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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干什么的?想去那赦部落做什么?
聽他們提到照片……居然還是認識我的……
我心里疑惑重重,他卻并不接話,只是掏出了手機。
“喂,老板,你要找的人我們找著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半路上,他跟個兔子似的自己撞上來,你說巧不巧?”
“人沒事,好著呢。”黃衣男人說著,突然一把捏住我的臉,拇指在我破損滲血的嘴角刮了一下,我狠狠咬住他的手,他嘶了一聲,揚手想扇我,卻又顧忌什么,硬生生忍住了。
“保證,保證,您來之前我絕不動他。”
掛了電話,他盯著我:“松開。不然我揍這小子。”
我磨了磨牙,松開嘴,把吃到的他手上的塵土呸了出去。
“找男的給兒子做冥配,真是稀罕事。哎,你是上面那個,還是下面那個?”另一個聲音插進來,是那個紅衣少年在說話。
我盯著他們,沒答話,心里悚然。聽剛才的對話,是他們背后的“老板”要找我,居然連我的性取向都知道……可見是做過一番調查的。做冥配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兒子?
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思考了一番我過去是不是和誰結了恩怨,卻也毫無頭緒。
“你們是沖我來的,對吧?不管你們的目的是什么,都應該跟這孩子無關,你們把他放了,你們想要怎么樣,我都配合。”
“抱歉啊,找你只是咱們其中一個任務。”黃衣男人笑了笑,瞥了眼塞邦,“這小子可是我們的導航,放不得。”
“你們……是在找他們的寨子嗎?”我基本肯定了心下的猜測,看了一眼塞邦,又看向這倆人。
黃衣男人不置可否,抬手把防風面罩也摘了下來。我心一沉,下意識地垂下眼皮不敢看他的臉,卻又想起他剛才那通電話。
——那個“大老板”要我安然無恙,他不敢滅我的口。
我抬起眼皮,一張骨骼硬朗的臉映入眼簾。
這個叫古曼哥的男人古銅膚色,面部蓄著絡腮胡,五官鮮明,眉目很深,像是混著東南亞那邊的血統,頭發在頭頂盤了個髻,一根木簪從中穿過,脖子上戴著一串佛珠,結合他帶著一種古怪而夾生的口音,我直覺,他不是從江城來的。
見我打量著他,他倒也毫不在意,掏了打火機出來,“啪嗒”,點了根煙,自己卻沒抽,夾著遞到了我面前。
我稍一猶豫,咬住了煙蒂。
這人對我還算客氣,我沒必要自找苦頭。
黃衣男人給點了火,我吸了一口,叼著煙,慢悠悠道:“你們把這孩子放了,我知道怎么去他們的寨子,我可以帶路。”
“唔!”塞邦發出抗議。
“嗤——”旁邊那紅衣少年語氣嘲諷,“說謊不打草稿啊你,剛才還說迷路呢,你一個城里來的,要知道路,哪會跟個兔子似的,看見咱們的車就自投羅網來啊?”
這謊話漏洞確實大了點。我抿緊磕破的唇,無話可說。
說誰是兔子呢……
叫古曼哥的黃衣男人沒再和我說話,一支煙抽完,關上后車廂的門,回到了駕駛座上,掉轉車頭,往他們來時的方向開去。
紅衣少年則抱著胳膊,靠在我對面閉目養神起來。
我心里不安到了極點,忍不住踢了踢他的腳:“喂,小孩,你能不能先給我透露點消息,你們那個老板,到底為什么找我?你們該不會是從我出城起,就一直跟蹤著我吧?”
“叫誰小孩呢?”紅衣少年睜開眼,惡狠狠地瞪著我,眼角的疤顯得更為猙獰。
“行。”我點了點頭,“哥,我叫你哥,行嗎?”
他盯著我,揚起眉梢,面罩下的嘴唇似乎彎了起來,眼底透出一絲戲謔:“等見了大老板,你就會知道我們找你干嘛了,心急個什么?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我翻了個白眼,不想理會他。
拿別人的性取向取樂,這小子實在惡劣得很。
“你長得挺秀氣的,是下面那個吧?”
“我有完沒完……”我忍不住了,抬腿要踢他,被這混賬小子搶先壓住了膝蓋,腿骨被壓得生疼,疼得我悶哼出聲。
“阿塔!”前邊傳來那黃衣男人的聲音,“拿老板的人尋開心,你是活膩歪了?”
“咿,這是什么?”他攥住我的腳踝,撩起褲管。
一眼看見自己的腳踝上有什么,我不禁睜大了眼。
——我的一雙腳踝上,赫然栓著一對樹藤結成的環。
乍一看,跟腳鐐似的。
這是……難道是吞赦那林留給我的?算是臨別贈禮嗎?
送男人一對腳鐲,夠特別的……還很曖昧。
干嘛把我甩公路邊又送這玩意?
我心里困惑,只覺這吞赦那林真是個難以捉摸的性子。一抬眼,那紅衣少年盯著我的腳鐲,眼神就跟見了鬼似的,一把將自己的袖子捋起來,抓住了我的腳踝。
“你干什么?”我被他一驚,想縮回腳,膝蓋卻被他壓得動彈不得。一眼瞧見他手臂上紋著蝌蚪一般類似泰文的黑色字符與一條蛇,我一愣,又見他懷里取了兩張黃色的菱形紙片,,吐了口血沫,啪地一聲,像是貼符一樣拍在了我的腳鐲上,我傻眼了,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你有毛病吧…”
我話未說完,“呼”地一聲,兩張符竟無火自燃,駭得我大叫起來,但還沒感到皮膚被灼到,兩張符便燃成了一堆灰燼。但樹藤結成的腳鐲倒是一點也沒有被燒焦,好端端的。
“你這對腳鐲是哪里弄來的?”叫阿塔的紅衣小子抬起頭來,盯著我,他眼角的疤慢慢裂開了,滲出一線血跡。
“你…眼角流血了。”我提醒道。
“我問你這對腳鐲是哪來的!”他一把攥住我的衣領,眼角輕微抽搐,“不想死就快點說,興許我們還能救你。”
“救,救什么啊?”我縮回雙腿,“神經病……”
“阿塔,怎么了?”前面傳來古曼哥的詢問聲。
阿塔捂住眼角,似乎疼得受不了,嘶嘶吸氣:“他身上有個邪門玩意……力量很強,可能會影響老板做冥配,古曼哥,你快來處理一下。啊,媽的,疼死我了!”
第10章
魅影
阿塔捂住眼角,似乎疼得受不了,嘶嘶吸氣:“他身上有個邪門玩意……力量很強,可能會影響老板做冥配,古曼哥,你快來處理一下。啊,媽的,疼死我了!”
“哈哈,疼死你個大壞蛋!你以為我們山里人是好惹的?”塞邦朝他淬了口唾沫,被阿塔一把掐住脖子按在身下,“閉嘴!”
尖銳的剎車聲擦過耳膜,車子一震,停了下來。
“來不及了,老板到了。”古曼說完,推開門,下了車。
我朝前方望去,果然看見一輛黑色的大G停在不遠處。
“阿塔,把他帶過來。”
“可是……”
“先帶來見老板再說!”
阿塔咬了咬牙,一把將我拖拽起來,踹開了車門。
黑大G上一左一右下來兩個穿黑色沖鋒衣的彪型大漢,都戴著墨鏡,竟還配著槍,身上透著股亡命之徒的匪氣。古曼把我推上前去,兩個大漢便立刻將我架住,按頭塞進了車門里。
眼前暗了下來,我被按著跪下,一股潮濕冷意將我籠罩其中,外面雖然溫度也低,但這下卻像是置身在了地下冰窖之中。
等視線適應了車里的光線,我才看清在這在又寬又長且沒有置放座椅的車廂盡頭,坐著一個穿黑西服、拄著根手杖的中年男人。他面色蒼白,兩頰深陷,顴骨很高,乍一看,就像具從墓里爬出來的干尸。
“后生仔,挨近些,讓我好生瞧瞧你。”
我警惕地盯著他:“你就是他們的老板?你抓我來干什么?我一個畫家,有什么可圖的,你是不是抓錯人了?”
“叫你過去就過去!”后邊粗聲粗氣道,我的身軀也被往前狠搡了一把。
我艱難地抬起膝蓋想起身,被牢牢按住了肩膀。
“老板讓你起來了嗎?”
我氣不打一處來,扭頭瞪那身后的大漢,被槍口頂住了腦門。
人類對于致命武器的本能恐懼從頭頂直逼大腦,我顫抖著扭回頭,面朝著車廂盡頭的黑衣男人,朝他慢慢膝行了過去。
不知怎么,越靠近那男人,寒意便越深重,等到了他面前時,我已經凍得直打哆嗦了。下巴一涼,被手杖抵著抬了起來,眼前一閃,比男人的臉更先落入我視線的,是他胸口的一枚佛牌。邊框金燦燦的,透明玻璃的內部卻裝著石灰狀的粉末。
不知怎么,我眼皮子狂跳起來。
男人低頭端詳著我,雙眼瞇了起來,眼角擠出扇狀的褶皺。他的眼珠是淺褐色的,眉目很深,也像是混有東南亞那邊的血統,不知怎么讓我感到有點似曾相識。沒來得及找到這感覺的根源,男人便呵呵笑出了聲:“確實生得不錯,怪不得幺仔喜歡得要命哪,生辰八字又命盤坐陰,正合適,正合適。”
他的嘴角旁邊有一個梨渦。
我情不自禁地盯著它:“幺仔……是誰?”
“等你見著他,就知道啦。”他拍了拍我的臉頰,“幺仔喜歡,就是好的。來,后生仔,叫聲爹,我送你個見面禮。”
我抿緊嘴唇,心覺這人怕不是瘋子,不肯就范,卻感到頭皮一陣生痛,頭發被死死攥住向后扯去,男人面上仍然笑著,笑得像個佛陀一般慈善:“后生仔,叫聲爹,反正要進我家的門,你早晚都是要叫的,早點叫,少吃點苦頭,啊,乖。”
直覺他那份“見面禮”絕不是什么好東西,爹也不是隨便亂認了,我梗著脖子,咬著牙,試圖跟他較勁,可我從小是被養父母寵大的,雖然性子叛逆,愛劍走偏鋒,卻從沒受過什么真正的皮肉之苦,耐疼性委實差得很,這頭皮都要被拽掉的痛苦只教我堅持了片刻就受不住了,屈辱投降:“……爹!”
頭發被松了開來,男人笑瞇瞇地:“這才像話嘛。
嘩啦一聲,眼前金光一閃,什么東西從我頭上落下,墜在了頸子上,沉甸甸的,貼著胸膛,像聽診器一般冰冷徹骨。
一瞬間寒意直透肺腑,我打了個激靈,垂眸看去,竟是他原本戴著的那枚佛牌。——顯然,這就是他的見面禮。
“干,干嘛給我這個?”我問道,話音剛落,忽然感到背上一沉,像有什么東西壓了上來,耳根一涼,似有人吹了口氣。
我本能地想去摸耳后,可雙手被縛在背后,扭頭去看,卻什么也沒有。這車廂里逼仄而陰暗,車窗被封得死死的,被拆去了座椅,顯得又寬又長,簡直就像是……一副移動的棺槨。
“我請了泰國最厲害的阿贊師父,費了好大周折,才做成這個佛牌,別急,等天一黑,你就能見到幺仔啦,他想你想得緊哪。”額頭被手杖敲了敲,“來,給爹磕個頭,禮就算成了。”
還要磕頭?磕你媽的頭,這瘋老頭……
幺仔是誰?我過去交往的人里有這號人物嗎?
我又驚又怕,腦子一片混亂,不愿就范,背上的重量卻越來越沉,仿佛被壓上了一塊巨石,有人還在不斷往上壘,脖子也被無形的力道往下扯拽著,迫使我一點一點彎下腰去。
與此同時,我的余光瞥見腰間環著一雙慘白的手,這手的腕部好似戴著一串……彩色的鏈子。我打了個激靈,呼吸凝滯,定睛去看,腰間卻又什么也沒有,可背上的重量更沉了。
就在這一瞬,我的腳踝猛然一緊,像被另一雙手抓住了,胸前“啪”地一聲,佛牌砸了地上,與此同時,車子也像被什么巨物狠狠撞了一下,玻璃劈哩啪啦碎裂開來,車身竟側翻向一邊,霎時,乾坤倒轉,我整個人被直接甩出了車窗外。
我本能地抱住頭部,翻滾到了雪里。
眼冒金星地抬眸望去,那輛大G竟是被后面的灰吉普追了尾,可謂大水沖了龍王廟——但真正肇事者并不是灰吉普的司機,而顯然是車頭前方不遠處那只體型碩大的……白狼。
我知曉蘇南高海拔山區里有雪狼群,親眼見到只覺震撼又驚駭,且它的模樣實在詭異,眼瞳是純白的,身上覆蓋著大片猶如紅色花苞狀的、似乎是真菌類的東西,盡管背部明顯因為撞擊而出現了畸形的扭曲,卻仍靜靜地站在那兒,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類似某些視頻網上盛傳一時的“僵尸鹿”的模樣。我坐在地上不敢動,生怕它回頭撲人,可它卻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就頗為從容地縱身一躍,躍入旁邊的林海不見了。
“老板!老板,你沒事吧?”
“喂,你小子別跑!”
一眼瞧見灰吉普后方一先一后兩個人影竄進了路邊的林間,我才從驚駭中醒過神。見駕駛灰吉普的那個發型像道士的“古曼哥”伏在方向盤上,滿臉是血,不省人事,而前方側翻著的大G里,一個彪型大漢正似乎拖拽著里面的人往外爬,我反應過來,立刻爬起來,朝身后的林子深處拔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