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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想想,如果把骨灰沖進下水道,送去廢水處理場過濾,再排進江河湖海環游世界……emmm好像也不行,十分鐘來不及的。]
地下室里涼意森森。
隨之而來的是第二張紙條掉落。
被在場的一個學生模樣的女玩家接住了。
【愿望2:我想要一盞花朵燈(限時十分鐘內完成)】
兩張紙條擺在眾人面前,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被燈光冷浸浸照著,每個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又一個愿望來了。
這兩個,都捏馬是什么鬼愿望???!
“這怎么可能達到嘛,學?,F在還在封校狀態,去弄個鬼的花朵燈啊。還有你那個紙條,十分鐘怎么可能環游世界?!”女學生玩家焦慮地捂著臉,小聲道,“這地下室里怎么也沒個飛機,這可怎么辦啊?!?
“用飛機去送骨灰壇子也不行,得火箭才來得及,問題是有火箭也死定了,這不還封校了啊,火箭飛出去不得被擊斃?”老張說。
老張滿頭都是汗。
他害怕隨苑,雖然忍不住多說了幾句,卻一直站在謝禾身后,焦灼地拿手帕擦著額角的冷汗,聲音急促,也刻意壓低。
封校?
謝禾忽地抬起眼睫。
“找找看,有沒有什么能用得上的東西吧。系統不會給我們安排死路?!睆埨死藷o奈地道,“時間越是緊迫越是有利,說明我們能用得上的東西一定就在眼前?!?
她說完,便將一頭波浪長發隨意束起,利落地翻找起來。
其他的兩個玩家也沒閑著,跟在后面四處翻看著。
謝禾也有這個打算,他四處看了看。
這個房間并不大,吊頂上的燈泡很是老舊,泛著昏黃的色調。房間里大的物件是一張病床和靠著墻壁的幾個置物架子。
病床在房間正中,停放著他自己的尸體。而在周圍,除了置放生物標本、老舊書籍、各種CD碟片的架子,一張躺椅外,便是在角落里還堆積著的一些瓜果年貨、禮花爆竹、舊物箱子。
東西多,但歸類整齊。
謝禾隨意地看了眼,聯想起隨苑反復清洗的小罐子,收納整齊的刀具、眼球。
這個人還真是念舊,有奇怪的收藏癖。
而隨醫生本人正在一旁的躺椅上懶懶地靠著,手指拖著下巴閑適小憩。
燈光投落下來,他的領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胸膛和清冷的鎖骨。頸側還貼著一片小紗布。
他并無說話,只是躺在那里也帶著深深的壓迫感,玩家們翻找東西的時候都會小心謹慎地繞開他。
謝禾收回了視線,問張校長道:“那個花朵燈長什么樣?”
一旁的老張聞言,滿臉難以置信道:“不是吧,你還真的要去找燈啊。”他瞥了一眼墻上的時鐘,焦急道,“離24點沒幾分鐘了,完了完了!鬼女就要來了??!”
謝禾沒回答,將目光落向張校長。
張校長沉思了會,認認真真道:“他、他好像有說過那個花朵燈,是他小時候在動畫片里看到的吧。長得像是盆栽,里面插著幾束花,但是花朵會發亮,看起來像是螢火蟲一樣。”
謝禾點點頭。
然后拿出卡片,用【啤酒瓶蓋卡】變出一堆瓶蓋。
其他幾個玩家此時已經目瞪口呆,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R卡,居然還有這么奇葩的、功能只是變瓶蓋的道具卡?!
謝禾拿起膠水和啤酒瓶蓋,給校長:“把他們黏成幾瓣花朵的樣子?!?
“這、這也行?”張校長聽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仰起頭,愣愣地道。
謝禾:“他最想要的是你送的花朵燈,好看與丑無所謂。你親手做的,就算再垃圾他也會當寶貝。”言外之意是最重要的,是心意。
“好……好!……”張校長干巴巴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手指哆嗦著開始黏起了花朵燈。
“滴答、滴答——”
地下室冷得瘆人,病床上還躺著一具不知名尸體。張校長緊張得雙手顫抖。
每兩個瓶蓋口子對口子黏在一起,算一瓣。再以一個瓶蓋為中心蕊,將其他六瓣繞著蕊圍成一圈。
算是一朵花。
他哆哆嗦嗦地用膠水將這些瓶蓋黏在一起,許多地方黏得膠水都突出來了,只能用手指胡亂抹去。
“滴答、滴答——”墻上的壁鐘無情走動著指針,時間越來越少了。
張校長一面心臟緊縮地做著花朵,一面聽著房間里的鐘聲,只覺得像是死神來臨前的腳步。
【是像盆栽一樣的花朵燈……】
腦中回響著張校長說過的花,謝禾拿走了隨苑的一只罐子,又拆了另一個房間里的燈泡。
以罐子做花盆,將燈泡塞在罐子里,然后將張紙剪成圓片形,護在罐子口掩蓋里面的燈泡。
謝禾將東西拿給張校長:“做好后將花朵插在上面就行?!?
張校長訥訥地點了點頭。
彈幕:[我吐了呀,可別再忙活了,就剩四分鐘了,還做這么精細,還有一個愿望呢哥?。。。。?!]
[笑死,這是打算只拿一半積分硬上了嗎?阿飄快來!]
[搓手手等待+1]
[+1]
***
隨苑半困半醒時,將手掌托著下巴,懶懶地看著這一切。他似乎很喜歡抽煙,醒時修長的指尖便已經夾著煙頭。
謝禾走過來:“隨醫生,借你的禮花一用?!?
隨苑淺色的眼瞳隔著薄薄的鏡片看向他:“隨意?!?
少年看起來是很有禮貌的樣子,笑的時候眼型也很好看。
可隨苑這一覺淺眠睡過去,屋里的燈泡都被謝禾領著其他玩家拆了一個,禮花他還能守得住?
謝禾將禮花搬出地下室。
地下室外面便是空曠的操場,此時夜幕已深,風急天冷。遠處是隱約隱在黑暗里的籃球架、足球框,近處只有謝禾和跟他一起出來看熱鬧的隨苑。
謝禾擺好了禮花。
他在禮花表面戳了幾個小洞,塞了些東西進去。而后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隨苑會了意,及時地將打火機扔給了謝禾,打火機被輕輕巧巧接住。
零星的火花在晚夜里閃了閃,點燃煙花后,謝禾退步。
一顆煙花彈鉆了出來,劃著長長的流星般的尾巴直溜溜地躥至空中——
拂面而過的晚風中,“轟?。 钡匾宦?,煙花炸開迸裂開絢麗的顏色,飄落的碎色像是彩色、美好的碎金。
漸漸,原來越多的禮花升至空中,開出璀璨的漫天花雨。
黑夜,亮如白晝。
彈幕:[???]
[不是說要周游世界嗎???放煙花的意思是,慶祝24點即將死亡???]
[噗哈哈哈哈哈,也不是不可以。]
所有玩家的手機都收到新的消息:【恭喜全體玩家,實現鬼的愿望1。】
【恭喜全體玩家,實現鬼的愿望2。所有玩家們積分+20?!?
【因玩家謝禾個人表現出眾,額外獎勵玩家謝禾25積分,請大家繼續努力!】
觀眾們詫異地看著他們的手機屏幕,已經越來越看不懂了:[等等???難道說,剛才他塞進煙花盒里面的其實是鬼的骨灰??]
[u1s1,我覺得挺浪漫的。小男孩應該會喜歡這些東西的。]
[可是不對啊,不是要環游世界嗎?學校才多大地方……]
[!??!樓上!你點醒了我?。
[????]
謝禾望向低垂的夜幕。
在禮花直沖云霄的嘯鳴之中。一簇簇煙花絢爛綻放,在夜幕里散開星星點點的焰火。繽紛的彩色也烙印在他的眼底。
方才,他將小男孩的骨灰裝進了煙花盒里后,點燃煙花。
四散的煙火星點里,已經盛滿了小男孩的骨灰。
這是煙花葬。
是將骨灰塞進煙花盒后,讓它們絢爛晚夜中,消逝于漫天晚風。
如老張所說,學校已經封校,這里的一切已經與外界并不相通。
對鬼來說,他的全世界只有副本里的這個小世界——封閉的學校,這是他的困身之所——小男孩早就意識到自己出不去了,所有人都被困在這所學校里。
小男孩想要被在意,他想要出去玩,也喜歡美麗而浪漫的事物。玩家們只能盡自己所能地圓他的夢。
死亡給人感覺總是低沉悲痛,但是煙花又是讓人覺得幸福美好的東西。逝如煙花之絢爛。
骨灰散在晚風里,小男孩將在他自己的世界里無處不在,會隨著晚夜的風落在世界里的每個角落,草坪、教學樓、操場……已經算是環游了一遍這浪漫的晚夜。
環游了他自己的,全世界。
彈幕:[嗚嗚嗚煙花好浪漫。小男孩生前那么慘,死的時候也不成人樣,這是他最被溫柔以待的一次了吧。]
[對啊對啊,肯定是個愛漂亮的小男孩,這份禮花他會喜歡的吧?]
[忍不住點個關注。]
[hhhh鬼的心思你別猜,亂感動什么勁,人家覺得算才行。]
整個夜幕都被倏地點亮。煙花在謝禾漆黑的眼瞳里,映出藍紫色調的朦朧光圈。
漫天的煙花仍在不斷地盛放又盛放。
謝禾感覺到,背后的氣溫冷冷地降了下來。
回過頭的時候,就見穿裙子的小男孩已經站在他的身后。
作者有話要說:
摘自百度煙花葬
第030章
尋出口
謝禾決定了:“算了,還是掐死你吧?!?
地下室里,眾人剛剛忙活著,配合張校長將花朵燈做好時,系統的消息如期而至。
“愿望一居然已經完成了??”女學生模樣的那個玩家看著手機,吃驚地道。
此時,地面上煙花盛放的聲音此起彼伏響起來,聽起來恍似隔夢。
在一聲聲煙花綻開的聲音中,是整點的鐘聲敲響。
屋子里的燈光瞬間滅了,只剩下張校長手中的花朵燈亮著冷浸浸的白光。
燈光是由罐子里的小燈泡亮出來的,從底部森森地投落在插在罐子里的瓶蓋花蕊上。
許是因為房間里只有這一簇從底部打出來的光亮,將眾人的臉部明暗切割。哪怕都知道對方是誰,還是有種幽幽森森的感覺。
可屋子里,除了墻上的壁鐘尚在滴答作響外,再無別的動靜。系統提示的會在整點出現的小男孩,并未出現。
“他……是不是去了謝禾那邊?我剛看他拿著小男孩的骨灰走了。”學生模樣的女玩家道。
“什么?!”張校長滿臉錯愕。剛才他滿心思投入在制作花朵燈中,渾然不覺周圍都發生了什么。
雖然小孩并不是他親生的,但是自己孩子的骨灰壇子都被拿走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趕緊拿起花朵燈,往外面追去。
可是他走著走著,卻發現不對勁,背后的那些人怎么都沒有追上來?
而他所在的地方,好像也不是原來的地下室了,而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悄然變成了學校教學樓里的樓梯。
走著走著天色竟然漸漸亮了起來,從窗口落進來的光線是霧蒙蒙的浮青色,像是冬日的清晨。
倏地,他感覺自己肩膀被拍了拍。
那只手很溫暖。
張校長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氣,這應該是那幾個在和他一起做花朵燈的學生之一。
他扭過頭——
卻駭然對上一張臉。
一張沒有五官的、背著光的、平整森然的臉?。。」怼⒐砉砉怼?
張校長一屁股跌坐在地,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叫起來,“?。“。“““““ 。。。 ?
他魂不附體地、連滾帶爬地往樓上跑去。
***
天空的煙花漸漸稀朗,雖然明媚,卻如短暫即逝的曇花。
地面上。穿裙子的小男孩望著謝禾,道:“這兩份禮物我很喜歡,但這和我受過的罪遠遠比之不及。這樣,我們玩一個游戲吧,如果你能在一個小時內找到出口,就可以逃出去,如果你不能,那就陪我,死在這里?!?
他的身體漸漸虛化至無,聲音也只剩下空蕩蕩的回音。
周圍的一切景象開始變化,周圍傳來密密麻麻的讀書聲。謝禾猛然醒來,卻發現自己再一次回到了教室里,而老張正在講臺上講著課,他的聲線顫抖,手指也在打著哆嗦。
謝禾看了一眼黑板。右上角寫著的日期是他們剛來這個副本的第一天。
時間被重置了?
墻上的時鐘,顯示是晚上17點。
周圍是一堆沒有五官的小豆丁……不對,謝禾扭過頭時,才發現右手邊坐著的那人,是……
對方側顏如同精雕玉琢,鼻梁上架著一副銀灰色的細框眼鏡,白襯衫上方的兩口扣子依然是敞開的,看起來渾然不覺冷暖一般。
謝禾看了他一眼,拖著下巴懶倦道:“好巧啊,又見面了?!?
隨苑沒說話,依然是那副鮮少理人的樣子。
教室里,老張仍在講臺上哆哆嗦嗦地上著課,他是有五官的。
看樣子也被小男孩拉進來的。
謝禾翻了翻抽屜,和第一次來時如出一轍,熟悉的筆記本,熟悉的一截許愿木——現在謝禾口袋里,還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木頭制的彈弓。
不過,謝禾現在才發現原來鬼在木頭上雕的字是“ASY”,愛隨苑的縮寫。
可是距離需要找出出口的時間,還剩……1個小時。
該從哪里下手呢。
謝禾正在想著的時候,就聽到身邊傳來“啪嗒”一聲,是隨苑掐開煙嘴里的爆珠后,點燃了香煙。
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煙民,才能抽煙抽得這么頻。
明明是看起來不可褻瀆的神祇模樣,卻很是反差地,有這種人間惆悵客的習慣。
謝禾移開視線,看了眼教室前方的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