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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李鷹他奶恢復好情緒了才問,“那惠子呢?”
他問的很輕,生怕吵醒宋惠子?!扒疤煲估铩葑哟笾亲邮仂`,有三個賊沖進了家里。她還沒喊出聲,就被那三個人推倒在了棺材上,撞到了肚子,小綏哭著來敲門,我和你叔去的時候,孩子已經生出來了……”
是個死胎,這幾個字她怎么都說不出來……
她也是女人,也生過孩子……
陸軍把宋惠子的手放到唇邊,她手太冰了……
窗外又開始下雪了,很大,像死人的紙錢……
從那天以后陸軍在外人面前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他也不在乎外面的風言風語,反正他以前也是個爛人,隨他們怎么說。只有在宋惠子面前,他才會暴露真實的自己,才不用蟄伏。
可誰又能想到一個月前,他還在跟陸綏搶雞腿吃……
還在沒皮沒臉的跟他老娘撒嬌,有事兒沒事兒就氣他老爹。他大哥明里暗里護著他,所以他從來不擔心天會塌下來,因為會有他老爹老娘頂著。再不濟,還有他大哥,可現在這些人都不在……他不能再當小孩兒了……
他白天照顧宋惠子,晚上就去還沒修好的政府大樓,冷冷的看著他哥摔死的地方,一待就是一晚上。
等宋惠子養好身體,他打算跟她離婚。他已經確定了他哥是被人殺的,他沒有證據,但他的第六感很準,還有他哥留下的那本筆記本,雖然上面什么都沒寫,但用筆戳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孔。從小他哥在害怕的時候就會用筆在本子上戳孔。
本子上幾乎每一頁都戳滿了小孔,什么事情讓他這么害怕?
還有于家的反常,他家都成這樣了,路過的野狗都不進來,于郡竟然來了……
一開始他沒懷疑到她頭上的,畢竟她以前在村里跟宋惠子的關系還挺好的。
直到她問起他的傷怎么樣了……他被人砍的這件事兒,他只告訴了宋惠子,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她知道砍他的人是誰。
她背后的人是誰?
于耀東……
政府大樓建了還不到三個月就完工了,主要的負責人是于青?!?
他哥陸川和劉國慶是包工頭。劉國慶是他哥帶著去工地的,可現在劉國慶跟著于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就用了一個冬天,成為了村里最富的,有些時候就連村長和村支書都要看他的臉色。這些都在告訴陸軍,他哥是他們殺的,他要殺了他們!
要殺人就不能耽擱宋惠子,她還年輕,離了還能再嫁。提離婚的那晚,他話還沒說完宋惠子就打了他一巴掌,“離了……小綏怎么辦?”
宋惠子的哭著問他,他看向睡著的陸綏,他睡得很不安穩,睫毛亂眨,含混地小聲,“爸……爸……”
他掖好被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哄他睡,“爸在……睡吧……”
是啊……還有陸綏,他哥養了他這么多年,他不能不管陸綏。好歹要把他養大,供他上大學。陸綏的夢想是當警察,那他更不能……
宋惠子撲進他懷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別離婚,好不好?”
陸軍抱緊她,“好……”
“我……我好了我再給你生……”
陸軍捂住她的嘴,“他還在這兒呢……”
宋惠子打娘胎里出來身體就不好,從小到大吃的藥比吃的飯還多。陸軍要娶她那會兒,她爹媽百般阻撓,就怕她嫁過去,生不出孩子,陸軍嫌棄她。
陸軍其實就喜歡她病殃殃的,也不想要什么孩子,可他說不想要孩子,除了他老爹老娘沒人信。他被逼急了,沖進宋惠子家里,拿著菜刀就要自宮。
放下狠話,說哪怕是成了太監,也要娶宋惠子。
宋惠子嫁給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
嫁過來六年了肚子也沒個動靜。嫁過來比她晚的都生了,兩個閑言碎語越來越多。她也開始著急,什么藥都吃,只要靈驗。
陸軍想不明白為什么生不出孩子就一定是女人的錯?去解釋了那些人反而會說的更兇。
為什么世道是這樣的?
萬一不是女的有問題,是男的呢?
讓他更不能理解的是每次欺負女人的都是男人,可女人還要被逼著幫男人說話。
漸漸的他也懶得管外面的人嚼舌根了,只想著能替宋惠子分擔一點生育的辛苦。他被他爺奶慣壞了,不想干重活,就想干輕的。來錢快的,就這么染上了賭。
但他怕他哥,不敢賭大的,就賭小的,他老爹老娘發現了就再也不給他錢了。娶了宋惠子他很少去賭場了,她懷孕后要吃的補品更多了。
他找了個班上,一發工資就手癢,就給自己留了五十,剩下的全給了宋惠子,輸光五十就走,絕不留戀。可臘月二十六那天,他摸的牌一副比一副好,可再好又有什么用,最好的那副同花順,是他做夢都想摸到的。可真到摸到的那一天,他還沒出就……
【第151章
不生了以后就我們倆】
“不生了,以后就我們倆……”陸軍垂眸看陸綏,“還有他,你們娘倆好好在家,我去外面賺錢,養你們娘倆?!?
“那你不許再提離婚了……”宋惠子知道他不會放下復仇,可不管他要做什么,她都要陪著他,哪怕是去死……
“好……”陸軍不是沒有想過去報警,可他的腿還沒邁進警察局,就看到了一身正氣的于青海,在眾多警察的簇擁下走了出來。從鎮到縣,再到市,重要的管轄部門幾乎都是于家的人。
他想要在這兒給他哥討個公道,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更別說靠近于耀東,于青?!?
復仇跟他大哥的棺材一起埋進了地里,他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宋惠子和陸綏的身上。
當然了,于家他搞不了。劉家還是能搞的……
他忍辱負重這么多年,總算是等到了今天。
今天的戲不光是請村里人看,更是為了送劉國慶上路。
劉國慶嘴角勾起,形成一個譏諷的弧度,“陸軍,我小瞧你了。能憋這么多年……其實二十三年前,于耀東不光只想要你哥的命。他想要你們全家的,要怪就怪你哥嫌命長,偏要去檢測政府大樓……”
陸軍不為所動,繼續燒紙錢。劉國慶看沒有激怒到他,愈發的癲狂,“臘月二十八那天,我們一直在半路等著你,結果你小子,賭上癮了……我們就先去找你老婆……”
宋惠子是陸軍的軟肋,他抬起頭,劉國慶以為自己終于激怒了他,陰狠的說,“檢測報告沒找到,我就尋思著先把陸綏弄死,還沒開始呢,你老婆就大著肚子出來。我掐著她脖子把她壓在棺材上……”
陸軍眼神冷得要結冰,劉國慶猛的喘了一口氣,得逞的笑著說,
“她想喊……喊不出來,我就往她肚子上踹,一腳又一腳……她靠著棺材倒了下去。我點燃了靈堂……可那天太冷了,又下雨又下雪,靈堂沒燃起來,我又回去拿汽油,等我再回來的時候,于家那小子也來了……”
于澤暎要是不在,他能把陸家燒的只剩一堆灰。
后面的幾天他都沒有找到機會下手,陸綏走哪,于澤暎就跟哪。他匯報給于耀東,于耀東讓他先別管,先把賭場里的陸軍給解決了。
那賭場明面上是外國人開的,實際上是于耀東開的,他們早就下好了套,等著陸軍上鉤,那天的同花順其實是個暗號,陸軍摸到同花順,他的死期也到了。
可他們誰都沒有想到他命這么硬,那么兇的河流,還受了那么重的傷,他居然活了下來。
陸軍回來其實有懷疑過那晚的同花順,甚至可以說他摸到的每一張牌都是他們精心算計的。他們不光想要陸川的命,他們還想要以絕后患。最好是斬草除根……
陸軍看著劉國慶,表情冷酷,劉國慶吊著氣等他說,可他什么都沒說,又繼續燒紙錢。
“你為什么不說話?為什么還不殺了我……”
劉國慶嘴巴上說著讓陸軍殺他,可實際上他最怕死了,“我老婆,女兒,女婿都被你殺了,那么多條人命還不夠抵債嗎?你家是四條人命,我家也是四條人命……而且那些都不是我想要做的,是于耀東指使我去做的,我要不做他就會殺我……”
陸軍輕哂笑了一聲,順帶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中帶著的狎昵意味。人命在他們這,是可以用來抵債的……
紙錢燒完他站起來,高大的暗影把劉國慶分割成兩半,劉國慶面目神情萎靡,兩眼驚恐的看著他,“你要做什么?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
陸軍看著他絕望又無助的樣子,沒有一絲痛快,當年宋惠子也這么求過他,可他沒有放過她,那現在他更不可能會放過他!
他在他哥墳旁邊種了一株曼陀羅。更為準確的說,是給劉國慶種的。
來之前,他把所有要燒的紙錢都用曼陀羅汁浸泡過,等燒完了,致幻的毒霧會慢慢的侵蝕劉國慶的大腦。這也是他為什么不說話的原因,而且劉國慶這樣的人,他跟他多說一個字他都嫌臟。
他拿著他哥的遺像走到床畔邊,劉國慶做賊心虛,不敢看,拽著殘廢的身軀往床里爬。
“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你去找于耀東,是于耀東殺的……”
“你別著急,他很快就來找你了?!边@是陸軍今晚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后一句。火盆里的紙錢燒盡了,他推開門窗,凜風像索命的鬼,兇猛肆虐的往里灌。
“劉國慶……”
這聲音不是陸軍的,劉國慶側過身去,是于耀東……
“啊……有鬼……有鬼,有鬼……”
嘶啞的慘叫聲,嚇到了屋檐上的烏鴉,盤旋在冥冥的雨夜中叫了幾聲又落在了屋檐上……
宋惠子走到半路,梁靖暄拽她往另一個岔路口走,“二嬸,二叔不在家……”
宋惠子心弦一顫,那個方向是劉家……
“快點走,快點走……”
滂沱的冷雨,像冷針一根根的扎在她身上,她一直都知道陸軍在做什么,她想幫他,可陸軍不讓。
說不想讓她的手沾上惡臭的血……
陸軍沒回家,也沒去接宋惠子,而是去了陸川的墳前。二十三年前,他沒給他穿的孝服,沒給他燒的紙錢,都在今晚補上了。
“哥,劉國慶活不過兩天了……我罪孽太重了,可能會不得好死,但你不用管我,你保佑我媳婦兒就行……”
“還有你兒子,你兒媳……當然了,我是真看不上你兒子,一回來就打我兒子,我們倆各論各的,暄寶永遠是我兒子……”
陸軍說著話沒注意火盆里的火,猛的大了起來燙了他的手,“你不同意……我兒子都給你當兒媳婦了,你還不同意,你憑什么不同意?你死都死了,你別想管我……”
紙錢燒完他把身上的孝服也脫了,扔進火盆里,緊接著是陸川的遺像。全部燒完,幽幽的冷雨也停了,他抬頭看夜空,沒有月亮,可地上卻亮的都不用打手電筒……
他用戲腔唱《剪燈余話·武平靈怪錄》腳步輕快的往山下走,“逡巡間,墜兔收光,遠雞戒曉……”
剛到山下,就看到宋惠子和梁靖暄站在岔路口等他,手里還拿著滴水的傘,應該是等了很久了。
“你們怎么來了?不是去看戲了嗎?”
梁靖暄眼淚氤氳開,猛撲進他懷里,“你去哪了……我和二嬸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陸軍想敷衍,可宋惠子的目光實在太過灼熱訥訥地改了口,“我來看你大伯了,你們娘倆淋著沒,這么大的雨……”
“沒有……”梁靖暄拽他衣服,濕漉漉的,“二叔,你淋到雨了……”
陸軍快速地勾了一下他的鼻子,“就淋到了一點點!”宋惠子哽咽的看著他,淚珠沿著泛紅的眼眶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媳婦兒,你別哭……我這不好好的嗎?我沒事兒,你別哭……”
陸軍慌慌張張的給她擦眼淚,“你身體不好,不能哭的,咱們回家……”
“回家……”宋惠子什么都不怕,就怕陸軍做完所有的事情,丟下她……
那她怎么辦?
陸軍攥緊她的手,“好,回家……”這一次,她的手不再冰冷,有了一絲絲的暖氣。
宋惠子擦干眼淚,拿過梁靖暄手里的雨傘,“暄寶,別走回去了,讓你二叔背你,你鞋都濕了?!标戃妱偛艣]看清,現在離得近了才看到梁靖的鞋子在冒水。
梁靖暄吸了吸鼻子,“我不要,我要自己走回去……”
陸軍正好也不想背,“那行,你自己走回去,回去了讓你老公背!”
宋惠子掐了他一把,“他自己走回去,等會兒會感冒的……”
陸軍壓低聲音說,“以前背一兩個小時都不成問題,可他現在胖了,我這老胳膊老腿的,背不了多久……而且我想背你,不想背他?!?
宋惠子臉很燙,“孩子還在呢,說什么呢你?!”
甩開他的手去牽梁靖暄的,“暄寶,走快點,我們回家換鞋?!?
“好!”梁靖暄僵著沒走,伸著手等陸軍,“二叔……”
陸軍牽住他的手,“還是我小兒子好!”
宋惠子冷冷的看他,陸軍馬上又改口,“媳婦兒最好!”
梁靖暄“啊”了一聲,“我不好嗎?”
陸軍捏他臉,“不是,是兩個都好,但媳婦兒是最好的!”
“那我老公呢……他哪里不好?”梁靖暄又問。
陸軍,“……”
“沒完了,是吧?!”
梁靖暄犟嘴,“是!”
【第152章
贈與合同】
屋外,雨聲殘響,梁靖暄坐在沙發上腫著一雙眼睛看電視,陸綏打了一盆熱水,半蹲下來,抓他腳踝脫掉襪子,眼神一暗,“腳怎么這么冰?你又去踩水了?”
一下雨,梁靖暄就打著一把傘出去踩水洼,每次都把衣服褲子弄得濕漉漉的才回來。盛夏的雨不怎么冷,陸綏就不管他。找好兔子睡衣,等他回來了抱他去洗澡。
梁靖暄想到陸軍的囑咐,撒謊說,“看戲,回來不小心踩到的……”
回來陸軍就把他的濕鞋,濕襪都換了。但他腳一沾水就跟冰碴子似的,要用熱水泡半個小時。宋惠子回來情緒就不太穩定,陸軍要哄宋惠子,沒空管他。
濕鞋濕襪脫在門口,陸綏進來的時候看到了,“真的是去看戲了?”
鞋上有泥,襪子上也有。
“真的……”梁靖暄不敢看他審視的眼神,側過身去看電視。
陸綏把他軟白的腳慢慢放進盆里,熱水包裹,寒氣慢慢褪去。看著他睫毛上像霜一樣的淚水,陸綏冷聲問,“你哭什么?”
“看戲……看哭的……”梁靖暄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說話都有點抽噎。
戲班子是陸綏請的,一共就五出戲,除了《趙氏孤兒》,其他都是喜慶熱鬧的。就算哭,也不至于把眼睛都哭腫了……
從他回來到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雨,家里死氣沉沉的……
眼看陸綏眼神愈發陰沉,梁靖暄捧著他臉又狠又急地親,親得陸綏眼圈血紅,反捏著他的臉頰掐著他的脖子野蠻強悍的占據……
電視里還在放著燒苞谷……
“大頭先生過來找搭檔啦……”
“么,這個機會太難得了……”
陸軍端著洗腳水出來,兩人都親到沙發上了……
“大背時,小背時的……你們倆能不能回房間親!那么大個房間……”
沙發上的兩人猛的分開,梁靖暄舔舔嘴唇,“我不是小背時……是老公先親的……”聲音越說越小。
陸綏,“……”
陸軍沒再管他們倆,倒了洗腳水回房間了。
梁靖暄心虛的看冷著臉的陸綏,“老公,你生氣了?”
陸綏舌尖抵了抵梁靖暄咬破的嘴角,“沒有……”
俯身試了一下洗腳盆里的水,不怎么燙了,站起身,梁靖暄拽他皮帶,“你去哪兒?!”剛才的廝混皮帶早被梁靖暄解下來了,這么一拽……
陸綏淡定的把拴好皮帶,“不燙了,我去接熱水?!?
梁靖暄小臉又紅又燙,扯起小毯子,蓋在腦袋上。陸綏怕他悶著掀開一半,“我馬上回來……”
梁靖暄抱住他大腿,“我不想泡腳了,你用上次那種……暖……”
陸綏僵著不動,梁靖暄顫顫的去看他,他在那雙鷹隼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和兇猛到瘋狂的????欲????望。
陸綏彎下腰連人帶毯子的抱起來,大步往樓上走,“我他媽不*死你……”
“我就跟你姓!”梁靖暄摟著他脖子快速地親了一下他的嘴角。
陸綏危險的瞇起眼,“你他媽的!”
…………
半夜,陸軍起來上廁所,看到客廳燈開著,電視開著,洗腳水也沒倒,梁靖暄的豬鼻子拖鞋,東一只,西一只氣的他破口大罵,“背時的!你有時間脫褲子,沒時間倒水關電視啊,燈也不關……”
想到宋惠子睡著了,放低了聲音罵,“砍腦殼的……砍大鬼的……”罵完了,客廳也收拾完了。陸綏下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