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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時候爺爺就會站出來護(hù)著她，笑容盈盈地和爸爸媽媽說：“孩子還小，你們別嚇著她。”

爺爺?shù)暮蟊诚袷菆詫嵉拇笊剑瑢⑺耆o(hù)在身后。像是擔(dān)心她害怕，手還會背在身后揉著著囡囡的頭發(fā)安撫她。

能感受出手心溫?zé)岬睦O，像是融化冬雪的暖陽。

爺爺不會問事情的起因經(jīng)過，他只會偏心囡囡。

有時候囡囡受了委屈縮在被窩里，風(fēng)嵐就會輕輕拍拍她的被子。坐在床邊變戲法似的變出熱氣騰騰的烤紅薯：“給某個小花貓的。”

囡囡見到爺爺帶的紅薯，才會從被窩鉆出來。

剝著紅薯皮，燙得斯哈斯哈地吃著，然后舔著嘴角的紅薯望著爺爺傻笑。

午后的陽光好像永遠(yuǎn)停留在那些年了，好想把鐘表撥回去。如果回去了，無論做錯了什么都會獲得爺爺原諒的吧。

她突然想起來，爺爺好像沒有因為她是山神而責(zé)怪她。

因為那是爺爺，比起是非對錯，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乖孫女。

這是爺爺?shù)膶櫮纭?

以后再也不會有人無條件護(hù)著她了。

她沒有避風(fēng)港了。

“他沒做錯什么。”一個聲音在背后響起，“他心里有村民，也有你。如果你覺得那不夠，他也可以犧牲自己來讓你感覺被愛。”

風(fēng)囡囡淚眼朦朧抬起頭時。

便看見四周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一片黑壓壓的人群。她聽季暈說過，她在現(xiàn)實世界里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只是在一個叫做【抽卡游戲世界】里充當(dāng)NPC而已。現(xiàn)在來的這些人無疑便是玩家們了。

可她顧不上這些人，囡囡抱著爺爺失心瘋般哭喊不止。

謝禾抬起眼，漆黑的眼底浮現(xiàn)意味不明的笑。是【季風(fēng)】的人，來者浩浩蕩蕩至少近百人。

他們或許是因風(fēng)嵐而來，但仍有一件重要的事——

謝禾捏住【紙錢卡】，輕言：“小錢，變出一疊紙錢。這次想要長方形的紙錢。”

話音落下時。

他的手里多了一疊薄薄的、畫好的，紙錢。

謝禾將紙錢折疊好，裝入口袋。

不出意外地，在處理風(fēng)嵐事件的空余。

人群中也派出來一個代表，那是個衣著講究的女性，留著黑長直發(fā)型。她先是看了囡囡一眼，不由皺了皺眉。緊接著移開實現(xiàn)望向謝禾，舉手投足間都很禮貌，“謝禾先生，聽說會長留了夢境球在這個副本里我們便趕過來了。可以將它交給我們【季風(fēng)】保管嗎？”

謝禾輕撓了下眉骨，他倒是不介意將夢境球交出去。

“他個狗東西配拿嗎！”然而【季風(fēng)】里，卻有個小胖子搶先一步撞了下謝禾，毫不客氣地道，“讓他滾啊！跟個非酋東西這么客氣干嘛！這夢境球本來就是我們【季風(fēng)】的！”

小胖子就是因為崇拜季暈才加入【季風(fēng)】的，這幾年為協(xié)會做了不少事，頗有幾分分量。

眾目睽睽下，小胖子徑自搶過謝禾手中的夢境球，捏碎。

然后整個人原地被定住般閉上眼睛。

他進(jìn)入，季暈的夢境里了。

在場的人皆是怔住了，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小胖子居然這么沖動。

謝禾沒什么表情地望著他笑。

手中卻已悄然捏緊衣兜里的【紙錢】。【季風(fēng)】來這么多人，遲早會出事，他算到會很多人看他不順，就先拿這個小胖子開刀好了。

小胖子緊緊閉著眼，眉頭也皺了起來，身側(cè)肉乎乎的小拳頭也攥起。像是渾身都在用力，鉚足了勁兒專注看著夢境球里的畫面。

而他身邊的玩家也緊張地盯著他，像是一群圍著他的小雞崽子們似的。

季暈會長終于要有線索了嗎？！

周圍極其安靜，仿佛連呼吸聲都靜止了。

視線之中的小胖子額頭，已經(jīng)盈滿熱汗。

良久之后，小胖子渾身一抖，赫然睜開眼來，眼底是跳動的火光。

“怎么樣怎么樣？！”

“你看到什么了！”

“有沒有看到會長！”

周圍人群紛紛圍了上去，嘰嘰喳喳地問著。

謝禾眼睛不眨地盯著他。

他挺好奇季暈的下落，畢竟一直以來他都將季暈當(dāng)作自己最大的敵人。

活著很無趣，謝禾連自己的死法都想過10000種了。他只想戰(zhàn)勝季暈后自歿，那樣才刺激好玩。

小胖子伸出胖手時，手指也在抖個不止，像是難掩激動之情。

他的手指，指向夏辜的方向。

夏辜磕磕巴巴：“你這是什么意思。怎、怎么可能是我啊……”

“不是。”小胖子一把扒開夏辜，著急地指向他的背后。

謝禾心里咯噔了一聲。

在夏辜身后，是一個身著暗紅喜服的、清冷的男人。玉琢般高挺的鼻梁架著一副煙灰色的眼鏡，單眼皮，眼尾略狹長，看向人時透著種睥睨霜雪的冷感。

是隨苑。

謝禾挑起眉看向隨苑。

與此同時，立馬有人打斷：“不可能！他是NPC，斷沒有可能還能做我們會長啊。NPC是游戲方的人，而我們會長是玩家啊。”

隨苑陷入沉默。

小胖子性格急躁，臉也漲得通紅，確定以及肯定道：“你們這群傻批！會長夢境里都是他。一開始在過道抽煙，后面在整理公文，這能說明什么？！這是會長的夢境啊，主角當(dāng)然就是會長！……會長會長，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我是堅定不移相信您的！您這一看氣質(zhì)就與眾不同！”

幾秒之后，隨苑平平淡淡道：“那次是我被貶為玩家。就像現(xiàn)在一樣。”

眾人：“……”

他現(xiàn)在好像確實也是玩家，說的也有道理。只是會長一直不曾以真面目示人，唯一見過會長的風(fēng)嵐也去世了。

謝禾挑起眉看向隨苑。隨苑不像是會主動承認(rèn)自己身份的人，他性格冷淡內(nèi)斂，就算是也會裝作不是，這樣有些反常了。

隨苑剛才，明顯停頓了幾秒。他是在做什么？！

“你們這些傻逼，還不信。”小胖子干脆將夢境球，在眾人面前展開。

季暈夢境展開時。

里面播放出不同狀態(tài)下的隨苑。

或在鏡子前整理袖口，或坐于案前理著資料……

“會長！”方才那女子率先向隨苑行了禮。

有夢境球為證，隨苑就是季暈！

“會長嗚嗚嗚嗚嗚！”“會長您終于回來了嗎！”眾人紛紛向隨苑行禮，以迎接季暈會長歸位。

然而隨苑下一秒說的話，讓謝禾愈發(fā)震驚。他靜靜站在那里，像是鼓足了勇氣：

“我不想和你比試，謝禾，我認(rèn)輸。”

我不想和你比試，謝禾，我認(rèn)輸。

“會長……”

“會長……”

像是在一個真空的世界里，感受不到外界的聲音。

自己一直以來樹立的仇敵季暈，竟放棄比試認(rèn)輸。

謝禾輕輕笑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小胖子還在叫囂不止：“會長，為什么要放過他啊！他之前那般想要弄死你，還給你下過毒藥……這種人，就該殺了他，以絕后患！”

小胖子的眼神變得癲狂，他搶過夏辜的手槍，就要解決謝禾。

殺了謝禾，他就是保護(hù)季暈最大的功臣，一定能在季暈面前占最大的風(fēng)頭！

然而還沒來得及開槍，他的整張臉已經(jīng)被揍偏過去。

謝禾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臉上。雨水還在不絕下著。

小胖子手中的槍支掉落在地。

“嘭——！！”地一聲，擊空了。

謝禾抓起衣兜里的【紙錢】。糊在小胖子的臉上。

【紙錢】浸入雨水，像是澆水牢牢糊在了小胖子的臉上。他的腿腳還在雨中痛苦踢踹著，痛叫著掙扎不止。

他一向年輕自負(fù)，從來沒人敢讓他當(dāng)中出丑。他頓悟自己踢到硬石子了，這一刻，煎熬和悔恨悉數(shù)涌上心頭。

“好像輪不到你來討論我和他的事吧——”

周圍人還想拉下謝禾，但少年力氣大得驚人，手段狠戾，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直露鋒芒。連拉架的人也不敢惹他。

偏偏謝禾面上云淡風(fēng)輕，盈著笑意語氣平靜：“嗯？”

眾人倒吸涼氣。

幾個人上前想要拉住謝禾但已然來不及。混入雨水的【紙錢】完全糊住小胖子的口鼻。

然而氧氣卻再也無法涌入鼻息。

很快人便，窒息而死！

周圍頓時死寂，不再有人敢異議。

他們沒有及時采取措施，是完全沒想到謝禾會直接……殺人。

他們以為人皆是懦弱，卻低估了這人的壞種程度。

昏沉的天幕下，雨水像是細(xì)針般細(xì)細(xì)密密落下。

謝禾渾身濕透，垂落的黑發(fā)墜著濕漉漉的雨珠。眼底淬著笑，卻因為天色漸暗顯得愈發(fā)濃稠似墨，透著股兇狠勁。

他已經(jīng)明白了。

——季暈不是隨苑。

小胖子看到的季暈夢境球里是隨苑確實沒問題——夢境球里都是隨苑，只不過，那是各個畫面里的隨苑。

在整理資料的隨苑，在過道里抽煙的隨苑，在熱牛奶的隨苑……

這讓小胖子誤以為，季暈便是隨苑。

但小胖子急于表現(xiàn)自己，看到畫面便被沖昏了頭腦。沒有注意到這是畫面的視角都很詭異……

這是偷窺的畫面。

在夢境的后面。視角只會愈發(fā)刁鉆隱秘。角度是門縫、床底、針眼監(jiān)控攝像頭里的畫面。

甚至還有幽靜的地下室，燈光昏黃，地面潮濕盈著黏膩的水液，而隨苑手腕被手銬拷在浴缸旁……

如果是被監(jiān)視者，只怕是會覺得毛骨悚然。

是季暈在陰暗的角落里，像只吐著信子的毒蛇般偷窺和監(jiān)視隨苑。看著隨苑一絲不茍的冷淡模樣，季暈就愈發(fā)想找到機會，用鐵鏈將隨苑拖進(jìn)地下室，拖得皮開肉綻也沒關(guān)系，想聽他哼哼呻吟，想拎著他的頭發(fā)強吻他的嘴，咬得鮮血淋漓再吞咽血水。

而在白日里，季暈又會恢復(fù)成【季風(fēng)】組織里笑容懶散恬靜，云淡風(fēng)輕的領(lǐng)袖。

是萬人敬仰，容貌驚人的少年領(lǐng)袖。

他看著自己的手心，腦中浮現(xiàn)出幻想中滿手血腥的畫面。鮮血噴濺的身體，和目擊者驚嚇時的尖叫……

回過神時，謝禾看見自己修長的手指間夾一片刀片。已經(jīng)將自己的手腕割得血肉模糊。是夢境與現(xiàn)實重疊了。

季暈，是他自己。

可笑。

夢境球還在繼續(xù)播放著夢境里的畫面，越是往后，畫面只怕愈是糜爛不堪。

謝禾捏住【紙錢卡】，頭發(fā)凌亂微遮眉眼，像是將洶涌的內(nèi)心壓抑：“變出漫天紙錢，越多越好。”

天上落下無數(shù)的紙錢，很快就將夢境掩住。

“怎么突然這么多紙錢……”

“像是在下雪花一樣也，還踏馬挺神奇浪漫的。別人都是玫瑰花瓣，他飄紙錢。”

“是不是謝禾不給我們看會長，可怕的占有欲！”

***

隨苑的耳根已經(jīng)愈來愈紅，像是高燒般滾燙。

他想起來了，自己曾是惡靈實驗組的隊長。

惡靈最初也不是惡靈，只是游戲里一個天賦異稟的少年玩家季暈。

季暈在各個方面都很優(yōu)越，在游戲里也有無數(shù)的追捧者，只是他在蒸蒸日上時記起失憶前的種種。

他強烈地希望自己能迅速變得強大，以此報復(fù)曾經(jīng)折磨過自己的父親、家傭。所以，他采取了一個惡毒的辦法——將自己煉成惡靈。

只有死狀極其殘忍的人，死后才會變成惡靈。

所以，14歲的季暈，用刀片凌遲了自己。

血水濺落的時候，他的眼底都是癲狂的笑意。

剛認(rèn)識季暈時，他是玩家，隨苑是悄悄暗戀季暈的NPC。

后來發(fā)現(xiàn)季暈將自己煉成惡靈，隨苑加入惡靈組織，偷偷放走了惡靈。

是什么時候喜歡上他的？

好像已經(jīng)很久了，在季暈遠(yuǎn)遠(yuǎn)不知道的時候，隨苑便在悄悄關(guān)注著那個在人群中散發(fā)著光芒的少年。

只是后來因為放走惡靈，被游戲方懲罰，消抹了這些記憶。

“謝禾。”隨苑顫抖地伸手撫了撫謝禾的眼尾，如果有辦法能撫平他的痛就好了。

他的少年最初也是個一塵不染的、在人群里散發(fā)著光芒的少年。

第一世的時候，是14歲的謝禾和父親做了交換：“我接受所有實驗，但是別朝我媽媽動手。我這條命您想要就拿去，但是你做了不該做了，我會弄死你。”

他最初也有過善心，連家里的金魚死掉也會偷偷哭好久。

然而，父親沒有信守承諾，還是逼死了謝禾的媽媽。

強烈的想要報復(fù)的欲望讓謝禾進(jìn)入游戲世界。只是他跳海后失憶，忘記了曾經(jīng)的一切。

恢復(fù)記憶后便將自己煉成了惡靈。

雨水細(xì)細(xì)密密落下，漫天都是紙錢的碎片。

“原來我們都是墮入地獄的罪人……”謝禾修長的手指掠起隨苑發(fā)后的蓋頭，而后，鉆了進(jìn)去。在紅蓋頭之下，他一遍遍地親吻著隨苑。

原來，季暈是自己啊。

這一刻涌在心底的不知是釋然還是什么。

他本來就是個覺得每天都很沒意思的人，無親無故無依，所以在報復(fù)父親后玩了這么一出。一步步引導(dǎo)自己，在無聊的盡頭處弄死自己。