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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馬上就要走到周欣月那桌，結果腳下不知道踩到什么，滋溜一滑，手里的西湖牛肉羹瞬間便灑了大半，并且剛好灑在周欣月身上。

周欣月一下就從座位上彈起來：“啊！我的裙子！”

她今天穿的可是表姐去蘇聯交流演出帶回來的布拉吉，平時都舍不得穿，今天生日才換上。

而且待會兒吃完飯，她還打算拍點美美的生日照片。

想到照片，她趕緊查看座位旁帆布包里的相機。

糟糕！

帆布包忘了拉拉索，相機表面都是湯汁。

完了完了！

這相機可是從她爸單位借的，要是壞了的話該怎么辦？

雖然家里平時沒少過她零花錢，她小金庫里也有二百多塊的存款。

可是一臺相機上千，不是一筆小支出。

她神情焦急，趕緊將包里的相機拿出來，擦干凈表面的湯汁。

偏偏這個時候，闖禍的服務員一看對方掏出個相機，一下也有點慌。

相機可不便宜，這女同志不會借機碰瓷吧？

她看向地上那害她滑了一下的水漬，立即先發制人：“你這個女同志怎么回事兒，喝水就喝水，還往地上灑，今天還好是我滑了一跤，要換成老太太，你就等著被訛吧！”

周欣月正忙著擦相機，聽著這話，一下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明明是你自己上菜不小心腳滑灑了我一身，怎么能怪到我身上？”

說完看向地上那攤水漬，她進店連水都沒喝一口，怎么就成她灑的了？

同伴們也趕緊聲援：“我們根本沒喝過水，你別亂冤枉人！”

“該不會是怕賠相機故意撇清責任吧？”

“你灑的湯汁要是弄壞了相機，我們都是目擊證人，你必須得賠償！”

張小芳一聽對方還真想讓她賠相機，一下就緊張起來，語氣也更潑辣：“我呸！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故意把水倒地上，就等著我滑倒訛我錢！”

說完又覺得勢單力薄，便把旁邊上菜的服務員王芬拉過來。

“王芬，咱每天開門前，這地上都打掃得干干凈凈的吧？這么大灘水漬，不是他們故意倒的還能是誰？”

王芬和張小芳私交挺好，比她脾氣還潑賴：“對呀，這一看就是你們自己灑的水，還有啊，這相機說不定進我們飯店之前就是壞的！”

張小芳附和：“對！不想吃飯就趕緊滾，別想賴上老娘！”

說完又回頭對剛才想找她要位置的幾個顧客道：“你們不是找座位嗎，趕緊去那桌坐下呀！”

周欣月被這兩個服務員的無恥氣得說不出話來。

都是些什么人啊？

她之前被家里保護得太好，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同伴們也都是學生，沒經過社會毒打，哪兒見過這般不講理的人。

一時都面紅耳赤，只能不斷地否認對方的話。

旁邊那幾個找座的顧客還一直催他們：“快讓開，沒聽見這座位已經是我們的嗎？”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開始指指點點，好像周欣月她們真訛了服務員一樣。

張小芳和王芬更得意了：“你說不是你們灑的水，誰看見了？有證人嗎？幾句話就想把屎盆子扣老娘頭上，想得美！”

說完還朝圍觀的人揚了揚下巴：“你們看見了嗎？”

那歪頭撇嘴的樣子，真是討厭得緊，但沒有一個人敢出來作證。

國營飯店的服務員那是鐵飯碗，向來態度囂張，進來的顧客都得求著她們點菜。

否則你點哪個菜，那個菜就沒有。

關鍵這事兒也不犯法，沒人能管得了。

他們還得在飯店用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欣月看著大家沉默的樣子，眼眶一下就紅了，她什么時候被擠兌成這樣過？

同伴們雖然也覺得很氣，但根本想不到任何辦法。

張小芳看著她們窘迫樣，湊到周欣月耳邊，嘲諷道：“看吧，沒人給你們作證，也沒人敢給你們作證……”

就在這時，一聲嬌滴滴的聲音響起：“我看見了！”

孟真剛才一直在想拍照生意，沒想到被吵鬧聲打斷，她站起來對著張小芳道：

“我和她們是拼桌的，在她們進來之前，地上就有一灘水漬。這水漬分明是你們打掃時候敷衍了事，拖把都沒擰干就拿來拖地造成的。”

眾人視線一下聚焦在這個突然站出來作證的女同志身上。

敢和國營飯店叫板，牛！

今天打掃衛生的是王芬，她本來做事就敷衍了事，拖把從來就沒擰干過，此刻被人當眾指出來，臉色一下就變了。

當即反駁道：“你瞎說什么呢？看你長得挺漂亮一個女同志，心眼咋那么黑呢，張嘴就來！”

孟真看她那慌亂跳腳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她鼻子靈得很，一進店就聞到了這股拖把味兒，而且是那種拖把長期浸泡在水里的餿味兒。

她繼續道：“你們說這水是他們自己灑的，那么大一灘水，他們身上沒看見任何盛水的容器，這飯店也沒有茶水供應，請問他們怎么灑的？用嘴含著進來吐地上的？”

“就算含在嘴里，也包不住這么大一口吧？”

眾人目光閃爍，對呀，這女同志分析得很有道理。

張小芳狡辯道：“你跟她們就是一伙兒的，不然這么多桌，干啥跟你拼在一起？”

孟真冷笑一聲：“你自己聞聞那股餿抹布味兒，你天天都跟這味打交道，心里沒點數？”

這話一出，眾人都努力吸著鼻子去嗅。

別說，還真是那餿抹布味兒。

他們從進來就聞到這味兒，只不過沒在意罷了。

張小芳自己也聞見了，朝王芬使個眼色。

那意思就是在說，怎么辦？

王芬也郁悶呢，這事兒咋就扯自己頭上了？

媽的，晦氣。

周欣月幾人則一臉崇拜地看著孟真。

他們百口莫辯，人家幾句話就把這事兒理出頭緒來了。

第39章

商機2

孟真朝她們眨眨眼，繼續放出更重磅的信息：“大家想想看，連大堂衛生都做得這么敷衍了事，那廚房的衛生狀況呢？會不會也用餿了的抹布洗碗涮鍋？”

“而且你們看服務員的指甲，縫里都是黑泥，一看就不是注重個人衛生的，說不定端菜的時候縫里的泥都掉菜里了。”

大家的目光又射向服務員的手指，王芬一個激靈趕緊把手揣兜里。

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行為讓大家心里咯噔一下！

不會吧？！

有人提議道：“我們去后廚看看！”

“對！去后廚突擊檢查，看看衛生情況！”

一眾人立刻附和，說完就朝后廚沖。

王芬和張小芳跺著腳，趕緊阻攔：“你們不能進去！”

“后廚不讓隨便進！快出來！”

然而顧客全都烏泱泱地涌了進去。

張小芳慌得一批。

完了完了，后廚已經三天沒收拾過了，臟亂得要命，讓這幫人看見了還得了？！

但是她根本阻攔不住啊。

王芬見她還在愣神，一把抓過她往里追去：“別發呆了，趕緊跟郝師傅他們知會一聲！”

此刻的后廚。

主廚師傅李大國不在。

學徒郝東方正穿著白制服在灶臺熱火朝天地炒菜呢。

他身旁的出菜臺倒是整潔干凈。

可身后的備菜區域……

地上躺著各種瓜皮殘渣，焦黃的油漬到處都是，幾張黑不拉幾散發異味的抹布就扔在切好的菜上，甚至幾只蟑螂明晃晃地從地上爬過，那不緊不慢的節奏，一看就是常客。

幾個墩子就在這樣的環境里，邊摳腳邊禿嚕著瓜子皮兒，時不時還朝地上啐一口痰。

嘔！

不知道是誰發出一聲干嘔，緊接著沖進來的眾人都跟被感染了一樣，接連惡心起來。

沒想到他們吃的菜都是在這樣的環境做出來的。

王芬和張小芳追上來的時候，廚房門已經被沖破了，郝東方和幾個墩子正被一群顧客圍在中間聲討。

有人大聲道：“管事兒的去哪兒了？今天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對！我每周都來你們這兒吃飯，現在都想把以前吃過的飯摳出來！”

“這事兒必須向上面反應，嚴厲整改國營飯店！”

……

大家群情激憤，顯然不給個說法是不會走的。

偏偏這群服務員和墩子這兩天這么囂張懈怠，就是因為飯店領導和大廚都去隔壁市參會交流去了。

此刻當然是沒人出來主持公道。

找不到管事兒的，大家只能把氣都撒到服務員身上，圍著他們又罵又撓。

把廚房的鍋碗瓢盆砸了個遍，現場就跟個垃圾場一樣。

……

相比廚房的激戰現場，大廳里僅剩的周欣月和孟真那一桌就顯得和平很多。

周欣月幾人正目光灼灼的看著孟真。

從進飯店開始，他們就注意到孟真了。

此刻目光對視，更覺得這個女孩子漂亮得不行。

不僅漂亮，還勇敢善良，在所有人都選擇沉默的時候，站出來替他們作證解圍。

尤其是周欣月，看著孟真的目光格外炙熱。

如果不是她，今天自己的生日聚會就搞砸了。

她本來就對漂亮的人和事物都極為有好感，何況還是幫過自己的人，她朝著孟真露出感激的笑：

“同志，今天真的謝謝你！我叫周欣月，能和你認識一下嗎？”

孟真回視她。

對面的女孩長相清秀，耳旁垂著兩條粗黑油亮的辮子，辮子尾巴上還綁著紅色蝴蝶結，和她紅色格紋裙子呼應得宜。

一雙眼睛明亮清澈，應該是個性格敞亮的人。

孟真對女孩印象不錯，擺擺手道：“別客氣，早就看不慣這飯店的服務態度了。我叫孟真。”

漂亮女同志性格好好啊，周欣月高興得瞇起眼睛：

“孟真？名字真好聽！今天是我的生日，要不咱們換地方吃飯吧，我請客！”

那熱情的眼神，幾乎要把孟真給融化了。

她剛想拒絕，同桌的男生接話道：“既然坐到一桌那就是緣分，孟同志，我們都是工農兵大學的學生，我叫許望，以后咱們可以一起學習進步！”

“是呀孟同志，一起吃個飯吧，我們都很感激你！”

其他人也都熱情地附和，還跟孟真自我介紹了一遍。

似乎跟大家認識一下，一起吃個飯也沒什么關系。

而且彼此同齡，她來到這個世界還沒交過朋友呢。

于是她撩撩頭發，嘴角兩個梨渦又甜又乖：“好呀，很高興認識大家。”

眾人立刻被她的笑容晃了眼。

真是比畫報上的明星還美啊！

大家說笑著，一起離開國營飯店，去了一家私房菜館。

孟真想起自己老公去辦事處取文件，這個點還沒回來，大概是被什么事情絆住了，她吃完飯就盡快回去找他，應該也沒什么吧？

這么一想，她也就把劉宇洲拋到腦后。

私房菜館內。

剛才的不愉快被大家拋在腦后，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

孟真今天穿了一條碎花無袖連衣裙，外面套著一件白色羊絨開衫，頭發在腦后扎了個低丸子頭，弱化了她嫵媚的一面，顯得格外溫柔。

女孩都愛美，東臨市賣衣服的店，周欣月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一下就認出羊絨開衫的出處。

但是里面那條碎花裙卻沒見過。

裙子是方領的，剛好露出女孩瘦削的鎖骨，而且胸線拉得很高，裙擺是傘狀鋪開的，非常好看。

周欣月今天穿的裙子被弄臟了，慶幸相機沒壞，她正好想再買一條新裙子拍照。

“孟同志，你這裙子在哪兒買的呀，好漂亮呀！”

孟真低頭看了自己裙子一眼，是上次給別人定做裙子剩下的料子，剛好夠做一條無袖連衣裙，她便給自己用了。

聽到對方對衣服感興趣，孟真的事業小馬達一下就打開了！

對面有兩個女同志，要是能順路推銷出去兩條裙子，豈不美哉？！

她回答道：“裙子是我自己做的。對了，我是做私人服裝定制的，款式保準比商店里新，穿出去不會撞衫，有需要的話可以找我哦！”

果然，聽到不會撞衫，對面兩個女同志的眼神都亮了幾分。

周欣月直接道：“太棒了！我想定做一件！”

話落，她起身走到孟真身邊，想要近距離看看裙子質感。

第40章

商機3

孟真配合地站起來，拉著裙擺轉了個圈。

裙擺漂亮的褶皺像水波一樣漾開，布料上點點小花瓣一下就生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