諷她……等一下,男鬼教授好像沒特別嘲諷她什么,把火力都集中在了他的學生身上了。
卿鳶充滿懷疑地看向男鬼教授,他今天這是吃錯藥了嗎?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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