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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蓮?
孟真還真沒有印象。既然對方是松林村的知青,會不會也知道她和老光棍的事兒?
剛在友誼商場吃過虧,她一下子多了八百個心眼子。
宋蓮卻并不在意孟真不記得她,此刻遇見自己熟悉的人,仿佛所有的委屈都找到傾泄口:
“我們都是同一批進松林村的知青,我比你早到幾天,當時是你一直病著躺床上,你媽守在你身邊。村支書說你是朱貴的媳婦兒,所以不跟我們住知青點,要住到朱貴家里?!?
“后來就聽到村里人說你從小身患重病,跟朱貴結婚只是為了沖喜,沒想到福薄沒受住,過世了。
接著他們就逼我嫁給朱貴。我不肯,沒想到那群禽獸竟然用強的!我好不容易逃跑,沒想到他們竟然一路追趕到這兒。要是被抓回去,我肯定就沒有活路了……”
說到后面,宋蓮肩膀顫動,眼淚跟斷線似的,抽泣聲一直回蕩在安靜的車廂中。
孟真眼中的防備瓦解,伸手安撫地拍打著宋蓮的肩膀。
“沒事兒,我會幫你的,別害怕?!?
原來她們的遭遇竟然一樣。
怪不得原主二姐死活都不肯去那里下鄉(xiāng),還費盡心思把原主弄過去。
如果原主不是在跟朱貴圓房前猝死,恐怕下場會和宋蓮一樣。
即使僥幸跑出來,清白也丟了。
在孟真的安撫下,宋蓮情緒逐漸平穩(wěn)下來。
“對了,我逃出來之前,還有一個女知青也失蹤了,我聽村里人說她去山上打豬草后就再也沒回來過。”
孟真皺眉,隱約覺得這事兒透著點詭異。
三個女知青,猝死的、逃跑的、失蹤的。
很不對勁。
第19章
雨夜2
但她此刻被宋蓮的情緒牽動,沒時間細想。
看著宋蓮哭花的臉蛋,孟真從兜里掏出一張手帕遞過去:“擦擦吧,別難過了。”
干凈的手帕散發(fā)著淡淡的馨香,宋蓮朝手帕看了一眼,局促地伸手往臉上抹了幾把:“不用了,我身上都是泥,別弄臟了你的手帕。”
宋蓮此刻才有心思注意孟真的打扮。
只見她披著一件男人的寬大外套,小臉在月色中白得晃眼,容貌迤邐,五官精致得像畫里走出來的,比初見時更加耀眼。
再聯(lián)想到車外氣場冷冽的男人,兩人似乎是一起的。
宋蓮張了張嘴,心里有很多話想問,但不知如何開口。
畢竟對方也跟朱貴圓過房,而且外面還有一個高大男人,那個男人知道嗎?兩人又是什么關系?
孟真看著宋蓮欲言又止的樣子,便猜到幾分她的心思。
她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把自己的經(jīng)歷告訴了宋蓮。
但不該說的她一點也沒多透露。
聽完之后,宋蓮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所以你沒和朱貴那啥?”
“沒有,我圓房前就假死了,朱貴似乎對死人有些忌憚?!?
宋蓮點點頭,說不清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樣遭受厄運,但有的人就是運氣好一點,不僅清白沒丟,還遇到一個那么完美的對象。
宋蓮眼中透出一絲羨慕。
孟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鼓勵道:“以后的路還很長,你也有機會遇見合適的人”
“我?我已經(jīng)……哎,誰會看得上我這樣的身子……”
“你自己都看不上自己,就真的沒救了?!?
孟真在心里嘆了口氣。
八十年代這可惡的忠貞觀,明明女生是受害者,卻還要背負一生的枷鎖。
時代認知造成的觀念差距,她也沒有辦法。
兩人說話間,外面的雨終于停了。
劉宇洲也回到車上。
男人身上帶著厚重的濕氣,水珠順著根根分明的發(fā)梢正往下滴著,但依舊無損他周身矜貴清冷的氣質(zhì)。
孟真朝駕駛座探著身子,手里的手帕一點點擦拭著男人鬢角的水珠。
男人則低眉側頭,周身凌厲的線條柔和下來,就著臉頰邊的帕子蹭了蹭。
兩人親昵的動作仿佛相識已久。
引擎轟鳴,帶著車身越出泥濘。
后座的宋蓮不自在地移開視線,低頭看著自己裹著污泥的右腳,心底劃過一抹晦澀。
三人回到地質(zhì)隊的時候已是深夜。
將宋蓮安置好,劉宇洲和孟真才返回宿舍。
今晚因為宋蓮的事,兩人心中都有些沉重。
孟真難得沒有跟男人撒嬌,也沒有心思想解特殊體質(zhì)的事兒。
腦海中回想著宋蓮的事兒,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人是救了,但以后怎么辦?
知青是不能私自離開公社的,隨時都有被抓回去的可能。
她是因為假死,就算被發(fā)現(xiàn)了,她也有辦法應對。
但宋蓮顯然跟她的狀況不一樣,被抓回去之后肯定會被朱貴繼續(xù)欺負。
而且很可能還會暴露她的情況。本來那幾個知青就造謠她被老光棍睡過,要是朱貴也攪和進來,事情只會更加棘手。
就好像娛樂圈那些明星的假新聞,造謠一時爽,辟謠跑斷腿。
她倒是可以隨性自在,不把那些謠言當回事兒,來一個打一雙,毫不手軟。
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和劉宇洲領證了,接下來又要長期生活在地質(zhì)隊,在外好歹也要顧著男人的顏面。
也不知道那個男人對宋蓮有什么打算?
不會是英雄救美,直接去松林村把朱貴端了吧?
算了,拋開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孟真決定還是先睡個好覺。
結果這一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晌午了。
劉宇洲去食堂打了兩個菜回宿舍。
孟真起床洗漱完,正好在桌前坐下吃飯。
昨晚沒理出頭緒的事兒又浮現(xiàn)腦海。
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搪瓷缸里的糙米飯,心事重重。
男人留意到她的動作,沉聲道:“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孟真嘆了口氣,猶豫片刻,還是問了出來:“宋蓮的事,你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劉宇洲挑眉,原來自己媳婦兒是為這事兒犯愁?
他救人時候就沒想過后續(xù)要對宋蓮負責,當時讓她上車只是動了惻隱之心。
他不是什么壞人,但也不是愣頭青。
救一個人不代表就要為她后半輩子負責。
至于松林村的朱貴,他自有計劃,并不會因為宋蓮的出現(xiàn)而改變。
但現(xiàn)在自己媳婦兒開口了,他還是解釋道:“給些錢幫助她安全回老家,或者向知青辦反映,讓他們?nèi)ソ鉀Q。”
男人的回答讓孟真心里終于松快了些。
看來這男人跟她是同一類人,拎得清事兒。
沒有頭腦發(fā)熱就沖上去當正義使者,或者學瓊瑤男主往家里多收一個丫鬟。
她點頭:“那我下午找宋蓮談談,問問她自己的意愿?!?
考慮到這個時代對女人的苛刻,孟真還是打算幫宋蓮一把,帶著她一起做點什么生意,先立起來。
時間就是最好的療傷良藥。女人把那點傷春悲秋的精力用來搞事業(yè),日子過好了,心里自然也就敞亮了。
兩人邊吃飯邊聊著宋蓮的事兒,沒留意到窗外一道嬌小的身影一晃而過。
下午上工時間,孟真和劉宇洲一起出門。
河壩邊,地質(zhì)一隊的職工正拉著瞄準線在測距。
看著他們平時獨來獨往的劉隊,今天身邊竟然跟了個俏生生的女同志。
眾人驚得手上的線都差點瞄歪了。
目光再移到女同志身上。
我滴個乖乖!這是從哪個畫報里面走出來的女明星?
烏發(fā)紅唇,肌膚似雪,眉眼又嬌又媚。
一條黃色布拉吉勾勒的腰身盈盈一握,隨著走動,細腰輕扭,裙擺微搖,韻味十足。
兩人肩并肩走來,十分養(yǎng)眼。
人群里有人認出孟真:“這怎么有點像那天劉隊救起來的女同志呀?”
這么一提醒,當天在場的幾個人都覺得孟真眼熟。
幾個跟劉宇洲比較熟悉的工友忍不住求證:“劉隊,這是那天落水被你救起來的女同志?”
“嗯?!眲⒂钪逈]否認,本來今天就是帶著媳婦兒來認人。
然后又拉過孟真,對眾人介紹道:“我媳婦兒,孟真。”
第20章
官宣風波
啥?
不是對象,而是媳婦兒?
眾人還沒從落水女同志竟然長得這么美的認知中回過神,接著又聽到另一個爆炸消息。
兩人竟然領證了?
這才認識幾天啊?就領證了?
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當然大部分是替劉宇洲開心。
他們的冷面隊長終于有媳婦兒了,以后再也不用擔心大晚上還被薅起來挖土寫分析報告了。
更關鍵的是,那些經(jīng)常來隊里獻殷勤的女知青,這下總該把目標轉(zhuǎn)移到他們身上了吧?
自然也有遺憾的,當時自己就在河壩邊,怎么就沒有手腳快一點跳下去救人呢?
說不定現(xiàn)在這位嬌滴滴的女同志就是自己媳婦兒了。
一個個單身男同志們都羨慕壞了,借著上前祝福的功夫,再一次近距離地感受了一把美貌沖擊。
孟真就站在那兒,大大方方任他們打量,時不時目光交匯,還對人露出得體的微笑。
八十年代的男同志哪兒受過這種待遇,平時見到的女同志大多靦腆扭捏,說話都恨不得對著自己腳尖。
這下真遇上性格大方長相漂亮的對他們笑,他們自己倒害羞了。
和眾人打完招呼,兩人打開網(wǎng)兜里裝著的糖,挨個發(fā)給工友。
據(jù)說這是隊里的習俗,領證后的新人要給同隊工友發(fā)糖吃。
但一般人發(fā)的都是國營商店里賣的麥芽糖或者高粱糖,兩人發(fā)的是直接從友誼商場買的巧克力和奶糖。
本來心里還有點酸的幾個人此刻只顧得上剝糖紙。
這可是五十塊錢才能買一盒的巧克力呀,一盒就十顆,雖然他們的工資也買得起,但舍不得?。?
王力樂呵呵地接過巧克力,突然就想到前幾天二隊隊長媳婦兒找他打聽的事兒,當時還斬釘截鐵地告訴對方劉隊沒時間處對象。
現(xiàn)在想來,是他天真了。
人哪里是沒時間處對象,只不過是以前那些女同志都沒入眼罷了。
現(xiàn)在有了孟真作對比,王力才后知后覺出有點不一樣來。
上次有個女知青就是沒經(jīng)允許披了一下劉隊的工服外套,結果當場就被訓哭了。
前幾天那位孟同志落水,不僅披著劉隊的工服外套,還被他親自抱去衛(wèi)生所。
對比之下,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偏愛!
從細節(jié)里面品出糖來的王力在一邊傻樂上了。
隊友鄭強看著他牙都快咧到耳根邊上,拍了拍他肩膀:“我說人劉隊處對象,你在這兒傻樂個啥玩意?”
王力拍掉肩頭上的手,原本憨厚的五官帶上一絲意味深長:“哎,你不懂?!?
鄭強笑道:“不懂啥?看著別人對象傻樂,不怕你那小媳婦兒知道了生氣?”
王力臉色立刻一黑:“你別瞎說,我媳婦兒也很好。”
“是是是,三歲就給你當媳婦兒,能不好么!”
撂下這句話,鄭強趕緊閃開了。
王力打小有個童養(yǎng)媳的事隊里人都知道。兩人剛到婚齡就結婚了,現(xiàn)在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地質(zhì)二隊的人也在附近干活兒。
見一隊人群突然騷動,也跟著過來湊熱鬧。
孟真慶幸準備的糖果充足,都是一起干活兒的隊友,順帶給二隊的人也發(fā)了。
陳文濤站在人群外,看著被圍在中間的劉宇洲,比自己年輕職稱高,隨便從河里救個女同志都如此絕色,再想到自己即將從帶院的大房子搬離,心里一陣煩躁。
偏偏劉宇洲視線還跟他對上了,他只能堆起滿臉笑意:“恭喜啊,劉隊。”
劉宇洲朝他點點頭。
河壩有新人發(fā)巧克力的消息不知道被誰傳遠了,有幾個在附近挖野菜的職工家屬聞訊趕來。
其中就有陳文濤的媳婦兒李麗。
她穿著一條藍色布拉吉,脖子上圍一條紅色絲巾,腳下是黑色粗跟皮鞋,身上哪一樣單摘下來看都是這個年代頂流行的東西,但組在一起就顯得有點堆砌過度。
再配上她富裕的身材,有點窮人乍富的感覺。
再看看其他挖野菜的職工家屬,軍便服配膠鞋,樸素實用,李麗這身打扮就襯得過于顯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